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38】 馬車從永巷駛出, 在竹樓不遠處停下。卿柔枝掀開車簾,雨絲便夾雜著寒風撲面而來,冷得她微微瑟縮, 手心攏了攏衣領,有點不想下去。 手臂卻猛地叫人一拉, 整個身子從馬車上墜落, 卿柔枝驚呼,以為就要狼狽摔倒時, 卻被一攬腰肢,緊緊掩進懷中。 男人低笑聲在頭頂響起。 “今夜娘娘好生熱情, 頗得朕心。” 她羞惱,分明是他故意拉扯, 怎就變成了她投懷送抱。 卻被他鐵鉗般的手掌攬著腰肢, 如何也掙脫不得,索性放棄。 權當借他身軀高大,遮風擋雨了。 二人就這麽一個滿臉愜意,一個滿臉別扭地走到籬笆牆外。 褚妄率先頓住腳步。 窗下那人不知何時沒了蹤影,她微微蹙眉,沒多猶豫,舉步便往內室走去。 卿柔枝吩咐歸月在一旁好生侍候著,先自去了灶房, 舉炊烹飪。不出一刻鍾, 她端著托盤進來。 許是她眼神太明顯,褚妄抬眼看來,拍了拍身邊的床位。 卿柔枝哪裡不知她在想什麽,歎氣道,“陛下昨夜,並未令我侍寢。” 他不喜甜食,甚至可以說是厭惡至極。 不禁歎了口氣,以後還是,少在他面前落淚為好…… “娘娘緊張什麽。” “過來。”頗為自然地命令道,好像他才是這間主人。 歸月推門進來,手上端著水盆和巾帕,惶惶然跪了下去:“奴婢給娘娘擦身。” 褚妄臉色陰沉,直到她含著淚問,“難道陛下對柔枝的真心,不過如此嗎?” 二人進得竹樓,“陛下先坐。” 不必急於一時。 “陛下不如……進來坐一會吧。”女人聲音柔媚,恍如一縷煙霧輕輕纏在心尖。褚妄垂眼,而她紅唇揚起,衝他莞爾一笑。 “可,娘娘的脖子……” 他在用膳,她便去屏風後換下那身沾了水汽的衣裙,順便處理一下脖頸上的傷口,攬鏡自照,卿柔枝深深皺眉,果然,他咬得極狠,她毫不懷疑再深一點就會出血。 望著竹樓內透出的淡黃燭光,卿柔枝忽然道: 他才勉強答應了下來。雖沒碰她,卻沒少折騰她的脖子,尤其是那道牙印,在上面又舔又吸。 “陛下用點膳食,暖暖身子。” 褚妄垂眼,神色有些莫名,不過還是緩緩動起了筷。 不過是因為上面沾染的那絲氣味,能夠叫他有片刻的裹腹之感。是以身邊之人包括她,都以為他對這種點心情有獨鍾。 卿柔枝還記得男人望著她紅.腫的眼尾時,那異常古怪粘稠的眼神。 翌日一早卿柔枝醒來,身邊空空蕩蕩,仿佛根本無人來過,若非那裝著腰帶的錦盒還擺在桌面,她都要以為昨晚上,都是一場夢。 卿柔枝抿了抿唇,想到他那堪稱可怕的欲.望,便有些發怵。脖子也在隱隱發疼,萬一……他又咬她怎麽辦? 心理劇烈掙扎著,她硬著頭皮,幾乎是小步小步挪動著上前,那人始終不緊不慢,噙著笑意看她煎熬,又不得不聽命於他的樣子。 她深深歎了口氣。 她輕聲道,將那碗面和一碟山藥棗泥糕,放在他手邊。 “歸月,收拾一番吧。我們很快就要離開這裡了。” 眉梢風情如焰, 溶解春冰。 當初凌煙閣中,繼後亦是會為皇子們,帶來她親手所做的山藥棗泥糕。 那就麻煩了…… 嘴唇在她耳垂旁,若即若離地輕蹭,歎道。 月光之中,雪白飄零,竟給這淒寒的夜色增添了一絲溫柔繾綣。 歸月沒了身影, 而那人在窗下坐著, 正用乾淨的布帕擦拭烏發,臉龐低垂,不知在想什麽,身後窗扇大開,從她這裡看去,便恰好看見那兩株開得正好的白梅樹。 