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33】 不知何時落了一場雪。 雪花片片下落在月光下, 美得如夢似幻。 枝葉震顫不止,衣物摩挲之聲如此地清晰,像是在耳邊響起。 高大濃烈的影, 將懷裡的人遮擋完全,底下旖旎也被盡數隱藏。 她出了不少的汗, 鞋襪也早就在掙扎中褪去。 卿柔枝眼尾洇紅, 眉毛深深地蹙起。一顆心卻跳動得愈發平靜。 “褚歲寒。我們談一談。” 她嗓音嬌媚,一出口才發現啞得不像話。 男人垂眼, 薄唇距她僅有咫尺。卻始終未曾貼上,唯有呼吸滾燙。 卿柔枝道:“是。在佛寺大開殺戒,一旦傳出去,天下人會如何看待陛下?陛下一路走來艱辛,苦心經營,才擁有今天的一切。難道要全都毀掉嗎?” 而這無異於送上把柄。 說到一半,她實在難以堅持,伏在那片寬厚的肩頭,低喘了口氣。 “你當真如此想?” 她想了想,她怕自己會落到董貴妃那樣歇斯底裡,瘋癲瘋魔的下場。 長姐的死讓她明白,她不能把命交到任何人的手裡。 他悶頭不語,力氣更重。她努力適應著,以讓自己舒服一點。 那樣,也許她就是太后。 何至於落到如今的局面? 褚妄並未言語。 只能想一些無關緊要的事,來忽略不遠處就是眾人的事實。 面對他的逼問,她抿緊了紅唇。褚妄遂也不語,隻愈發用力,像是要弄死她。 卿柔枝隱忍著,徐徐說道:“方才,是我對陛下說了重話。是柔枝的錯。” 她眼眸沉靜, 控制著吐息, 一個字一個字, 極為緩慢地說道, “柔枝只是氣惱陛下一意孤行,方才口不擇言。其實我從未後悔過,當初救陛下……” 他在她的耳垂啄吻,再慢慢移向通紅的臉頰。 他的眼睛, 哪怕在做這樣罪惡的事, 還是像少年的時候,那麽地乾淨清澈。 她還不想死在這片荒郊野嶺。 這個表面完美的男人,擁有一顆虎狼的心,她無法確定褚妄會不會在對她喪失興趣後,毫不留情地殺掉。 卿柔枝眼睫顫動,她不能承認,她就是蘭因。一旦承認,就變相地告訴他,自己動過心。 他不說話,隻低頭緩行。 問問自己,真的可以淪為他后宮之一嗎? 先帝,她可以做到心如止水, “我,我不恨陛下。” 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他高挺的鼻梁掛著汗,觀察她的神情,唇角緩慢牽起意味不明的笑: “娘娘恨朕?”說罷,一道性.感低啞的悶哼從他喉間溢出。 卿柔枝猛地捂住嘴唇,眼角有淚墜下。 一雙長眸昳麗, 濃密若小扇的睫毛垂落,無數暗影在其中交織。 他嗓音淡淡,卿柔枝卻聽出了一絲恨意。 卿柔枝指尖蜷縮起來,一種難以言喻的感受傳遍四肢百骸。 “況且我艱不艱辛,您又怎麽知道?莫非,母后遠在深宮,還時刻關注於兒臣?” 為了她自己的命,她也得穩住褚妄。 “不是娘娘先毀的嗎?”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陛下這樣做,也、也無可厚非。” 褚歲寒…… 隨著時間的推移,熱度和快.感在一節一節攀升。空氣裡卷過清新的草木香氣,淡淡的血腥和龍涎香氣。 突然。 甚至,幾片樹葉因為這劇烈的晃動而掉落下來。擦過她的臉側,涼得她渾身一顫,大約沾了露水吧…… 他曾說她的心是冷的,倒也沒錯。 