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41】 仿佛做了一個漫長無比的夢。 夢裡她回到了六歲的時候, 小小的她坐在院中那架秋千上,仰著腦袋,呆呆地望著大哥。 那個時候的大哥真的好高, 好高啊…… 十九歲的少年,怎麽能生得這樣高? 她好想長大, 長得像大哥一樣高, 這樣就可以跟大哥一起去很多好玩的地方了。 那是父親母親不讓她去的地方。 夢裡的大哥,是一個身披銀甲, 腳踩軍靴的少年將軍,正與人交談著什麽, 抬腳就要離開。 她扯著大哥的衣袍,不想讓他離開。 小小的她並不知道, 大哥到底要去哪裡。 可她知道,大哥不會回來。永遠,永遠都不會回來了。 甚至夢見了從未去過的戰場。 她動了動手指想要摘掉,卻“嘶”地倒吸一口涼氣。隻覺身上無一處不是酸疼難忍,像是被人嚼碎了吐出來,再重新組合在一起,就連抬手這樣簡單的動作都難以做到。 她驚訝地看著他。 這些問題只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並沒有往下深思,她太累了,什麽都不願去思考。 挑燈看劍,沙場點兵,大哥的紅纓槍使得出神入化,一人能破萬軍。 她緩了好一會兒,才從那種近乎窒息的悲慟和難過中緩過神來。 也許是她扯的力度太緊,他終於低頭看她了。 佛珠還帶著他的體溫,她小心翼翼捧著,懵懂地看著他,“哥哥會回來嗎?” 那個少年,他漸行漸遠。 四周漆黑一片,很快她就發現,並不是光線太暗,而是她的眼睛被一塊黑布蒙住了。 後來…… “提前送給枝枝的生辰禮物。” 大哥烏黑的眼瞳一直看著前方,仿佛是有什麽喜悅的東西,被他噙在唇角那一抹弧度裡。 他的屍骸,甚至都無人收殮。 卿柔枝猛地驚醒。 索性躺平,放棄了掙扎。 轉眼又是孤零零的棺槨,漫天飛舞的紙錢。 重重地喘.息著,面上濡濕一片,她想起來了…… 少年笑著,摸摸她的腦袋,“保佑我家枝枝,順風順水,平安喜樂地長大。” 他揉了揉她的腦袋,“等你長大了,哥哥還要送你出嫁呢,怎麽會不回來?” 布料大概有四指寬。被淚水浸濕,濕漉漉地貼在臉上,有些難受。 少年未及弱冠,死在了千裡之外的蒼山。 她只知道, 那是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見她嘟嘴不快, 他歎了口氣, 緩緩褪下手腕上那串黑色的佛珠, 放進她的懷裡。 誰把她眼睛蒙住的? 父親陰沉的面容,母親通紅的眼眶…… 然而大哥不信神佛,在出征之前,將它偷偷送給了她。 一十八顆菩提子,恰如他溫潤深邃的眼瞳。 她……在哪裡? “會。”少年回答得斬釘截鐵,調皮地衝她眨了眨眼,俯下`身拉起她的小手指,笑意溫暖,“枝枝你啊,是我最心愛,最喜歡的小妹妹。月兒和小雪都比不上枝枝。” 大哥和先帝,都是少年的模樣,軍營裡處處都是他們的身影。 “別去!” 他們同飲一壇酒,共獵一隻鷹。 “卿斐然,走了!”有人喊他。 那串佛珠,是大哥在外遊學時,一個遊方高僧贈予他的,讓他務必在弱冠前都戴著,萬萬不能夠取下。說是頗有靈性,可以為他擋住一場致命的災厄。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夢見大哥。 “噓。這是我們的秘密,不可以說出去哦。” 