直到她半真半假地哭著喊疼,才依依不舍地放過了她…… “唯有以身相許了。” 只是……不知為何,卿柔枝隱隱有一種古怪的直覺,他並非心疼她落淚。而是她哭泣的樣子,迎合了他一些癖好。 男人低笑,指腹捏起她下巴,而他俯身靠近,眼眸深得似要將她吞食入肚,“娘娘為朕洗手作羹湯,朕感動不已,無以為報……” 卿柔枝剛剛靠近床邊,便被他手臂一拉,裙裾凌亂飄飛,同他雙雙滾進床帷。 似乎……也沒錯,這天下都是他的,何況這張小小的床榻。 只見一雙修長的腿搭在她就寢的榻上,腿的主人半個身子掩在素白的帷幔之後,修如梅骨的手,隨意拿著一本琴譜翻看著,模樣頗為愜意。 卿柔枝默了默,昨晚她幾乎使盡了渾身解數,哄著他,說是待她進宮,來日方長。 走出時,卿柔枝眸光一凝。 歸月一怔,旋即點了點頭。 卿柔枝則抱著一張古琴,緩步走進院中,這把琴曾被褚妄摔壞,如今雖然修好,到底不如當初。 是以從那以後,她便少有撫琴的心思。 今日……大抵是因離別在即,心中感懷頗多。她將那張琴放在石桌上,略微調試一二,彈奏起來。 琴音如流水脈脈,從指尖流瀉而出。 此曲名曰《溪山別》,集感懷、追憶、知我於一體。 突然,不知從哪傳出了一股悠揚的笛聲,與她的琴音交融在了一起。 如松濤陣陣,萬壑風生。 又如縷縷雲煙,綺疊縈散,飄零流轉。 兩種樂聲仿佛為彼此而生,相輔相成,構成一曲清新的玄妙天籟。讓人洗盡塵俗,如墜夢中,不知今夕何夕…… “啪”的一聲,琴弦驟然斷裂,而她大夢初醒,驀地抬眸望去。 蒙蒙煙雨如織中,一人白衣如雪,緩步行來。修長如玉的手緩緩放下竹笛,眸光安靜地將她望著。 風過,卷起他雪白的袍袖,如雲浪層層。 “大人……如何知曉這首曲子?” 卿柔枝有些驚訝,她未出閣前曾於溪山遊玩,帶著一面琴一壺酒,偷偷乘上輕舟,喝醉以後,她隨舟泛流,不知何時昏睡了過去。 而這首曲子,是她在夢中夢見,醒來後隻覺余音繞梁,悵然若失,便托友人譜成了曲,取名《溪山別》。 這曲子從未外傳,非她親近之人不能知曉,蘭絕又是怎麽知道的,還能準確無誤地合奏出來? 青年淡淡一笑,“微臣少時曾遇一深山高人,與之相談甚歡。臨別之際,那位高人將此曲的曲譜,贈予了微臣。” 說罷,他將竹笛別在腰間。 除了質地溫潤的竹笛以外,他還腰佩香草,與一枚白玉,正是蘭家的傳家玉佩。上面雕刻著清秀的“蘭”字。 “竟有此等巧合……”卿柔枝喃喃。 “藥,娘娘用著還好麽?”蘭絕立在她三步之外,並不靠近。 卿柔枝看著他,點了點頭。這時歸月走到她身邊,“娘娘,奴婢收拾好了。” “見過蘭大人。”歸月行禮。 蘭絕頷首,一雙眼眸看著卿柔枝,“娘娘決定回宮了?” “是。” “恕微臣多言。”他長睫微顫,“娘娘可是從心所願?” “是。” “那真的是,娘娘想要的生活麽?” 卿柔枝抬眸望去。枝葉簌簌,青年下頜白皙,似一泓月。 她輕聲道,“陛下厚愛,我豈能辜負?” 大抵是方才樂聲相和的緣故,她看他不再如年少時的霧裡觀花、如夢似幻,反而有了幾分對友人的親近: “更何況,綿綿不能沒有家。” 他輕聲,“那娘娘呢?” 娘娘的家,又在何處。 “大人。”她蹙眉,似有製止之意。 蘭絕手指微蜷,語氣平淡,“既是娘娘心願,微臣也無權置喙。” 