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50】 卿柔枝立刻反應過來, 當時他都要把蘭絕一把火燒了,怎麽可能再多此一舉,挖去他的眼睛? 她懊惱, 下意識把他往壞的地方想! 也難怪他生氣了! 此時褚妄已經拔出了破妄劍,朝著蘭絕走去。而蘭絕竟然不躲不避, 一襲白衣, 清絕絕地立在那裡。 卿柔枝知道,褚妄是行伍出身, 他曾一刀將他七哥斬於馬下,身手何等不凡, 蘭絕一介文臣,對上他, 蘭絕毫無勝算! 況且……看了看周圍密密麻麻, 如同蝗蟲一般出現,就等皇帝一聲令下的弓箭手。 她心急之下,驀地將袖口之物取了出來。 朗聲道:“丹書鐵契在此!” 那象牙白的身影頓住。 “你說什麽?” 褚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回眸看來,視線觸及她手中之物,瞳仁驟然緊縮。他握著劍柄的手背上,骨節凸起,青筋分明。 “此物怎會在你手中?” 旁人或許不知, 泉安卻是清楚得很,丹書鐵契啊,那是何等至寶, 無論是救人一命, 亦或是封侯拜相, 只要有它, 都不在話下! 皇帝遍尋不得,甚至翻遍了蘭絕祖家也沒有找到的東西,怎會在她手中? 身負金鱗衛統領一職的江開,更是無比震悚。 此時鸞美人拿出這本該屬於蘭絕的東西,這不是變相地承認了,與蘭絕有私相授受的嫌疑?! “陛下息怒!” 他和泉安立刻跪下,只因在看到丹書鐵契的那個瞬間,皇帝的神色幾乎可以用可怖猙獰來形容。 褚妄驀地向蘭絕看去,只見對方白綾覆面,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仿佛預料到這一刻似的。 也是,死過一回的人,怎能毫無後招? 褚妄指骨微緊,鳳眸輕睞,“蘭卿真是慷慨,如此貴重之物,都能送給朕的愛妃?” 蘭絕溫和道,“身外之物,微臣一個死人拿著又有何用?不如發揮它該有的效用。” 該有的效用。 丹書鐵契,是大越高.祖傳下來的,今夜如果只有他們三人,他想怎麽弄死蘭絕,都無需顧慮,可,眾目睽睽,這麽多雙眼睛,他絕無可能再動手。 皇帝的權力被死死限制,他只能另找機會。 卿柔枝眼睜睜看著男人朝自己走來,一雙鳳眸冰冷無比,隨著他步步逼近,那壓迫感也如山一般壓來,叫人窒息。 “你什麽時候,”他的聲音亦是寒涼到了極點,“背叛了朕?” 卿柔枝愕然,看著他面無表情的臉,猛地反應過來——他並沒有看到,蘭絕將丹書鐵契送給她的那一幕! 甚至於他並不知道,蘭絕還活著,進了宮! 他毫無驚訝,是因為他強大的控制情緒的能力! 她錯了,大錯特錯,她不該在他面前,亮出這張牌的! 這只會動搖,他對她本就不夠深厚的信任。 甚至讓他懷疑自己是不是早就與蘭絕搭上了線! “臣妾沒有,”卿柔枝舔了舔唇,迎向他深沉晦暗的眸光,努力說服他,“陛下,我們欠他,一條命……” 她希望他能知道,她跟他才是我們。 她是站在他這一邊的! “弓箭手。”他死死盯住她,驀地將手掌抬起,寒聲道。 “放箭!” “不!” 卿柔枝立刻越過男人,將手中之物高舉起來,“住手,這是丹書鐵契!見丹書鐵契,如見高.祖親臨!你們誰敢動手,便是謀反作亂!” 謀反,可是株連九族的罪過,一時間那些對準白衣青年,箭在弦上的金鱗衛,都慢慢放下了手裡的弓箭,猶豫不定。 鸞美人的這個舉動,就像一個無比清脆的耳光,打在了皇帝的臉面上。 其他人不知這其中的彎彎繞繞,泉安卻最是清楚不過。 她公然將丹書鐵契示於人前,便是在向天下宣告,天子愛妾,與蘭家二公子有著極深的淵源! 不然,對方不可能將這樣貴重的東西送給她! 再聯想……他們曾經有過的一紙婚約。 泉安不寒而栗! 