少年的臉龐俊美而白皙,在看著她時,兩道長劍似的濃眉泛起柔柔的漣漪。 “來了。” 他眼瞳明亮,滿滿都是無奈和寵溺, “待我擊退敵軍,不論枝枝想去什麽地方,大哥都帶你去, 好不好?” 心臟緩慢而鎮定地跳動著,沒有任何崩潰的感覺, 她淺淺地呼吸著,那從夢裡帶出的最後一點悲慟,也被身上的不適感給衝散得零碎無幾。 慢慢地,思緒回籠。 瘋狂而混亂的記憶湧上。 震動的馬車……大火燒灼的聲響……男人精壯的軀體和不知疲倦的情.欲…… 最後是怎麽結束的。 似乎是她顫唞著,一口咬在他耳垂那一顆紅痣上。在他耳邊咬牙切齒地說,“我恨你。” 恨嗎?大約應該是恨的。 可她為何又如此平靜。 視覺丟失,其他的感官便異常清晰。她敏銳地聽見了一道腳步聲。 “都下去吧。”腳步聲來到她身邊,舒緩的龍涎香浸潤過鼻尖。 “醒了?”那人似是在查看,目光靜靜落在她臉上。 “這是哪裡。”她開口,嗓子啞得不像話。 他輕笑,“娘娘猜一猜?” 她下頜驀地緊繃,唇瓣死死地抿著。他便也不再逗弄,隻隨意道,“朕的寢宮,” 他語氣慢悠悠的,她甚至能想象出他眼眸輕睞的模樣。 在她愈發不妙的預感中,他笑著把後半句補上,“龍榻。” 卿柔枝一顫,直到此刻才發現掩藏在錦被下的身體光溜溜的,皮膚並無黏膩感,顯然被仔細清理過,然而不著寸縷的感覺,依舊讓她心口驟沉。 “娘娘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 他突然伸手,按在她的眼尾上。 隔著黑色布料緩慢按壓,壓出眼眶的形狀,在那端詳了一會兒。 然後,微涼的指腹往下滑去。 路過鼻尖,人中,點在那微微張開的,嫣紅飽滿的唇上,摩挲著,充滿了挑.逗之感。 黑暗讓她變得敏.感,這輕柔若羽毛的觸碰,惹得她不住顫著。 呼吸變得急促。 “正如娘娘所說,來日方長,”他指尖劃到她的下頜,微微抬起,如同審判一般地說,“這幾天,好好記住朕所給予的一切。” “……” 卿柔枝猛地想起他說,輟朝七日。 身體一寸一寸地僵硬。 “你瘋了。” 他卻自顧自地說,“就在這張龍榻上,娘娘與父皇翻雲覆雨的畫面,頻頻出現在朕的夢中。朕每每醒來,整夜不得安寢。” 褚妄幽幽地歎,“娘娘忘不了父皇,對嗎?不然不會屢次在朕面前提及先帝。” “我沒有……”卿柔枝悔得腸子都青了,要知道他瘋狂偏執到如此地步,她絕不會在他面前提及褚隱半個字。 他打斷道,“哪怕心裡對他不曾有過愛意,身體也會回憶起來關於他的一切。朕實在是嫉妒。唯有用這種辦法,抹去娘娘對他的記憶……” “你,你,”卿柔枝震驚憤怒到說不出話來,根本找不到言語來形容,怎麽都無法形容他。 他竟然要用這樣的手段,來馴服她?! “褚歲寒,我從來都沒有對不起你。” 好半晌,她只能乾澀地說。幾乎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字眼,試圖與他談判,“就算當初不知道你殺死叔叔的真相,我也還是冒著被先帝殺頭的風險,換掉那杯毒酒,保全了你的性命。” “娘娘是在怨朕,恩將仇報?” 衣衫的摩攃聲響起,身旁一塌,那人眸光饒有興趣地落在她面上。 他好像完全能看破她的內心,“其實,也不全是父皇的緣故。這確實是朕一直以來想做的事。” 卿柔枝驚悚無比,難以想象他在跟她相處的時候,居然就在琢磨這種事?! 