嗅到淡淡的血腥味,她垂眼, 見他肩上仍有暗色往外滲,卻想,還是咬得太輕。 哪怕不是為了太子的命。 恨? 該恨的,不是她嗎? “……” 努力維持著聲音的平靜,不被感官操控了心神: “如果,褚蘊不是我姐姐的孩子,當初我一定會不遺余力地支持你登基。” 他嗓音貼著耳畔響起: “如何?有感覺嗎?” 啞聲而笑,像是找到了她的弱點,專門往那一處討伐。 他悶喘,一字一頓,很在意她的那句話,“只有疼痛?” 她張開唇,淚水沿著腮邊流下。盡管不願也不得不承認,他有讓女人瘋狂的本錢。 她恨極身.體的反應,只能告訴自己,一切都是一場交易。 目光透過繁茂的葉,望著那亙古不變的星河。 她看到,它們一個接一個地墜落下來,融進皮膚,濺出星點火花。 流星劃過,在她眼前搖曳出大片大片炫目的白光。 褚妄眸子微闔,激烈的心跳隔著胸腔傳來。卿柔枝頭皮發麻,想要躲開,卻被他死死地按住。 終究,難以忍受。在他耳邊,輕輕地哽咽起來,“陛下說到做到。” 女人嗓音柔媚,夾雜泣音。 他背部肌肉猛地收.縮。 尾椎骨傳來一股酥麻之意,直衝天靈蓋。 她抽泣著,挨過那陣熱油澆心的燙。 “柔枝,拋卻了一切……女子的廉.恥也好,皇后的尊貴也罷,今夜,柔枝全都可以不要……只求陛下履行諾言,放過太子。” 她可憐無比,“不然,柔枝唯有一死了。” 說完便體力不支地合上眼睛,慢慢軟倒在他懷裡。 褚妄垂眸,掌心摸了摸她發燙的臉頰。 劍似的長眉攏起,難得有了憐香惜玉之心,用外袍裹住她發熱的身子。 一抄雙膝,打橫抱起來。 手臂一踮,讓懷中人滾燙的臉龐緊緊貼靠自己的脖頸,十足的佔有欲。 眾人只見,樹林深處,緩緩浮現男人高大挺拔的輪廓—— 他懷裡抱著一個人。 墨發如瀑垂落,凝脂白玉的肌膚上遍布紅痕。而他衣袍散亂,眉眼昳麗,散步一般的慵懶閑適。 玉冠不知何時滑落,滿頭黑發如同上好綢緞般散在雙肩,籠住一張玉面。新帝素來冷漠威嚴,何時有過如此情狀。 被他冷戾的鳳眸一掃,金鱗衛立刻低下頭去,不敢多看。 男人居高臨下,漠然打量一眼戰況,薄唇微啟。 “撤兵。” 兩個字,敲冰戛玉。 被逼到絕路的太子等人沒想到會有這樣的轉機。那些如同蝗蟲一般前仆後繼的金鱗衛,一瞬如潮水般褪去,只因為褚妄的一句話。 這種荒謬的錯位感,令太子愣怔不已。 再加上喪母之痛,他的神情竟有幾分恍惚。 “太子已經力竭!陛下,怎能放虎歸山——” 宋尋歡要上前,卻被幕昭死死地拉住了袖口。後者臉色發白,搖了搖頭。 陛下與繼後必定達成了某種協議,此時上去,無異於觸陛下的霉頭。皇兄的性子別人不知,他們還不知道麽? 他決定的事誰都無法更改,只是慕昭也沒想到,皇兄會為繼後破例。 今夜原本注定,血流成河。太子余黨,沒有一個人可以活著出去。 褚蘊的衣衫浸透鮮血,面色慘白無比,卻強撐著力氣,拖著傷重的身體一步步朝著龍袍男人靠近。 金麟衛架起刀劍,將之攔住,卻被褚妄一個眼神斥退。 褚妄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褚蘊先是看了眼他懷裡的女子,緩慢移到他面上,艱澀道:“當初你被父皇流放,是孤派人刺殺於你,實則與皇后無半點乾系。你,你何必為難於她?