眾人只看著,男人的臉色無比陰沉,眼瞼更是紅得滴血,喉嚨裡壓著低低一聲,“卿柔枝……” 卿柔枝硬著頭皮道,“之後,臣妾會與陛下解釋清楚這一切……” 她會將自己的心意告訴他的,給她一點時間。讓她了斷前塵,她會好好跟他在一起的! “卿、柔、枝!”褚妄從來沒有如此失態,他眉眼陰沉,額上青筋暴跳,“朕待你不薄,你為何要如此待朕?” “朕,才是你的夫君。” 卿柔枝沒有回頭,低低道,“陛下曾經,贈給我一條腰帶。我,我也願意為陛下束一輩子的腰帶。” 褚妄驀地一怔。他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盯著她的背影,神色莫測,“只是為了留他一命?” 她點頭。 他眉頭微松,抬起的手掌緩緩放下,既然如此,也不必急於這一時…… 卿柔枝想了想,還是有些不放心,驀地轉身衝他跪下,咬牙道,“陛下,請允許我送蘭絕出宮。” “你還要送他出宮?” 他的聲音聽上去有那麽一點不可思議。 卿柔枝眼含熱淚,蘭絕待她之心,她無以為報。 她深知褚妄的性子,只怕丹書鐵契效用一過,他就會不擇手段地殺了蘭絕。 蘭絕已經失去了一切,他那樣好的人,不該那麽一無所有地死去。 女人紅裙委地,仰著雪白的細頸,想了想,她指著那口井,小聲道,“如果陛下不應允臣妾,臣妾,臣妾就當著您的面,從這口井裡跳下去。” 那人聲音更加沉怒。 “你為了他連命都可以不要?!” 卿柔枝咬牙,與他對視。 褚妄驀地俯身,用力抓住她的胳膊,把她一把拉了起來,在她耳邊冷冷道,“你最好祈禱,待會你的解釋,能夠讓朕滿意!” 說罷推開她,抬步朝著龍輦走去,坐在了上面。 男人居高臨下,一顆顆撚動著手裡的佛珠,一雙鳳眸冷冷望來。 卿柔枝顧不得許多,快步走向蘭絕道,“我們走。” 今晚有好幾位樂師,都是從宮外召來,而蘭絕就是其中之一,宮外自然就有候著的馬車。 東華門。 守門的侍衛都驚了,那一眾浩浩蕩蕩,還有那座明黃龍輦,上面的人是……陛下? 陛下怎會親臨?! 侍衛素日裡哪裡見過這種陣仗,連忙放下武器跪在了地上,叩頭道,“拜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驀地,侍衛嗅到一股香氣,明顯是屬於女人的香氣,這裡怎麽還會有女人? 他忍著害怕悄悄看去,但見一角鮮紅如石榴的裙裾,往上看,是一張容色絕豔的臉蛋。 而她身畔,竟是一名眼睛覆著白紗的樂師,他們並肩行來,那女子比男子先行一步,似乎在為那盲眼的樂師引路。 守衛驚疑不定,這一男一女,他們是什麽身份? 陛下又怎麽會與他們同在一處?又為何有如此多的金鱗衛跟隨? 這場景實在是詭異至極,他不敢多看,匆匆低下了頭去。 “啟稟陛下!大事不好!宮中、宮中大亂!” 一名金鱗衛突然大叫著跑了過來,跌跌撞撞,撲跪在皇帝的腳邊! 今夜這場除夕宮宴,多是女眷參加,又進行到了宴會的末尾,戒備自然沒有那麽森嚴。 誰知道就是皇帝離開的這麽一會兒,西邊的宮室起了大火,又有一隊不知哪裡來的亂兵,趁著眾人救火的功夫,與禁衛軍廝殺起來,局面一發不可收拾,徹底就亂起來了! 此時的卿柔枝壓根不知發生了什麽,只聽身後好一陣騷亂,她剛想回頭看看是怎麽回事,眼前白影一晃,一股奇香夾雜著蘭花香氣,驟然自那雪白的袖口襲來,令她眼前一黑,整個人意識全無,軟軟地倒了下去。 “鸞美人……” 泉安嚇得腿軟,只見那紅裙女子不知為何,突然撲向那白衣樂師的懷中,與他緊緊地依偎著。 那樂師還低下頭,在女子的額上,珍而重之地輕輕一吻。然後一抄膝彎,就這麽當著眾人的面,將她橫抱了起來! 殺氣驟然暴漲,泉安抖得厲害,不敢去看皇帝的神色,世間恐怕沒有任何一個男人受得了這樣的羞辱,何況是帝王。 那人聲音偏偏冷漠至極。 “取朕的弓來。” 不過是瞬息的功夫,皇帝便已把箭擱在了弦上,鳳眸微眯,長指夾住箭的末尾,用力地向後拉。 