第十三章 、搜身 畢竟,她是皇后,是他父親的女人,他再怎樣狂妄,也不會在大庭廣眾之下,對她放肆。 褚妄卻傾身靠近。 卿柔枝驀地一悚,下意識往後退去,卻被他一把握住了手腕! 宮人紛紛將頭垂下。 而她呼吸微滯。 男人清冷英俊的五官近在咫尺,纖長的睫毛垂著。 就連眼尾的弧度,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他指腹冰冷,貼著她手腕的肌膚緩慢往裡探去,像是被細細的小蛇纏上。她沒想到,他竟真的在那摸索起來! 只是,那等重要之物怎麽可能藏在袖口,卿柔枝努力克制住身體的輕顫,一言不發任他搜著。 低低一聲笑,清冷磁性,從他胸膛處傳來,震得耳廓微微發癢。 果然,一無所獲。 “看來,是兒臣錯怪您了。” 褚妄聞言抬眸。 她低聲:“我哪裡敢。” *** 宴會在內苑舉辦。 低著頭的卿柔枝沒注意到,男人嘴角,勾著一絲隱秘笑意。 指尖緩緩離開,他盯她,眸色無比詭譎,“奉勸您一句,” 女人手腕雪白,那滑嫩的肌膚如同剛剛剝開的筍,咬上一口,必是齒頰生香,滿口鮮甜。 陛下面色蒼白,時不時地輕聲咳嗽。 直到那人緩緩出現在視線之中,陛下威嚴開口: “你去了何處?” 任他手眼通天,也難以察覺。 褚妄垂眸。 他變臉的速度一絕,刹那間恢復成以往的恭敬疏離,唇角勾著,冷淡完美到虛假違和。她眼睫一顫,輕輕一抽手腕,提醒他還握著自己。 陛下與皇后坐主位,右上,則是臨淄王的位置。宴會已經開始,除了他,便只有董貴妃未來了。 幸虧冬日的服飾較厚,那虎符被她藏在最裡面的貼身兜衣處…… 他不緊不慢道,“莫要與本王作對。” 更何況董家如今,都被臨淄王牢牢控制在手心。 卿柔枝呼出一口氣。 女人櫻唇微張,徐徐吐出的白霧,在空中氛氳彌散。 董貴妃是七皇子的生母,殺子之仇,她恨褚妄入骨,想來是連作態也不願。 卿柔枝的手驀地捏緊了扶手。只因她嗅到了一絲淡淡的血腥之氣。 相距甚遠尚且有這血氣傳來,他身上沾染的,只會比這更濃烈十倍! 至於他從哪裡過來…… 褚妄勾唇,“東宮。” 陛下驟然起身。 又極為僵滯遲緩地坐了回去,面色難看到了極點! 東宮……東宮。 卿柔枝亦是心神震蕩,望向那抹眾星拱月的,頎長高大的身影,只見他垂下的衣袖間,指尖淅淅瀝瀝往下滴血,落在雪地上像極了紅梅,豔冶驚人。 與當初她在井邊見到那個少年時的情景,是何等相似。 身後跟著一連串淋漓鮮紅的腳印,就像是從屍山血海中漫步行來。 他,屠了東宮! 褚妄閑庭信步,漆黑的鳳眸掃視一周,與他視線相接的人,無一不狠狠瑟縮,隻恨不能鑽進地裡,別惹了這煞神的注意。 褚妄舉步,朝角落走去: “兒臣還是坐在老位置吧。” 從前的九皇子,像影子一般坐在最偏僻的角落,他掌管詔獄,身上殺氣太重,安排座次的宦官怕他衝撞龍體,每每有宴,都會將他安排在角落。他臉龐微垂,一臉的謙遜恭敬,然而想想他方才做了何事,這平平無奇的語氣聽去便十足驚悚。 饒是臨危不亂如高覆水,也冷汗直下,明明天寒地凍的深冬,他卻頻頻擦拭額頭,整個人不住打著擺子。 臨淄王入座之後,宴會又若無其事地進行了起來。 妃嬪們悶不吭聲,臣子們裝聾作啞。 仿佛誰都不知就在剛剛,發生了多麽血腥的事件。 鳳座居高臨下,男人垂著眉眼,用手帕細細擦著指間鮮血的舉動,她都看得一清二楚,越看便越是心慌,她轉開目光,並未注意到他手腕上,沒了那串黑色佛珠。 她心有惴惴。 若說之前他放過她,是因為她有利用的價值。 現在卻更傾向於,他在折磨她。 卿柔枝記得,芳儀宮的董貴妃曾經養過一隻貓,那隻貓在捕獵時喜歡故意將老鼠放跑,享受追逐戲耍的過程,等到厭煩了再撲上去,一口咬斷它的咽喉。 