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谷小帅落寞地说,“有人报了警,也叫了救护车,但焦姨还是死了。”“后来呢?”“后来我听福利院的其他阿姨说,焦姨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死了很久了,大概是前一天夜里坠楼的,由于天黑,时间也晚了,所以才没人发现。就在她出事的那一晚,她和朱梓棋聊过天!”“所以你认为这一切和朱梓棋有关?”“虽然我没有证据,但我知道这事和他脱不了干系!”说到这里,谷小帅站起身,将饮料瓶子丢进垃圾桶。“反正,我将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信不信由你,如果你愿意继续和他联系,我也不会阻拦。”那一刻,我竟然在他的倔强和高冷之中感到了一丝陌生的暖意:“哦,谢谢你!”离开福利院之后,我直接回了咨询中心。工作之余,我总是忍不住想起谷小帅所说的关于朱梓棋的故事,虽然我并不相信,但有些事情总不会空穴来风。我给智哥打了电话,问起了焦姨和谷小帅的事情。智哥解释说:“这已经是一年前的事情了,当时焦姐从六楼坠落摔死了,警方介入调查后,确定这是一起意外。至于谷小帅,焦姐生前对他不错,自从焦姐死后,他就变得神秘兮兮的,还总说焦姐是被人害死的,我们对他教育过很多次了,也没什么效果。”我又拜托吴岩帮忙了解一下那起案件的情况。他提供的信息和智哥的说法基本一致,警方在认定为意外坠楼后,就由福利院和死者焦雁琴的家属私下协调赔偿事宜了。随后,我辗转找到了焦雁琴的丈夫,并说明了来意。他回忆道:“老焦是个好人,我们结婚三十多年,从来没有红过脸,她对我好,对子女们好,对福利院的孩子更好,她甚至把那些孩子当作家人一样照顾和牵挂,只是好人没有好报,最后却落了这么一个结局。”我问他焦雁琴出事之前,有没有向他提及过什么。“那段时间,她有点神秘兮兮的,有一次吃饭,她跟我提起福利院有一个新纳入的孩子很古怪。”他想了想,“说句不好听的,纳入福利院的孩子大多是弃儿、残疾儿或父母双亡的孤儿,多多少少都有点问题,当时我也没在意,就继续吃饭,她又说那孩子只有六岁,在大家面前就是一副童真无邪的样子,背后却偷烟偷酒看黄色电影,完全一副成年人做派。我当然不相信,这根本不可能嘛,她也没和我辩白,只是默默地吃饭,不说话了。”“后来呢,她又提过那个孩子吗?”“没有了。”他耸耸肩,“再后来,我去北京出差,其间接到福利院的电话,说她意外坠楼死了,我当即从北京赶了回来处理后事,虽然我对此表示过怀疑,但警方给出的调查结论就是意外坠落导致死亡,加上院方主动协调各种事宜,我也就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说到这里,他突然像想起了什么:“对了,我在她的遗物里还找到了三张照片!”照片?随后,他将照片取来交给我:“照片是翻拍冲洗的,我是在她的工作本夹层里发现的。”三张照片里是三对不同的男女,看上去应该是三对夫妇,一张是在景点照的,一张是在家里照的,还有一张是自拍照。虽然是翻拍照,但仔细分辨,第一张照片中男女的穿着和照片画质有一定的年代感,感觉至少也有二三十年了。我翻过照片,发现照片后面都标注着名字:贾世杰、莫丹(年代风景照);陈冠宇、舒雅(家庭照);徐宝瑞、虞梦丽(自拍照)。“你认识照片中的人吗?”“不认识。”他摇摇头,“我也问过两边的亲友,他们也都说不认识。”“焦姐生前也没有和你提过这些吗?”“在我的印象里,她是没有提过。”他似有犹疑地看着那些照片,“也可能提过吧,只是我没有在意而已。”我用手机将三张照片拍了下来,向他道了谢,他客气地说:“以后如果有需要帮助的地方,还可以再来找我。”回程路上,我反复看着那三张照片。我不知道焦雁琴为何会收集它们,但直觉告诉我,这些照片背后绝对有故事!随后,我将照片和背面的姓名发给了吴岩,希望他能帮我确定照片中人的身份。转眼两个多月过去了,朱明东和季慧敏夫妇案件已经彻底退出了大家的关注视野,我的工作也忙碌起来。这期间,我又去福利院探望朱梓棋。智哥说有一对华裔夫妇在新闻中看到了朱明东和季慧敏夫妇的新闻,专门来到福利院看望了朱梓棋,还提出了收养他的请求。在征得朱梓棋的同意后,福利院第一时间为那对华裔夫妇办理了收养手续,就在上个周末,他们将朱梓棋带回了北京。智哥感慨道:“我们全面核实过那对华裔夫妇的信息,性格不错,家庭条件优渥,夫妇二人已经收养了四五个孤儿了,希望朱梓棋能够融入那个大家庭,从此幸福生活吧!”我感叹道:“但愿如此。”离开之时,我又看到了谷小帅。