大約是因為,她看上去沒有半點反抗能力,褚妄突然願意說一些,從未在旁人面前說過的話。 他笑聲緩緩,“朕七歲那年被慶嬪關在冷宮幾乎餓死的時候,就無時無刻不在想,誰救了朕,朕會不惜一切代價地報答他。” “無論是任何心願,朕都會幫他實現。” 她知道,他有這樣的能力。 “從什麽時候開始呢……” 那人忽然動了一動,頓時有什麽鑽進了錦被,像是冰塊那般冷得她狠狠一個激靈。卻沒有半點躲開的力氣,渾身僵硬地任由他在那摸索著。 褚妄並不太費力地捉過她的手臂,沿著那溫暖的皮膚慢慢下滑,扣住細長的手指在那把玩起來。 不知輕重,揉.捏得她有些發疼。 淡淡的嗓音繼續,“就在那種瀕死的絕望中。我突然萌生了一個想法。如果有人救了我,我就殺死他。” “……”她被嚇住。 男人悶笑著,很有磁性的聲音,帶著說不出的魅惑,“不過,我允許那個人選擇死的方式。” “慶嬪說到底,對朕有養育之恩。所以,朕只是折斷了她的雙腿,將她一輩子軟禁在永巷之中。” 他好像覺得自己很仁慈。 至此卿柔枝終於明白。 那一年被眾人救出來的那個幼小的九皇子。早已斬斷心頭最後一絲善念,逐漸成為一個披著美麗的人皮,追逐權勢渴求鮮血,冷酷又邪惡的怪物。 “有時候,朕也會覺得奇怪。為何是娘娘,偏偏是娘娘……” 他終於放開了對她的手的折磨,骨節分明的指節,緩緩撫平那繡著龍紋的錦被,貼著女人曼妙的軀體,勾勒雛形,“就連殺人都比不上,從娘娘身上得到的歡愉。” 卿柔枝牙齒隱隱咬合在一起。 大權在握的帝王,終於除去一切偽裝,準備品嘗勝利的果實,肆無忌憚地,開始狂歡。 而他給自己定的期限是,七天。 肆意到饜足的他會不會一刀殺了她。 尚未可知。 畢竟繼後這個身份,已經被他從這個世上抹除…… 卿柔枝只能拖延時間。 她深吸了一口氣,提出困惑,“陛下之前也是在對我說謊?清寧宮禦院,你我初見那一面,陛下恐怕存的,並非救我之心吧?” 他沉吟,“初見?朕確實想過,殺你滅口,” 少年時的他沒有憐憫之心,這一點他不否認。 就算那個曾經把他從冷宮裡救出來的小太監,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地求饒——他只是奉了貴妃的命令,才會往他的飯菜裡投毒,並且賭咒發誓,再也不會背叛。 他也毫不猶豫地割開了太監的喉嚨,將他推入井裡。 “後來,我仔細想了想。沒有動手大概是因為娘娘很像當初的我。” 這個世上他隻關心自己的感受,因為在她身上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才會拉住她的袖口,這與卿柔枝猜想的大差不差。 “我想看看,娘娘會走到哪一步。” 在這步步為營,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深宮中,究竟是毫無懸念地死去,還是逆風翻盤,生殺予奪皆在手中呢? 他沒想到,她竟然能坐到世上女子都趨之若鶩的那個位置。 這其中誠然有家族的緣故,卻也少不了浩蕩君恩——這不禁讓褚妄開始思考。 他那個同樣精於權術的父親,真的隻把這位年輕的皇后,當成一隻圈養在身邊的金絲雀嗎? 可惜,褚隱死了,永遠不會有人知曉答案。 他也不會,告訴她答案。 卿柔枝忍了忍,到底忍不住,“那一年在太液池,也是你的算計?” 故意讓她看到,他被七皇子欺辱的模樣? 