瞄準那道雪白背影的後心,猛地松開了手。 那柄長箭勢如破竹,帶著強大的力量,貫穿了白衣人的皮肉! 泉安知道這一箭,蘭絕不死也要去了半條命!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刻,馬車裡突然伸出了一雙手,不僅接過蘭絕懷中的女人,還將中箭欲倒的蘭絕也給拉了上去。 只聽駿馬長嘶一聲,馬不停蹄地狂奔出去,伴隨著車輪滾滾,馬車就這麽堂而皇之,在他們眼前馳騁而去! 皇帝扔下弓箭,翻身上馬,怒道,“追!” 江開卻跪地道,“陛下!眼下當務之急,是穩住宮中局面啊!” 皇帝垂眸,他額頭青筋一跳,手指死死勒著韁繩。強壓著眼底的暴戾道,“怎麽出的事。” “亂.黨的身份還在查。不過微臣剛剛得探子來報,此次宮變跟一位進宮祈福的僧人脫不了關系,他,他是蘭絕的好友,名喚裘雪霽。此人便是此次叛軍的首領,揚言虎符在手,” 江開偷偷看了眼皇帝的臉色,又連忙低垂下去,“眼下建陵王世子正在平亂,為首的幾個亂臣賊子被射殺,隻那裘雪霽不知所蹤……” 這次動.亂,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似乎只是為了引起一場騷動,拖住皇帝追擊蘭絕的腳步。回想著方才那一幕,所有人的腦子裡,不約而同跳出了四個大字,調虎離山。 這一局環環相扣,細想下來算不得高明,卻極具挑釁和嘲諷的意味。 忽又有一名金鱗衛來報,“啟稟陛下,宰相帶著一乾精銳向卿府而去,眼瞧著是要動手了。” 江開認得此人,是皇帝派往宰相府監視的探子。陛下禦極以來,什麽都盡在掌控,還從來沒有如今天這般,出過這樣大的亂子! 先是鸞美人與樂師相會,再當著陛下的面私奔而去,又是這宰相…… 卿家那些人都是鸞美人的家人,鸞美人如此不識抬舉,陛下正在氣頭上,定然不會理會。 今夜,卿家怕是要血流成河了。 *** 卿府。 卿汝賢年過半百,兩鬢斑白,被金鱗衛押跪在那一襲紅色官袍的宗棄安身前。 卿汝賢也不抬頭,隻跪在青年身前,低聲道,“放過我的妻女,他們是無辜的。” 宗棄安摸著椅子扶手,驚訝道,“老師,您縱容手下殺我母親時,可曾想過,她也是無辜的?” 他嗓音輕柔,壓不住的快意,他等這一天等的太久了,他握了握那把刀的刀柄,不錯,削鐵如泥。 不過,他並不打算這麽快了結卿汝賢,那太痛快了,他要當著他的面,毀掉他在意的一切。 宗棄安手背擦了擦眼角,輕輕把刀扔開,“您畢竟是我的老師,學生豈能不敬師長,您就在一旁好好看著,學生是如此將您教給學生的,一一奉還。” “爹爹。” 一道軟糯的聲音忽然響起,卿汝賢渾身一震,目眥欲裂地看著那突然出現在走廊盡頭的幼.女。剛想開口,嘴裡就被堵住。 宗棄安揚手,金鱗衛便將他拖了下去。 面對這麽多的陌生人,卿綿綿卻不哭不叫,抱著一個枕頭,睜著大眼睛,盯著他瞧。 宗棄安帶人半夜潛入,並未驚動闔府上下,小姑娘也不知怎麽醒來的,還一個人走到了這裡。 “爹爹呢?”明明剛剛還在這裡的,卿綿綿揉了揉眼睛,左右張望著,走到紅衣大哥哥的身邊。 宗棄安抬起蒼白的手,落到她毛絨絨的腦袋上。 他垂眼,“你叫什麽名字?” “綿綿。” 宗棄安對上她的眼睛,莫名想到一個人,“卿柔枝是你的什麽人?” “她是綿綿的二姐衤糀。”綿綿盯著他的腿看了一會兒,又揚起了小臉,“大哥哥,你見到我二姐了嗎?下次你見到她,可不可以告訴她,娘親這幾天好想她,經常夜裡偷偷哭呢。” 宗棄安那雙漆黑的貓眼,一眨不眨地盯著她,忽然歎了一口氣。 “是麽。我也很想我的娘,可是我再也見不到她了。” “你娘親怎麽了?” “她去了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大哥哥……你別哭。” 