他聲音愈輕,“微臣……只是來合完這首曲子。” “可惜……”女子白皙的指尖在斷弦上撫過,一聲輕歎,“怕是不能如大人所願了。” 他也投去視線,面容清淺道,“可惜。” 卿柔枝突然道,“明明已經離開了那座樊籠,卻要選擇回去。大人不懂為何,是麽?” 蘭絕許久不曾言語,好半晌,他垂下眉眼,拱手作揖,“這段時日是微臣叨擾,還請娘娘見諒。今後,微臣必定恪守禮節,絕不會有半分冒犯。微臣告退。” 說罷,轉身離去。 昨夜下了場雨,山間小路泥濘難行。蘭絕撐傘慢慢走著,忽然想起一些很是久遠的舊事。 七年前,他十七歲,上巳節,溪山江畔,貴女相攜出遊。 她一襲紅衣,在那群貴女之中朝他望來。 一雙明眸羞澀含笑,像枝頭跳躍的春光。 少年心系佛法,自幼清高孤絕,又因家世容貌受盡了追捧。如何會將這個陌生少女的愛慕放在心上,毫不在意地移開了目光。 大抵是因緣際會。 彼時,他孤身立於蘭亭,吹著江風,思及未來官場上的種種交際,心中煩悶不已。 便橫笛在側,隨意吹了首曲子。 一道琴音突然相和而來。 那琴音開闊、舒朗,一掃冷淒茫然,攜著一股出雲破曉之勢。 彼時蘭絕以為,是哪位精通音律的才子—— 抬眸一望,只見一位面容微醺的少女,於舟尾獨坐,烏發柔軟地垂散在肩側。 舟楫順江而下,而她衣袖飄飄,羅帶如煙,指尖在琴弦之上,輕攏慢撚。 煙波渺渺,琴笛悠揚,天地驟然失色,唯有那抹緋紅身影在他眼中,美到極致。 大抵這件舊事,她並不記得了。 而他每每思憶起來,也覺像是他少年的一場幻夢,毫無真實之感。當年那首曲子他沒能和完,便被族兄因故喚走。 後來多番打聽,方知那天江上奏琴之人,乃是卿家的二小姐。 卿柔枝。 蘭絕從小沒有什麽執著之物。 那是他第一次向威嚴的父親,堅定而近乎決絕地,提出與蘭家結親的請求。 聽聞卿家欣然許婚,少年當晚便上馬出城,跑了整整兩個時辰,直到精疲力盡,大汗淋漓。才散去那幾乎脹碎心臟的喜悅。 隨著婚期一點一點臨近,他時常會想,她穿上嫁衣,是什麽樣子? 會不會就如那天一般,紅衣如血,巧笑嫣然地朝她走來,喚他“夫君”…… 宴會相見,不敢多看她一眼。 只怕多看她一眼,就要藏不住眼裡的喜歡。 可是誰能想到,溪山一別,竟成永訣。 那天以後,那首曲子一次又一次,在他夢中戛然而止。 深宮,一道無可跨越的天塹。 他看著她一路從才人,坐上皇后。 封後大典上,她一襲血紅鳳袍,走向他所忠誠的君王。 太液池、禦花園,數不清的相見,他們維持著該有的寡淡疏離。 只因他知道,哪怕多近一步,都會成為讓他不得喘熄的,妄念。 手中的傘被他隨意丟棄,蘭絕低著頭越走越快,越走越快,衣袂劃破空氣,響動不絕。長發被水汽浸濕得濃黑,蜷曲在頸側,更顯得皮膚蒼白。 “大人怎麽一個人……?” 小廝照行正在套馬,看到樹林裡走出的白衣青年,忍不住往他身後看去,卻是空空如也,藏不住的驚訝。 他是蘭絕的心腹,怎會不知大人一直以來的密謀。戶籍和路引早已偽造好。人,公子怎麽沒有帶出來? 然後照行看見,他家這位神仙一樣的蘭二公子,面上瑩瑩生光。 竟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 可他眼底情緒淺淡,依舊是照行所熟悉的,那副天之驕子的模樣。 “公子擦擦吧。” 