那把刀,亦是孤令人取走,假借皇后之名,隻為斷絕你的妄念。九弟,你放了她吧。” “皇兄這話,說得有些晚了。”褚妄眼眸流轉,歎,“即便那場刺殺當真是她所派,也無妨。朕總會討要回來。” 他眸光幽幽,劃過女人嬌媚的面容,眉宇間滿是不知饜足的貪念。 褚蘊聲線驟厲,“你混帳!皇后待你不薄,你,你卻恩將仇報,對她……你簡直狼心狗肺,你道父皇當初為何讓皇后鴆殺於你!便是知道你動了不該動的心思……” 當時他並不理解,九弟為何非要殺了卿墨鯉不可,以為是他覬覦皇位,急功冒進。但父皇卻不會不清楚,卿墨鯉的所作所為。 依父皇的性子,若是小姨母當真與九弟有染,他定會下令誅殺二人。 可父皇未對小姨母動手,可見,還是有幾分不忍…… “父皇究竟是怎麽看待她的,她永遠都不會知道,也不必知道。” 褚妄鳳眸輕睞,笑道,“她只需要在乎朕。如果父皇是那道困住她的鐵鏈,朕便將之斬斷,助她解脫。” 究竟是助她解脫,還是上一道新的鐵鎖,帶她墜入地獄。 褚蘊看著九弟,一瞬間不寒而栗。 他深吸一口氣,勉強平靜道,“讓孤與她說幾句話……” “讓開。” 褚妄眼瞳漠然,隻將懷中人抱得更緊,不容任何人覬覦的獨佔欲。 旋即大步從他身畔走過。 泉安也沒料到,會是這樣的結果,他連忙攔住還欲追上的褚蘊,“太子殿下,您就聽奴才一句勸,陛下今夜肯退讓,已是前所未有之罕事,您就別再……” 看著那邊血泊裡的纖纖人影,他面露不忍道,“還是……好好安葬元後娘娘吧。” 隨著新帝的離開,金鱗衛在一刻鍾內全部撤離,危機解除。 褚蘊無暇顧及自己的傷勢,匆匆朝著裘雪霽走去,蹲下低聲道: “和尚,母后傷勢如何?” 裘雪霽剛為女子止血,眸光悲憫: “阿彌陀佛,娘娘方才因失血過多,暫時出現了假死狀態。” “貧僧已喂娘娘服下護心丹,勉強護住一絲心脈。若能在半個時辰後醒來,便無大礙。若是不能……” 裘雪霽的意思,已經分明。元後能不能保住一條性命,全看天意。 幕僚跪在地上,憂慮道,“殿下,您的傷勢……” 褚蘊一抬手,製止了他的所有話。 他盯著裘雪霽懷裡的女子,什麽心思都沒了。 眼下,他隻想母親能夠安然無恙。 另一邊。 褚妄抱著女人,彎身就要鑽進馬車,一人匆匆走到身畔,跪下道: “陛下,此物……” 佛珠。 對方淡淡一瞥,江開立刻知道是讓他收起來的意思。 於是恭敬地將菩提子裹進一塊乾淨的手帕裡,小心謹慎地包好。 *** 卿柔枝沒想到,自己會在馬車上醒來。 “醒了?” 視線如千花萬葉飛旋,逐漸清明,入目是那人白淨利落,線條分明的下頜。 她一僵,發現自己正躺在他的大腿上。 見她醒來,他把手裡的書卷放在一旁,修如梅骨的手慢慢撩開她汗濕的發,撚起一綹在指腹緩緩摩挲著。 她要起身,卻被大掌按住了肩膀,“再多睡會。” 他臉上難得的溫情,按著她重新倒回他的腿上,不容抗拒。 眉眼恢復了與往常無異的淡漠疏離。 卿柔枝觀察著他,看不出他內心的真實想法,不由得蹙眉,輕聲道,“陛下。那只是一場交易。” 他不知為何有些惱怒。 隻強壓下去,淡淡道,“朕知道。” 卿柔枝又看了他幾眼,還是不知他心裡在想什麽。馬車顛得她頭暈想吐,不禁緩了緩神,輕聲問道: “這是要去何處。” “回宮。”褚妄瞥她,驀地含笑,“除了朕的身邊,你還想去哪裡?” 