引得她出手相救,借她這股東風,得到他父皇的重用? 慶嬪說,他曾磕破腦袋,引得老師的憐憫,這才得以進入凌煙閣,由五經博士親授課業,與儲君同席,學習經史與治國之策。 這是他朝著自己目標邁進的第一步。 而她卿柔枝與慶嬪一樣,不過是他的跳板之一? “是,也不是。” 佛珠撚動的聲音突然響起,這讓卿柔枝又想到了她的大哥。 她猛地發現,褚妄的氣質,與她印象中的大哥是有幾分相似的。 尤其是從軍之後,那種專屬於少年的清澈氣息與軍人的英武氣概,融合得極好。 想必這也是她屢屢被他蠱惑,甚至難以抗拒他的原因之一。 可惜褚妄根本就是表裡不一,提起七皇子,他的語氣可以用厭惡來形容,“朕不過是激了那個蠢貨幾句。” 董貴妃之子,性格暴躁,做事不過腦子,光天化日就敢當著滿宮人的面戕害弟弟—— 兄弟不睦,這讓臣民如何看待天家? 當年也因此事,很長一段時間,七皇子失寵於先帝。 或許這也是褚妄走的一步棋,七皇子失寵,他才有被先帝看到的機會。 褚妄笑道,“其實當年,朕也沒有十足的把握,娘娘一定會開口救朕。畢竟這是在宮裡。恩將仇報之事屢見不鮮,更何況是見死不救呢?你我一面之緣,還不值得你做到那種地步。” 可她做了。 不僅做了,還好人做到底,把他帶進了坤寧宮,將佛珠贈給了他。 那時她初初封後,多少人盯著她和她的鳳座。 當眾呵斥董貴妃愛子,救他這個毫無根基的皇子,只會引來后宮眾人的圍攻。 卿柔枝也不否認,當初她救了九皇子後,確實受到董貴妃一脈的好些磋磨。 若非她摸清了先帝脾性,在先帝那裡百般逢迎,只怕後位不穩。 回想當初,褚妄這樣的人,不論在哪裡都不會活不下去的。 如何會問出,“怎樣才能活著”這種話? 不過是看破了她的弱點。 知道她會對他那一句“怎樣才能活著”,共情到自己的身上…… 如果當時,他選中的聯合對象是董靜婉。 她卿柔枝,早就不知死了多少回,要怪也只能怪董靜婉太愛褚隱,愛到扭曲瘋狂,眼裡容不下沙子,屢次對褚隱的其他幾個兒子下手,卻不知道這個九皇子的可怕。 她落得那個結局……也是因果報應。 他似乎不滿她的走神,又玩起她的手指,“娘娘當初,為的什麽救朕?” 卿柔枝沉默片刻,道, “狗。” 他沒聽清,湊近了些。 “什麽?” 龍涎香愈發濃鬱,撲到面上。他發絲也垂落下來,撩得皮膚微癢。 卿柔枝側臉避開,嘴唇擦過什麽,似乎是他的耳垂: “因為本宮覺得,你的眼神,像一隻無家可歸的流浪狗。” 她聲音很輕,夾雜著絲絲媚意,激得男人耳廓發麻,一路酥癢到了心尖。 她語氣卻平淡,“我未出閣前,養過一隻小黑狗,很是可愛黏人。後來我出了事,下人趁我不注意,將那隻小狗扔出了府。” “等我找到它的時候,只剩幾根骨頭了。” 那時北邊鬧饑荒,好些人逃難進了宛京。 卿母為顯卿家高風亮節,常常施粥救濟,以至於那段時間卿府周圍總是有乞丐流民聚集。 一隻狗,在那些餓極了的人的眼中,不是一條活生生的性命,而是一頓飽餐。 她能責怪誰呢?到頭來,只能怪自己。 如果沒有出事,怎會有下人膽敢欺到她的頭上? 後來她做了皇后,卿家也把那個下人趕出了府邸,任其自生自滅。 褚妄眸光落在她唇上,微暗。 口中卻冷淡道,“可見,這世上之人,都是些欺軟怕硬、恃強凌弱之輩。” 對方的行為無法理解,話倒是沒錯。 要不是身上太過酸痛,卿柔枝甚至想要讚成地點點頭。 他又突然輕聲,“放肆。”