照行連忙遞去一張乾淨的手帕,青年握著那張手帕,慢慢垂眼,將臉龐埋進那片柔軟的絹帕中。 筆直的脊背略有些佝僂,他手指用力到泛起青白。 照行聽見一聲喃喃,似乎壓抑。 “我如何不懂……” 卿家,蘭家,那麽多條性命。 她拋不下家族親人,正如他也放不下自己的責任和使命。 他們骨子裡是何等相似,所以注定不能相守。 *** “微臣見過娘娘。” 看到這個彎著貓眼,言笑晏晏的文士,卿柔枝有些沒反應過來。 宗棄安? 褚妄,竟讓宗棄安來接她回宮? “宰相大人,請進。”她客氣道。 歸月奉上兩盞茶,宗棄安道,“不知可否與娘娘單獨說兩句話?” 歸月看看卿柔枝,卿柔枝點頭,“宗大人不是外人。下去吧。” 歸月這便退下,為二人帶上了房門。 卿柔枝正打量他,對方腿腳不便,仍舊坐著初見時的那輛四輪車,亦是靜靜回望。 忽然握住擱在一邊的手杖,顫顫巍巍地起身。 他朝她直挺挺地跪了下去。腿骨傳來的劇烈疼痛讓他口中發出一聲輕“嘶”。 “奴才小安子,拜見皇后娘娘。” “快快請起。” 哪想到他會行此大禮,卿柔枝毫不思索,連忙將他扶起,“你如今是新朝重臣,再不是坤寧宮的奴才,無需對我如此。” 當年褚妄被流放,小安子主動請纓,願在流亡途中照顧於失明的九殿下。 只是宮規森嚴,他要如何去到褚妄身邊? 還是小安子出了個主意,給他安個罪名,杖斷他的雙腿,逐出宮去。 卿柔枝當時十分驚異,對方卻抬著那雙幽幽的貓眼,道: “娘娘對奴才恩同再造,奴才願為娘娘肝腦塗地。奴才知道,娘娘心中掛念九殿下,不願殿下`身死,奴才定會盡力達成娘娘所願。” 可她萬萬沒有想到,這個在所有人眼中心性純善,質樸到甚至有幾分憨愚的小太監,竟在行軍打仗之事上,有著過人的天賦。 她不是沒有查過對方背景。確是家中貧困才不得已賣身為奴,並無任何疑點…… 宗棄安坐回四輪咿嘩車上,喝了口茶潤潤嗓子。他說起話來,沒有內宦的陰柔尖利,反倒頗為清朗柔和:“娘娘如今,也算是苦盡甘來了。今晨陛下下旨,卿家得以從詔獄中釋放。原本娘娘的父兄,被判了腰斬之刑,今日便會行刑。” 腰斬。 所謂腰斬便是用重斧從腰部將犯人砍作兩截,場面極為慘烈…… 卿柔枝被他所帶來的訊息衝擊,她沒想到褚妄會如此決絕,居然要在她的父兄身上施展那般酷刑…… 她抬起茶杯呡了一口,勉強壓下那股驚悸。 “微臣幾次上折求情,陛下都未松口。多虧娘娘從中周旋,卿氏滿門,才免遭那滅頂之災呐……” 宗棄安幽幽道,“如今卿大人賦閑在家,與娘娘的母親夫妻團聚,實在是,皆大歡喜。” 卿柔枝松了口氣,“如此便好。” 對方卻不知為何沉默。蒼白的雙手,緩緩壓實蓋在腿上的那塊氈布。 “君心難測,”他低著頭道,“明明殺了娘娘的父兄,就能將娘娘握在手心了啊……” 卿柔枝一僵,“你什麽意思?” “如果我是陛下,我就會如此做。一個禁.臠,怎能讓她有父兄可以依靠?” “你……”卿柔枝“唰”地起身。 宗棄安依舊笑著,澄澈的貓兒眼微勾,卻讓卿柔枝感到徹骨的寒意。 “佛像,是你毀壞的。” 她盯著他,語氣不是疑問,而是篤定。 “哎呀,原來娘娘已經懷疑我了,”宗棄安顧盼左右,“莫非,娘娘今日就是在等我?” 卿柔枝也不想懷疑他,可軍營裡兩次遇險,她差點被強.暴,綿綿也差點身死,手段如此陰毒……軍營和祭神大典,都在場的,唯有他,宗棄安。 “娘娘以為陛下不知道,我的所作所為嗎?” 