他似乎早就知道我会来,等到智哥离开后,他将一个塑料袋交给了我。我很好奇:“礼物?”他没说话,只是强行将袋子塞给我,我打开一看,里面都是纸灰,还夹杂着些许没有燃尽的纸片。“这是什么?”我侧眼问他。“这是你送朱梓棋的礼物,你忘记了吗?”“你是说……”“没错,就是你送他的那套漫画。”谷小帅狡黠一笑,“那天晚上,我看他偷偷离开房间,便悄悄跟他出去,发现他把你送他的漫画拿到后院烧掉了,一边烧,一边骂白痴漫画。”虽然谷小帅这么说,但我还是认为这是他的恶作剧,他拿了我送给朱梓棋的漫画,然后烧掉,最后将这一切归咎到朱梓棋身上。即便如此,我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让他好好学习。就在我感觉这件事尘埃落定之时,吴岩突然找到了我。那天下午,我刚刚结束一起咨询,就接到吴岩的电话,他说有急事让我过去一趟。当我赶到特案科,推开接待室的门时,除了吴岩,我还看到一个年轻女孩。见我来了,吴岩笑着介绍道:“这位就是特案科的特别顾问王朗老师,我市有名的心理咨询师。”年轻女孩笑着和我握了握手:“你好,王老师,我叫丁婕,三海市《都市快报》的副刊记者。”“你好。”我回以微笑。“丁记者这次是专门为了朱明东和季慧敏夫妇案件来的,准确地说,是为了朱梓棋来的。”吴岩招呼我们坐下,向我说起了事情原委。“为了朱梓棋?”我一惊。“没错,就是他。”这时候,丁婕从包里拿出一份报纸,递给了我。我接过报纸,头版头条的标题写着:入室杀人案惊人反转,竟是夫妻互杀!标题下面便是一组打了马赛克的现场照片。夫妻互杀?“这是怎么回事?”我倏地抬起头。“这是三年前的一起案件了。”丁婕解释道,“那年秋天,在三海市的御府江春社区发生了一起杀人案,被杀的是一对夫妇,丈夫叫作高越,妻子叫作李玉楠,他们夫妇系被利器砍杀失血过多而死,现场惨不忍睹。高越的同事和他失联后报警,警方发现他们的时候,人已经死去多时,而在家中的儿童房内,警方找到了惊吓过度的高氏夫妇的儿子高冬冬。当时警方怀疑这是一起入室杀人案,凶手杀害高越和李玉楠后逃跑,高冬冬因躲入儿童房的衣柜逃过一劫,但警方接下来的调查却证实这并非入室杀人案,杀害高越和李玉楠夫妇的不是别人,正是他们自己,高冬冬也证实他们夫妇发生了争吵,后持刀相向。这起案件是我入职后第一次独立报道的大新闻,因此我非常重视。”我瞄了吴岩一眼,心想:这和朱明东夫妇的案件如出一辙。“我在走访中发现,高越和李玉楠夫妇虽然多年无子,但感情还算不错,虽然也有吵闹,基本隔天就会和好,后来他们在朋友的建议下,在孤儿院收养了一个小男孩,改名为高冬冬,之后一家三口其乐融融,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惨案。虽然朋友们说案发前他们的关系很差,多次大吵,但没人知道其中原因,我试图寻找真相,甚至多次去孤儿院采访高冬冬,也是无功而返。半年后,我因为采访任务又去了孤儿院,顺便问起了高冬冬,院长却说那孩子被送来后不久就失踪了。”“失踪了?”我感觉不可思议。“没错,失踪了。”丁婕应声道,“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子在孤儿院里离奇失踪了。”“院方报警了吗?”我又问。“院方报了警,警方在监控视频中发现高冬冬是独自走出了寝室,去向不明,要么他就是凭空消失,要么他就是避开了楼外的所有监控逃离,但无论哪一种推测都不合理。”丁婕耸耸肩,“虽然三海警方一直在寻找,但始终没有任何线索。”“确实离奇。”我感叹道。“后来,我转去了评论副刊工作,但每当闲暇时,我总会想起那起案件,也会想起那个天真无邪的高冬冬。”丁婕调整了一下情绪,“直至一周前,同事说他在手机新闻上看到了一起案件信息,与三年前高越和李玉楠夫妇一样,也是夫妻互杀,儿子幸存,我立刻联系了案发地的东周市警方,接听我电话的就是吴岩警官。”“丁记者联系我之后,我也感觉不可思议,就为她提供了更为详细的案件细节。”吴岩补充道,“我们竟然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我的视线在吴岩和丁婕之间游移,心猛地紧张起来,不知道他们接下来要说什么。这时候,丁婕取出一张照片,缓缓推到我面前:“这是高越一家的合照,最中间的孩子就是高冬冬!”“你说……”那一刻,一股凉意爬满了我的脊背,“你说这孩子是高冬冬?”“你吓坏了吧。”丁婕笑了笑,“当我在吴岩警官那里看到朱梓棋的照片时,也是同样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