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审讯室门外,听完李莉莎的供述,我哭了。那一刻,我终于明白,李塔夫哀恸却冷峻的眼神中隐藏的绝望。年幼的他饱经摧残,却不懂得反抗,在他眼中,那个伤害他的人也是照料自己的妈妈,他不明白她已经病入膏肓。其实,从被选中的一刻起,他就掉入了渊薮,他本以为从此过上了有妈妈照顾的生活,没想到却被这种“照顾”吞噬了。他逐渐变得阴郁内向,这种绝望和恐惧越积越多,直至无法消解。他累了,他想要告别这种生活了。于是,他选择了红鲸游戏,他知道那是死亡游戏,但还是义无反顾地加入了。一方面,那条沉默的红鲸可以带他进入永远寂静的暗海,一方面,那条红鲸也能转移警方的注意力,掩饰李莉莎的恶行。可怜,又可悲。就算即将奔赴另一个世界,仍旧愿意用最后一丝力气保护自己的母亲。我突然想到了电影《蓝白红三部曲之白》中的一句台词:“我说我爱你,你不懂;我说我恨你,你也不懂。”李莉莎因涉嫌故意伤害罪而被刑事拘留。在她被拘留之前,我请求再次潜入李莉莎的梦境,在征得李莉莎的同意后,我们服药进入了睡眠状态。在潜梦之前,我嘱咐Naomi在我潜入第一层次梦境后加强电流刺激,我要尝试进入第二层次梦境,观察她儿时的记忆和伤痛。我想在那里,或许隐藏着她患上代理型孟乔森综合征的原因。在反复三次的强度电流刺激之后,我终于潜入了李莉莎更深一层次的梦境。虽然我极力放松身体,但还是被强大的梦压挤压得七窍喷血,我忍受着身体的极度不适,看到了年幼的李莉莎,还有她压抑的记忆。虽然只是琐碎的片段,时间和空间上也出现了断层,但我还是大致梳理出了故事脉络。李莉莎的父母很疼爱她,后来,他们又生了一个儿子,李莉莎被冷落了。为了获得父母的注意和照料,她竟然装病,有了效果之后,她变本加厉,吃各种药物甚至自残,为了就是可以让父母照顾自己,再后来,她对于吃药、打针、住院、动手术非但不反感,反而显得非常兴奋愉悦。她知道,那是可以重获关注的唯一途径了。只是年幼的李莉莎不知道,父母仍旧是爱她的,他们只是将更多的爱和关注分给了她的弟弟,而她却在自己寻爱的歧路上越走越远,直至迷失。在那些片段里,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李莉莎在假装腹痛住院后,母亲守在她的床前睡着了,她轻轻地摸着妈妈的手臂,说:“妈,我不是要故意骗你的……”那时候的她不会知道,若干年后,会有一个陌生人来造访她的记忆,造访这些被她深深掩埋,甚至被遗忘的片段。这才是李莉莎的患病真正根源,从小极度想要获得关注的她患上了孟乔森综合征,成年后又将这种感觉转嫁到自己孩子身上,孟乔森综合征演变成了代理型孟乔森综合征。我将在梦中观察到的内容告诉了吴岩,他感叹道:“其实,她也是可怜,最终从一个自残者变成了残人者。”我淡淡地说:“本想要调查红鲸男孩案件的,没想到李塔夫自杀的背后还有这么隐匿的真相。”李莉莎被刑事拘留后,红鲸男孩系列案件也有了进展,清河警方抓获了QQ群“红鲸灵”的组织者顾某和女朋友林某,他们二人因涉嫌教唆他人自杀而被刑事拘留。与此同时,全国多地警方也都发现了红鲸男孩或红鲸女孩,媒体也报道了这种红鲸游戏来自于国外。游戏借由网络,从世界各地传播,而我国多地也出现了这种游戏,警方和媒体已采取相应措施。李莉莎被提请逮捕之后,她请求见了我和吴岩。她说那个周日就是李塔夫的生日,希望我们能够去公墓看看他,带上她一份永远不会被原谅的歉意。我答应了李莉莎的要求。那天早上,我和吴岩来到了永安公墓。天气阴沉沉的,像极了我和李塔夫第一次见面的那个午后。空气里弥散着肃杀和寂寥。我将一捧紫色鸢尾花放到了李塔夫的墓前。墓碑照片里的他安静地凝视着世界,淡然又纯粹。我和吴岩没有说话,我们谁也不想打扰这一份属于李塔夫的宁静。此时此刻,他的宁静是真正的宁静了。回去的路上,吴岩问我:“为什么买了一束紫色鸢尾花呢?”我看向窗外,淡淡地说:“它象征无拘无束的自由,我希望他能够在那个世界得到想要的自由,变成想变成的样子。”吴岩没有再说话。我轻声念叨了一声:“Taf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