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宝叔陪吴岩回到东周市公安局。
虽然局长对吴岩的违规操作以及犯罪嫌疑人袭警极为恼火，但还是顶住了上面的压力，继续让吴岩负责此事。“如果到时候你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咱俩就一起脱警服！”
根据潜入得到的信息，结合宝叔的分析以及秦沐雪提供的线索，整理如下：
1.元凶年龄在五十岁左右，身高在一米六左右，体形偏胖（十二年前的体形，十二年后也可能出现了很大变化），谢顶，有口吃。
2.元凶在十二年前应该是遭遇了某种变故，极有可能是身体上的创伤（重大疾病或者车祸等外伤），导致他失去了自由行动的能力。创伤也包括头部创伤，创伤或与潜梦能力的获得有关（宝叔推测此人是天生意念控制者的可能性很小，比如疾病、外伤或参与某项秘密试验等，之后意外获得了潜梦的能力）。
3.元凶极有可能是林培勋的亲友或邻居，对方知道林培勋患有梦游症，根据意念控制的物理操控范围推测此人就生活在林培勋的周围。
4.元凶或者是意念控制的天才，或者是有更神秘的力量在背后帮助甚至操控他。即使他拥有意念控制的能力，若要完成整个绑架、虐待甚至杀害等后续步骤，也需要有其他人的帮助，因此元凶至少有一个以上的帮手。
5.关于秦沐雪的意外逃脱，宝叔提出了一种推测，他认可了我之前的说法，秦沐雪皮层之下出现的类似于虫子的奇怪东西，很可能就是她意识中极端恐惧形成的强大力量在身体上的某种反馈，正是因为这种力量，影响了被控制者林培勋，还影响了周围的物理环境（比如皮带的崩坏，灯具的爆破，等等）。结合秦沐雪所说，她在苏醒后，曾触碰到了其他人的身体，那可能是受到影响的林培勋，也正因这个特殊情况，意外中断了元凶的意念控制。
6.关于林培勋的袭警举动，我们一致推测，元凶应该获知林培勋被警方拘留的事情，他也一直在等待林培勋出现梦游状态，他想要在梦游状态下让林培勋做出自我伤害甚至是自杀举动，目的就是让对方彻底闭嘴。他没想到林培勋被我们安排了潜梦，这正好给了他一个机会，让林培勋做出袭警举动，幸运的话，林培勋可能会被直接击毙，一旦林培勋死亡，所有线索也就中断了，这样，林培勋不仅坐实了凶手身份，还落得个袭警的罪名，元凶也可以再次隐没在茫茫人海。
随后，吴岩安排特案科和其他警力对林培勋的人际关系进行了深度摸排。
我则送宝叔回到了宾馆。
“我有一个问题需要您的解答。”离开之前，我还是忍不住说道。
“什么问题，说来听听？”
“当时您射出破梦子弹，切断了控梦者与林培勋的联系，我们也陆续苏醒，吴岩最先醒来，我醒来前，隐约看到已经破碎剥落的空间外有一个身影，而您追了上去。随后，我就醒了，您苏醒的时间比我们稍晚一点，我想听听您在那段时间里经历了什么。”
“你还是看到了。”宝叔似乎早已料到我会问他这个问题，“其实，当我发现这是重叠视野的时候，就意识到了意念控制者的阴谋，因此我射出破梦子弹，希望能够切断二者的联系，没想到在空间破碎剥落之后，出现了一个人影。”
“后来呢，您追上他了吗？”
“我冲过去的瞬间，他避开了我的追击，我紧追不舍，发现他跳进了一个梦境场景。”宝叔继续道，“那是一个惨烈的杀人场景，他穿过杀人现场，跳入一口深井，我也跟着跳了下去，深井另一边连接的是一个多人性交的天台，在天台中央有一面镜子，他直接撞进那面镜子，我也跟着撞了进去，那个瞬间，镜子变成水面，我冲出水面，发现自己就在海边，眼前是一片沙滩，我努力追上他，但Naomi开启了强行唤醒装置，随后我就醒来了。”
“还是让他跑掉了。”
“就算没有强行唤醒我，我也追不到他的。”
“您什么意思？”
“我推测，在空间破碎剥落后看到的人影，很可能就是真正的意念控制者，他没想到自己会暴露，但他早已做好了逃离准备。”宝叔感叹道，“在进入那个杀人场景之时，我就已经离开林培勋的意识空间了。”
“这么说，您后来穿梭的不是林培勋的梦境？”
“那都是别人的梦。”宝叔娓娓道来，“我能够真切感受到每个梦境散发的情绪，杀人场景的恨意，多人交媾的性欲，甚至大海沙滩的恬淡，之后应该还有其他梦境，这是梦境转移，不过是他为了摆脱追踪和跟踪的障眼法！”
“梦境转移？”