全天下都知道,她是他的。她已被他打上屬於他的烙印,一輩子都洗脫不去。 “回淨蓮寺。” 卿柔枝看著他道,“請陛下允許柔枝,余生常伴青燈古佛,為先帝守貞。” “守貞?”他臉色一沉。 齒間咬著這兩個字,男人的臉部肌肉隱隱抽搐了一下。他唇角揚起一個好看的笑,眼底卻有些扭曲: “你我之間做盡了親密之事。你守的哪門子貞?” “陛下。”卿柔枝打斷他的質問,聲音嘶啞,還有些虛弱無力,“我們本就不該一錯再錯。第一次,就當我還當初那位九殿下的恩情。第二次,你我心知肚明,不過是一場交易。” 而這個交易正是由他提出,容不得抵賴。褚妄死死抿緊了薄唇。 卿柔枝長睫垂落,眸光黯然,這讓她看上去更加柔弱可憐: “難道,陛下打算毀諾嗎?” 她聲音輕得像是要碎掉。心中卻不意外他會做出毀壞承諾這種事,畢竟,他就是那種翻臉無情的人。 接觸到她的眼神,哪裡不知她在想什麽。 褚妄額角青筋突突地跳動,眼瞼泛起點點紅色。 他長指抵住太陽穴。 閉眼片刻,一掀長睫,刻在骨子裡的理智淡漠。 “朕,自會遵守承諾。太子的命,朕不會動。” 卿柔枝這才放下心來。 這一放松便覺得腦子昏沉,手臂一動,不知碰到什麽。 一個匣子掉了下來。 有東西從裡跌出,骨碌碌滾動,停在那織金圍毯上。看清那是什麽,她臉色一怔。 鳳印。 褚妄亦是淡淡地投去視線。 舊的那塊被他摔碎,這一塊,是他一早命人重新打造的,全新的鳳印。用料是他派人尋遍大越,才尋到的僅僅一塊,價值連城的和氏璧。 “你曾問。朕給你選了什麽結局,”男人聲音沉沉傳來,“這,就是朕的答案。” 他的皇后。 卿柔枝盯著看了一會兒,卻沒有什麽感想。 淡淡道,“本宮做了七年的皇后,不僅要管理六宮事務,還要侍奉先帝,早就厭倦不已。陛下不如封我為太后,還能讓我高興點。” 褚妄牙齒猛地咬合在一起,漆黑的眸光攫住她,像是要將她撕碎。 半晌,唇一勾。 他撫掌道: “好,很好,卿柔枝。你很有本事。” “你以為,朕是真的想要娶你?”他面上看不出半分怒意,隻微笑道,“朕不過是想得到虎符的下落。” 卿柔枝覺得他簡直有病,“陛下不是已經搜過了嗎?” “難道,陛下還想再搜一遍?” 說著,她抬手扯開衣領,毫不顧忌地露出大片白膩。上面還有他不知輕重留下的指痕,紅白夾雜,刺眼無比。 “卿柔枝!” 褚妄一把扯她下來,怒氣衝衝地給她掩好衣衫。手指抓著她的衣帶,在腰間死死打了個結。他力氣大得好像要將她捆住,勒得她有點喘不過氣。 男人一雙鳳眸赤紅,似能噴火。緊盯著她的臉龐,警告道: “不要挑戰朕的耐性。” “陛下搜到的那塊虎符,就是當初先帝給我的那一塊,”卿柔枝腦袋很疼,被他這麽一折騰就更疼了。 她笑,“也許先帝給我的,就不是真正的虎符。你不信,可以去問問先帝。” 良久的沉默。 “先帝先帝先帝……”他道,“你就這麽懷念那個死人?” 男人神情變得冷漠,等意識到時,話已脫口而出,“你別忘了當初是他強佔於你。” 卿柔枝指尖一顫。 她眸光柔軟地看著他,“陛下跟先帝,又有什麽不一樣?” 空氣驟然凝固。 他猛地抬手,就要圈住女人纖細的脖子。 她皮膚白皙,隱約可見青色細小的血管,還有他吮咬出來的痕跡。 男人手背青筋根根凸起,明明恨怒到了極點,卻在對上她的眸光時,手掌慢慢緊握成拳,垂落在身側。 