綿綿踮著腳,她雖然長得小,但宗棄安坐著輪椅,她輕而易舉就能夠到他。她溫暖的小手擦去他的眼淚。 有人催促,“大人……時辰快到了。” 今日,是宰相生母韋氏的忌日。子時就快到了,他即將夙願得償。 “嗯。”宗棄安閉著眼,嘴角揚起一個笑容。卿綿綿放下小手,不解地看著他。 “大哥哥,你很高興嗎?” “是啊,我很高興。” 他睜開眼,聲音輕得不可思議。 卿綿綿覺得這個大哥哥好奇怪,怎麽一會哭,一會笑的? 這個小姑娘,生了一雙過於明亮的眼睛,亮得仿佛能照盡這世上所有的汙穢與不堪。 宗棄安乾脆用手蒙住她的眼睛,他感受著她長長的睫毛在掌心不安的顫動,他輕輕地說,“綿綿。一會兒,你不要哭,好嗎?” 綿綿覺得他的聲音,就像娘親哄她睡覺時,輕輕哼唱的搖籃曲那樣溫柔。 “哦。”她眼皮沉重,慢慢合上了眼睛。 於是宗棄安的手下滑,握住了小姑娘的頸,那麽細那麽細的脖頸,只要用力一掐,就能掐斷。 到時,她的腦袋就會軟綿綿地垂下來,也不會再有那麽亮的眼神了。 宗棄安的手極穩,十根手指一點一點收緊,背後驀地一涼。 整個人被一股大力掀翻出去,撞向了庭院中間的石桌,趴伏在了地上。而卿綿綿也被一只有力的臂膀接住,然後毫不留情地扔進一旁人的懷裡。 泉安手忙腳亂地接住那扁嘴就要哭的小姑娘,遞給一旁臉色慘白的下人。 宗棄安臉朝地趴在草地上,渾身痙攣地抽搐著,他的手指微微一動。 驀地被人踩住,那繡著龍紋的烏靴,緩緩在上面碾動著,指骨斷裂的聲音在夜色中響起,聽得人瘮得慌,那陰冷的聲音道, “朕不是警告過宰相,不許再對卿家人出手?宰相是一點都沒把朕的話放在心上啊!” 宗棄安仿佛感覺不到疼,他眼神麻木,看著自己的指骨在男人腳下,成為一團帶血的爛泥。 “陛下為何要阻止我?” 他咳笑起來,“她已經背叛了您,不是嗎?一個膽大包天,膽敢背叛您的女人,陛下為何還要庇護她的家人?” “莫非……”他諷刺一笑,“陛下愛上她了?” 何等可笑,一個不懂愛,隻懂掠奪與算計的人,居然也會愛? 那隻腳更加用力,仿佛要將他踩進泥土裡似的,宗棄安青筋暴起,唇角被大股大股的鮮血染紅。 可他始終輕快地笑著。 褚妄漠然道,“你還真是不知死活。” “陛下以為,今日這一切都是怎麽發生的?” 宗棄安的聲音愈發柔和,“那僧人,叫做裘雪霽,他是太子的人。他是怎麽進宮的?陛下好好想想,是不是美人的提議? 那半塊虎符,原本,在美人手裡的虎符,又為何會落在太子的人手裡?” 他臉上的嘲諷不加掩飾,“嘖嘖嘖,如此英明、如此自信、如此強大的陛下,卻被一個您豢養起來的女人耍得團團轉啊!” “住嘴!” 宗棄安卻不,幽幽地說道,“陛下,你心知肚明,她並不愛你。” “你知道愛是什麽嗎?” “你知道恨是什麽嗎?” “你根本不知道!你褚妄,是一個沒有心的怪物,” “世上沒有一個人愛你,沒有人愛真正的你!” 宗棄安咬牙切齒,從未有過的痛快,“陛芐體會過被愛的滋味嗎?有人對你毫無保留地好過嗎?有人對你噓寒問暖嗎?有人舍不得你吃半點苦嗎?有人為你送命嗎?有人為你縫衣嗎?有人為你徹夜掌燈,只為了給你溫一碗粥嗎?” “陛下你明明清楚的不得了,無論坐在龍椅上的是哪個男人,她都能作出一副逢迎媚上的姿態,她對先帝如此,焉知換一個人,坐在您所坐的這個位置上,她不會像對您一樣對他?” “陛下以為的歲月靜好,你情我願,不過是你費盡心機,強求得來的。” “宰相,” 他每說一句,男人腳下的力度就更重一分。 褚妄鳳目陰沉,眼尾紅得幾乎滴出血來,“你若想要你娘的屍骸曝露於荒野,受萬人踐踏,被野狗啃食,你就繼續說下去。” 有那麽一瞬間,四周陷入死寂。 宗棄安忽然大笑。 他笑得近乎癲狂,笑出了淚,他的指骨攥得青白,指甲佚深深地摳進了泥裡。 他吐出一口血,冷冷地一字一句道。 “你這個怪物。” “你是如此冷血!如此殘酷!你活該!你活該!你活該你捧在手心的女人,寧願選擇別的男人也不多看你一眼,毫無留戀,棄你而去!你如此不屑的真情,你如此輕蔑的情感!你等著吧,終有一日你會被你的狂妄、你的無情反噬得體無完膚!” “終有一日,你會體會到我的痛苦!千百倍於我的痛苦!終有一日,你也會活在地獄,終有一日……” 他不停地詛咒著,惡毒地詛咒著,好像要用盡身體裡全部的力氣,來詛咒這個全天下最尊貴的男子。 褚妄的臉色徹底陰沉下去。 他褪下了手腕上的黑色佛珠,放在一旁的石桌上。然後一把揪起了宗棄安的衣領,一拳揮了過去。 泉安抖若篩糠,隻覺宰相簡直瘋了,他怎麽敢與陛下如此說話?他不要前程,不要性命了嗎? 他位極人臣,多少人豔羨啊,他為什麽要在今晚,親手毀掉這一切? 慕昭氣喘籲籲地趕來,鎧甲都沒脫,看到這一幕也傻眼了。 “堂兄,堂兄快停手!不能再打了,再打就打死了!” 他衝上去分開扭打在一起的二人,還狠狠挨了幾拳,真真是叫苦不迭! 當初在建陵,還不是君臣的時候,他們仨人是好友,是兄弟, 雖然,堂兄總是冷冰冰的沒什麽人情味,但素日裡對他們,都是有商有量,和和氣氣的,怎會有這樣拳拳到肉,纏鬥不休的時候? 宰相腿腳不好,他這般,無異於單方面的毆打,說出去實在不好聽。 一個皇帝一個臣子,何必鬧到這樣的地步? 慕昭不忍地看了眼宗棄安滿臉的血,“我說宰相你也真是,你做什麽啊,你殺了卿家滿門,你自己脫得了乾系嗎?你就不怕連累你宰相府滿門上下,白白送了性命!” 宋尋歡也不疾不徐地趕到,看著這荒唐的一幕,眼皮一跳,“宰相何等縝密的人物,怕是早就遣散了那些下人吧?” 宰相孤身一人。他要的從始至終,只是卿府滿門的性命。 褚妄擦掉手背的血,他看了一眼血肉模糊的宗棄安,黑眸沒有一絲感情,冷冷道,“送詔獄。” “陛下!”慕昭和宋尋歡都跪了下去,“宰相有腿疾,怎能去那種地方……” 男人卻一派冰冷,“宰相屢犯國法,朕沒有當場要了他的性命,已是開恩。再有為他求情者,與宰相同罪!” 宗棄安毫無畏懼,扯開血肉模糊的唇,啞聲道。 “多謝陛下不殺之恩。” 宰相被金鱗衛帶走後,陛下也滿臉冰冷,隨後離開。 慕昭連忙追上泉安,“我從未見皇兄發這麽大的火,究竟還出了什麽事?” 怕不止是那場,有驚無險的宮變吧? 泉安壓低聲音。 “鸞美人逃了……” 什麽?! 宋尋歡與慕昭對視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震驚,逃了? 這可真是捅了一個天大的大窟窿,宋尋歡冷哼,“陛下那麽寵她,她吃飽了撐的,跑什麽跑?” 她語氣酸溜溜地,想到宰相的慘狀,忍不住低咒一聲,“就知道陛下留那女人在身邊,早晚要出事!” 這不,差點親手宰了自己的臣子。 泉安也是心有余悸,他從來沒見陛下那麽光火,方才那架勢,簡直是要活生生打死宰相啊!怕是把鸞美人出逃的憤怒,都順帶著發泄在宰相的身上了! 慕昭好奇不已,“怎麽逃的?” 按他堂兄的性子,不可能什麽都不做,放任繼後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跑出去。 千軍萬馬都能掌控,一個女人,堂兄怎麽會掌控不了? 怎麽逃的,就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逃的!跟那個死而複生,前未婚夫的蘭絕大人,一起逃的! 想到宮門前的那一幕,泉安真是有苦說不出…… “逃了也好,免得天天纏著陛下,禍害陛下的江山基業。反正天底下那麽多女人,陛下也不缺那一個。” 宋尋歡翹著嘴角,頗有些幸災樂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