“我之前说过，虽然我们是潜梦者，但出入梦境都是需要固定路径的，而梦境转移就是离开梦境的高级做法，这是一小部分专业潜梦者喜欢的手法。”宝叔解释道，“打个比方，假设你有一份礼物要传给Naomi，但你很胆怯不敢当面送给她，你把礼物包裹了N层，每层都写着给转交者的指示（也可以重复在这些人里走N圈），经过层层传递，最后一层被剥开，礼物才终于送到Naomi手里。如果有人突然插手在某个人处截获了包裹，他们没有办法拆包（拆开方法只有他们截获的那个人才知道），也没法确定这个包裹是谁发的、要发给谁（中间传输链转了N圈，想定位源头极难），所以你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秘密会被曝光，因为中途截获的数据几乎没有任何价值。”
“就像我是潜梦者A要进入指定者B的梦境空间，我不会直接进入，而是通过转移的方式先进入C的梦境空间，甚至是D、E、F、G，这些转移被我提前设定好，并且只有我自己知道，通过多人的梦境转移，最后才到达指定者B的梦境空间。”
“就是这个意思，即便我没有醒来，一直追踪下去，也不会找到对方。”宝叔点点头，“所以呢，我醒来后并没有透露这些信息，说了只会徒增大家的烦恼。”
“有了这次袭警事件，这家伙不会再试图通过意念控制梦游状态下的林培勋了。”我叹息道，“也就是说，通过潜梦追寻是行不通了！”
“是的。”宝叔同意我的看法，“现在我们只能期待吴岩的排查能够有进展了。”
话音落下，宝叔推开了窗子，夜风汹涌地灌了进来。
远处，阴云如盖，惊雷隐现。
袭警案发生的第三天，特案科的深度摸排就有了进展。
结合公安网常住人口信息及入户走访，林培勋的亲友和邻居中有三个人符合残疾或身体行动不便的条件，分别是表姐王菀知，初中同学郜朋和邻居杜绪阳。
关于杜绪阳这条线索是社区门卫老靳提供的。
在之前的调查中，老靳曾向警方提供过林培勋半夜开车离开的信息，这一次又说出了杜绪阳的事情。
由于是社区物业的老员工，加上本身喜欢打探事情，老靳可谓是社区百事通。
老靳说，这个杜绪阳是一个高位截瘫，女儿在外地工作，就给他雇了保姆，照顾他的生活。听保姆说，在此之前，这个杜绪阳先后换了很多社区，都是住一段时间就走，没人知道原因。直至在这里停了下来，还住了一年多，在一周前，他突然辞退了保姆，然后搬去了第二中心福利院。
巧的是，一周前正好发生了袭警案，而第二中心福利院就在看守所的附近。
老靳大致描述了杜绪阳的外貌和年龄，芮童做了简单记录。
除此之外，老靳还提供了一条重要信息，有两次保姆推杜绪阳下楼散心，他还和他们打过招呼，“不过，他好像不太喜欢说话，说了没两句，就结巴了好几次。”
这让吴岩很在意。
在秦沐雪的笔录中，她说十二年前绑架虐待她们的男人有非常严重的口吃。
就在特案科准备找杜绪阳了解情况的时候，他突然从第二中心福利院坠落身亡，和他一起坠楼的还有他的女儿杜玫。
这让我们意识到，坠楼案必有隐情！
据负责杜绪阳的看护说，当时杜玫来福利院探望杜绪阳，随后杜玫就推着杜绪阳去了十二楼的天台吹风，之后他听到呼叫声，才发现杜绪阳父女双双坠楼了。
杜绪阳当场死亡，杜玫则因抢救及时，捡回了一条命。
三天后，杜玫脱离了危险期，一周后便从重症监护室转回了普通病房。
见到杜玫的时候，她正斜靠在床边，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
我和吴岩说明了来意，她似乎早有预料。
当吴岩问及她和杜绪阳坠楼的原委时，她眼圈一红，悲伤地哭了：“是我把他推下楼的，然后我自己也跳了下去……”
“据我们了解，你和你父亲关系不太好。虽然你们父女关系不好，也不至于让你做出杀父的举动。”吴岩追问道，“你为什么要杀人？”
“你们知道7·19系列失踪案吗？”良久，杜玫才开口问道。
“7·19系列失踪案？”吴岩一惊，他没想到杜玫会提及十二年前的系列失踪案，“这和你杀人有关系吗？”
“有！”杜玫坚定地说，“他就是7·19系列失踪案的杀人凶手！”
“杜绪阳是凶手？”吴岩侧眼看了看我。没想到，我们的推测在杜玫这里得到了确定。
“没错，他就是杀人凶手，逃了那么多年，隐藏了那么多年，我以为他会改过自新，没想到他仍在作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