他眉毛一揚,吐出的字句殘忍如刀: “陛下從未在乎過,世上任何人的性命。” “只不過,他在你身上花的心思,有些過於多了。”宗棄安臉色一沉,“竟敢,放過卿家……” 時至今日,那壓抑多年的恨意,才稍微從他的表情中泄露出一絲半分。 “你姓安,”卿柔枝驀地反應過來。 宗棄安,棄安,棄安,他所舍棄的,是淮陽安氏的安! 早年被父親聯合先帝,滅門的淮陽安氏…… 卿柔枝驚疑不定地看著他。 他到底,潛伏了多久? 難道一開始,他就是衝著九皇子而來? 還是說,褚妄一早就把這枚棋子,安插在了她的坤寧宮…… 難道,他從少年開始,就在下一盤大棋。 她不禁喃喃,“慶嬪所言。不是全無道理。” 心機深沉。 如果他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籌謀,流放的三年於他而言,絕對不是苦難。 而是,韜光養晦。 猶如一張漸漸收攏而來的大網,將他想要的一切都網在其中。 如果今天宗棄安忍住了沒來見她,她不會知道真相。 困於深宮的她,只會一步一步淪陷於那人的柔情陷阱…… 卿柔枝不寒而栗。 “那個位置……果然適合他。” 她的耳邊好像又響起了少年的那一聲。 終有一日,我會取而代之。 “娘娘應該不難看出,我與陛下,是極為相似之人。”宗棄安淡淡道。 他舍棄雙腿,助九殿下造反,正如褚妄不惜自傷保護卿綿綿,隻為讓她動搖。不僅對別人狠,對自己也極狠。 “你的目標是,卿家。” 宗棄安笑了。 “你父親,曾是我的老師,”他用一種很飄渺的聲音說道,“他曾教導我們,寬柔以教,不報無道……” 很快卿柔枝發現,不是他的聲音變得飄渺,而是她的腦袋開始昏沉,身上也開始發熱。 她驀地捂住胸口,“你對我做了什麽……” “本來,我也不想這麽快對娘娘下手的,”看著她的反應,宗棄安歎氣,“可惜,你有點太礙眼了。” “說白了,你們卿家,不過是陛下選中的一枚新的棋子,用以牽製我罷了。既然能被我送進詔獄一次,就能送進去第二次。” “你們卿家的每一個人啊,都該嘗盡痛苦而死。” “至於娘娘你,”宗棄安一語中的,“陛下不過是還對您的身體有幾分興趣罷了。” “等那點興趣消退,你,也是他隨手可棄的棋子。” 卿柔枝手撐桌面,並沒有他想象中那般崩潰哭泣,竭力維持冷靜道,“有興趣就夠了。后宮裡的女人,除了聖寵,難道還需要其他的嗎?” 宗棄安垂眸。 “如果娘娘髒了呢?” 惡意滿滿地說著,他蒼白的手,指了指桌上那盞茶,“實不相瞞,奴才往裡邊加了點東西。” 他意味深長道,“這種感覺,娘娘應該不陌生吧?” 一股熱流驀地往小腹湧去,這是…… 卿柔枝立刻反應過來,拔腿便向門口衝去,“歸……” 話未出口便是一陣腿軟,重重跌摔在了地上。女人臉龐瞬間漲紅,眼波迷離,被一股比一股猛烈的情.潮淹沒。她柔軟的身體蜷縮在冰涼的地面上,壓抑不住地喘熄著。 宗棄安徐徐推著四輪車,擋住了她的去路,“奴才知道,娘娘心中,一直有一樁遺憾……” 他用袖口擦了擦眼角,似憐憫。袖子放下時,一派笑意盎然,“為了報答娘娘的知遇之恩,奴才便替娘娘將心願,圓了吧。” 他聲音無比柔和,“把人帶進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