在褚妄的眼裡,世人就和被玩弄的老鼠差不多。 享受看到他們恐懼驚惶的樣子,等玩膩了,再心滿意足地將之殺死。 “母后總看兒臣做什麽?” 她驀地回神,卻正好對上那人不偏不倚看來的視線,男人薄唇一勾,輕笑著開口。 她心口一跳,驚覺自己竟然不知不覺望著他出神,偏了偏頭,輕咳一聲道: “殿下不是一向喜歡梅花香餅,怎不見人呈上來?” “不必。” 卻被他一口回絕,他語聲湛涼,聽得人心口發麻,“本王最厭惡梅花香氣。” 她一時說不出話來。 褚妄忽然放下杯盞,盯著桌上那壺酒,平靜道: “這是桑落酒?本王記得,父皇最喜這酒,”他鳳目斜睨,對一宮婢含笑道,“你,替本王將這壺酒,獻給父皇。” 卿柔枝藏在袖口下的手驟然握緊: “多謝殿下美意,酒就不必了。陛下`身子不適,禦醫說過,不宜飲酒。” 他笑而不語,隻輕掃那宮娥一眼,年輕男人皮膚白皙,五官俊美至極,尤其是那雙清澈見底的鳳眸勾魂攝魄,宮婢雙頰先是一紅,不知想到什麽,又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她不敢違抗,端著托盤,顫巍巍踏上台階,送至帝後案前。 “陛下,請飲。” 那宮婢聲音裡夾雜著深深地恐懼,好像送來的不是毒酒而是岩漿,托盤在她手中不住地晃蕩著,灑出酒水無數。 卿柔枝指甲深陷進肉裡。 “難為吾兒,還記得朕的喜好。” 陛下冷冷一笑,那宮婢驀地失手將酒杯打翻,桌面頓時一片狼藉。 她立刻跪下請罪。 還沒開口,便被士兵拖了下去。 淒厲的叫聲之中,褚妄撫了撫袖子,臉色平靜道: “看來,只能由母后代勞了。” 卿柔枝驟然抬頭。 他褚妄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可是,竟無一人敢出聲製止。 她頓時腰肢發軟,癱坐在鳳座之上,鬢發被汗水打濕,猛地明了他早前,去那一趟東宮的用意—— 東宮被屠,足夠震懾文武百官,將他們嚇得如同鵪鶉般一動不動,哪裡又敢出言阻攔?! 早知是一場鴻門宴。 卻沒想到,凶險若此! “母后?”他提醒。 卿柔枝望向那杯重新斟滿的酒盞,眸子裡,升起一絲絕望。 卻不知哪裡起的一陣狂風,將旁邊白梅樹的花瓣吹得四散,有一片打著轉兒,落進了她面前的酒盞。 花瓣雪白,襯得杯中液體澄澈瑩亮。她心念一動,立刻指著道:“陛下鍾愛白梅,就如鍾愛元後,” 她嗓音放緩,輕輕一歎,哀愁不絕。 誰也不知,冷汗濕透後背,為今之計,只有放手一搏。 當初不是長姐,不會有九皇子的一線生機,他這個意外生下的皇子,早就被善妒的董貴妃扼死在繈褓之中。 就算那時他年幼不記事,懿德皇后對他有恩,也是難以抹除的事實! “姐姐素日最喜在品酒之時,擇選三兩白梅放於一旁,如今的景色,難免令臣妾想起姐姐,哀思難以紓解。便以此酒,告慰元後之靈。” 說罷,她手腕翻轉,將花瓣連同酒水傾灑於地面之上。 席間,頓時有哀哀的哭泣聲響起。 今上還是親王時,元後便嫁給了他。 二人相伴相隨、互信互愛,是一等一的賢妻賢後。 元後生前相夫教子,寬待宮人,輔佐陛下登基,護慰朝廷賢良,時刻匡正陛下的過失。 朝中不少老臣都對其感念極深,乍一聽聞懿德皇后的舊事,再聯想方才在東宮發生的慘劇,紛紛悲從中來,淚濕青衫。 唯有一人冷漠如初,漆黑的眼底無半分動容,像是沒有感情的怪物。 他修長白皙的手指,一下一下有規律地叩著桌面。 卿柔枝見狀,只能閉眼: “既然殿下美意難卻,此酒,臣妾便為陛下代飲了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