他冷冷地砸出一句,“朕當初就該掐死你。” 卿柔枝別開視線,沒什麽感觸,“陛下算無遺策,唯獨在這件事上,失策了。” 她靜靜望向被風吹開一線的窗外。 夜已深了,輕盈的雪花從天上落下,有一片飄落在她纖長的睫毛上。 輕輕一眨,就融化在眼瞳中。 “陛下,讓一切回歸正軌吧。” 她忽然道。 褚妄微微側目。 “后宮空虛,終歸不是好事。陛下該擇日舉辦大選,廣選良家子,侍奉左右。” 這樣,就不會來糾纏她了。 不知是不是這段時間發生了太多的事,她感到從未有過的疲憊。跟他周旋的感覺太累了,被算計的感覺也很累。 她不可能跟他回宮的,她熬出頭,難道是為了再重複一次以前的人生嗎? 跟一堆女人爭寵,還要逢迎這個比先帝更喜怒難測的男人。 真是好沒盼頭。 “卿柔枝,你存心氣死朕是不是。” 他沉聲,卻沒聽到回應。 低頭才發現她不知何時昏睡了過去。蜷縮的姿態恰似當初她睡在自己身畔那般,毫無防備。 她合眼的時候,有幾分與年齡不符的稚氣,讓人想要捧在手心呵護。 雙頰卻泛著不正常的潮.紅。 褚妄撩起她額前發絲,以手背輕觸,竟是滾燙異常。他驀地一掀車簾,沉聲道。 “傳太醫!” “陛下,這……” 泉安停下步子,惴惴不安,更是有些為難,太醫遠在宮中,如何傳? 褚妄猛地醒悟過來,他揉了揉眉心,垂眼寒聲問, “太子妃在淨蓮寺?” “是。” “去淨蓮寺。” 得了令,馬車立刻改道而行。 期間,卿柔枝幽幽醒來。 “滿意了?” 褚妄四平八穩地端坐著,眸光漆黑,嗓音比馬車外的飛雪還要冰冷,“既然娘娘如此想為先帝‘守貞’,朕便如如卿所願。” “那就,請陛下放開我。” 他掌心卻把她的雙肩摟得更緊。 他道,“放開你,讓你摔個半死?” 卿柔枝抿緊嘴唇。 她渾身熱燙,難受得不行。褚妄卻是個體質冰冷的,像是冰塊一樣,被他抱著,倒是能很大程度緩解體內的不適。 她索性也不反抗了,隻心安理得躺在他的懷裡。 褚妄手臂摟住她,眉眼低垂,視線在她因發熱而愈發嫣紅飽滿的唇上停得有些久,不知在想什麽。 卿柔枝睜眼就對上一張放大的俊臉,還有近在咫尺的薄唇。 他呼出的氣息與她糾纏在一起。 “陛下,我是病人。” 她連抬手擋住他的力氣都沒有,只能虛弱地提醒道。 褚妄臉色隱隱發青。 到底沒有真的親下去,隻慢慢直起身來,滿頭黑發披散在肩頭,如蔓如織,愈發顯得五官俊美陰冷。 車廂內很安靜,只剩她有些發急的呼吸。 一隻冰冷的手掌,突然貼在她的額頭上。卿柔枝微微眯眼,模糊的視線中,男人面無表情,漠然地盯著前方。 不得不說,這樣的舉動倒是緩解了不少燥熱。 她額頭滲出的汗,逐漸把他掌心打濕。 他便移開,換上另一隻乾燥寬厚的手掌。 反覆幾次後,她睜眼,嘶啞道,“我好多了。” 她手臂一撐,從他懷裡慢慢起身,步履艱難地退到角落坐下。臉朝著車廂內側,合起眼,在那輕輕地喘熄著。 褚妄盯著她,手指忍不住攥得死緊,骨節咯吱作響的聲音清晰回蕩在車廂之間。 終究是忍無可忍,他低聲道: “你就這麽厭惡朕的觸碰。” 卿柔枝睜開眼睛,莫名其妙地看著他,她只是覺得兩個人貼得太近,空氣不夠流通,有點呼吸不過來。 況且他的腿,硌得她難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