耳畔傳來男人的聲音,有點低啞,含著若有似無的笑意。 “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敢拿朕與一隻狗比?” “陛下恕罪……”話沒說完便被堵住。 她的唇瓣還未閉合,微冷的舌滑入口中,不加節製地索取,用力地探索過每一個角落。 屬於他的氣息鋪天蓋地,從口中劃入喉嚨。眼睛看不見,其他感覺便異常清晰,唇舌交纏的聲音清晰,聽在耳中格外羞人。 男人喘熄愈發低啞,掌心倏地探進,在那絲綢般溫暖細膩的皮膚上,慢慢滑過。 她忽然開口:“陛下。” 低低喘熄著,一字一句道,“在我全部的人生中,真正的快樂屈指可數。” “你送我的第一件生辰禮物,那根手鐲。” “我收到以後很開心。” “我想,在這冰冷的宮裡,我也終於擁有了一件,真正屬於自己的東西。” 他手指在她大腿上頓住,似乎被她的話語吸去了全部的注意力。 “我本來以為,入了深宮,和死了也沒什麽分別。是你救了我。” “是陛下,給了我新生。” “你走以後,原本靠著和你的那些回憶,足夠我苟延殘喘,度過深宮裡余下的漫長歲月……” “就在你離開宛京的三天后,我忘了你。” “我以為,我忘了你。” “我的心裡,只有一個人的名字。我以為徹底忘記了的一個名字。” 那人呼吸一輕。 她終於,將一直深藏在心裡的話吐了出來。 “蘭因,取自美好的前因,我一直覺得,與陛下的相遇,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一段緣分……” “我曾經設想過無數次重逢的畫面。每次醒來卻發現,只是一場夢。可當你回來,突然無比真實地站在我面前的時候。” “我知道這場夢……永遠不會醒來了。” 他靠近,薄唇慢慢在她耳邊廝磨著,壓抑著的渴望。 卿柔枝舔了舔唇,“陛下的那把劍,叫什麽名字?” 她會問起這個,他有些意外,不過還是答道,“破妄。” “好名字。”卿柔枝道,“很配陛下。” “皇后娘娘。” 他終於久違地,喚出這個稱呼,他在做九皇子的時候,其實很少稱呼她為“母后”。 更多的時候,是不冷不熱的一聲,“皇后娘娘”。 感到他的手從被褥裡抽了出去,卿柔枝松了口氣。 他身上傳來龍涎香和陣陣的白梅香氣,她想,大約不久之前,他去了一趟白梅園。 褚妄淡淡道,“慶嬪對朕來說,和那些供我驅策的奴仆沒有任何區別。” “只有娘娘,是不同的。” 他們默契十足,絕口不提死去的蘭絕。就好像那些瘋狂糜亂的記憶,那場大火,都沒有發生過。 “娘娘可曾後悔過?” 卿柔枝想了想,“陛下是問什麽。”“即便重來一次,娘娘還是會從七哥的手裡,救下朕?” “會。” 她答得毫不猶豫。 女人眼上蒙著黑布,膚如白雪,那瓣紅唇中吐露的到底是真話還是假話。 褚妄突然發現自己分辨不清。 “朕可不是什麽好人,”他緩聲,“朕還想過,將懷有身孕的慶嬪推下台階。” “論跡不論心。” 卿柔枝胸膛裡的心,平靜地跳動著。她聽見自己寬容、柔和地說,“你沒有動手。就還能救。” 褚妄一聲輕笑,“卿柔枝啊。” 他歎息著,撩開她頰邊的青絲,好像感覺不到她的僵硬。 修長冰涼的手指沿著下顎,緩慢撫向軟白的耳垂。 他附耳過來,充滿欲.望地說道,“你每次說這種話,朕都想把你做到哭出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