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吴岩趴在地上，鲜血不断从眼睛和嘴巴里向外喷贲，我突然想到了自己初次潜入他人第二层次梦境的样子。当时我也和他一样，由于无法承受强悍的梦压以及梦境属性来带的压迫，七窍流血，痛不欲生。在此次潜梦之前，我已经嘱咐过吴岩，一旦成功潜入第二层次梦境，一定要尽量放松，只有这样才能拥有相对稳定的平衡力和控制力。此时，逐渐适应梦压的吴岩缓缓坐了起来。我对他说：“放松，保持放松。”吴岩张大嘴巴：“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我无奈地转过头，然后看到了朱曼妮在寝室的卫生间里自慰，虽然我只看到了赤裸的颈背和不断抽搐的手臂，但这画面还是让我感觉不太舒服。这时候，我注意到了躲在门后的，忽闪着眼睛的小野。他在偷窥。紧接着，画面断层，我和吴岩的身体急速下坠。眼前变成了朱曼妮和一个成年男人接吻的场景，她坐在办公桌上，双手勾勒着男人脖颈，任由对方肆意在她耳颈放纵。虽然仍旧被梦压压迫着，但是相比之前，吴岩已经适应这种状态了。他踉踉跄跄地转过身子，大声喊道：“这孩子只有八九岁，第二层次梦境怎么跟黄色小电影似的……”我低声道：“弗洛伊德在《性学三论》中将窥淫癖视为性本能。按照他的观点，人们对他人隐私的窥探欲，来自于童年、来自对自己身世和来历的好奇心。儿童通过窥探父母隐私来了解自身来历是成长过程中的正常欲求，我们小时候都有过这种窥探母亲，窥探父母亲密的行为，小野也不例外。随着年龄增长，这些记忆碎片最终被压抑进了更深层次的梦境之中。”就在那个男人要剥掉朱曼妮身上的衣服时，他突然看向了我们，然后眼睛缩成了一个光点，光点迅速晕开，愈来愈大，也愈发刺眼，直至我和吴岩都本能地闭上眼睛，五脏六腑被肆意翻扯起来……那股翻扯来势汹汹，却很快就褪去了。耳边传来公交车的声音，还有细碎的脚步声。我倏地睁开眼睛，眼前很明亮，那个光点已经变成了头顶上的太阳。吴岩跪在我旁边，大汗淋漓：“怎么……怎么又变了？”我解释道：“第二层次梦境内容的呈现更趋近于一种本能，时间快进倒退，空间扭曲断层，细节任意转变都是很常见的。”吴岩听不清我说的话，大喊道：“你再说一遍！”我无奈地耸耸肩，视线越过他，被站在不远处的男人吸引了注意。那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杨牧！那时候他的样子比后来警方掌握的照片上要憔悴和瘦削。杨牧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一个望远镜，认真观察着，而后又将望远镜放在手边，认真记录起来。这时候，我看到了站在长椅后面的小野和一个小女孩。小野似乎对杨牧手边的望远镜充满了好奇。紧接着，他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小野伸手去拿那个望远镜，但被发现了，杨牧一把甩开小野的手，小野没站稳，直接摔倒了，而杨牧的望远镜也掉在地上，摔坏了。望远镜下面压着一张照片，也掉落下来。那张照片很模糊，看不清具体样貌，只能依稀分辨出是一个穿红色衣服的女人。小野吓哭了，之前和他站在一起的小女孩跑了过去，试图将他搀扶起来。她也看到了那张照片，抬眼看了看杨牧。杨牧似乎非常紧张，急忙将照片收了起来。听到了孩子的哭声，站在不远处和别人聊天的朱曼妮立刻跑了过去。她追问这是怎么回事，杨牧指着小野，呵斥道：“这是你的孩子吧，他想要偷我的望远镜，被我发现了！”朱曼妮一惊：“偷望远镜？”小野一边哭，一边辩解：“我没……我没偷……”小女孩也帮着小野说：“阿姨，小野确实没偷，他只是想要看看……”朱曼妮了解了事情原委，抱歉道：“对不起，我儿子确实不是故意的，既然望远镜摔坏了，我可以帮你拿去维修，如果无法修好，我可以赔偿一个新的。”这时候，又有其他邻居走了过来。杨牧似乎并不想引起注意，低声道：“算了，我自认倒霉吧。”说着，他捡起摔坏的望远镜，快步走开了。朱曼妮回道：“真是不好意思。”那个瞬间，我面前的场景瞬间停滞，仿佛碎裂的镜子，迅速地剥落，然后那些碎片重新组合成了新的画面……我和吴岩在那个瞬间醒来，而小野仍旧沉沉睡着。朱曼妮问及我们的观察结果，我话锋一转：“非常感谢您和孩子的配合，如果有需要，我们会再联系您的。”离开之前，我将一张购物卡留给了朱曼妮，她再三推脱。我笑笑说：“我之前答应小野的，要给他买一个钢铁侠玩具，但我还有工作，只能拜托您了。”离开公寓后，我和吴岩走在甬道上，环视道：“看来，杨牧当时确实是社区里找人，不，准确的说是在观察人。”吴岩点头表示同意：“会是那个照片上的女人吗？”我应声道：“或许吧，我也感觉他的被害很可能和那个女人有关。”吴岩感叹道：“可惜咱们没有看清她的样子。”我侧眼看看他：“当时，你听到那个小女孩说什么了吗？”吴岩一惊：“小女孩说话了，我怎么没听见？”我回道：“当时她低声说了一句，奇奇妈妈。”吴岩一惊：“这么说，小女孩认识那个女人？”我点了点头：“找到那个小女孩，或许就可以确定那个女人的身份了！”吴岩将我送回家，我嘱咐他明天早上过来接我。我洗了澡，回到书房，坐在落地窗前，一边看着流动的夜景，一边回溯三天前的场景。那天下午，吴岩找到我，说有案件需要我帮忙。其实，他说的这起案子，我在手机新闻上也看到了。本月初，特案科接报案称，在东周市玉安县北林镇的一片废弃果林内发现了人的头骨。报案的是一对情侣，他们开车来此处野战。完事后，女子看到了废弃果林，就想进去看看，结果发现了人的头骨。由于废弃果林杂草丛生，线索高度匮乏，民警便在发现头骨的位置进行了发掘，竟然挖出了一具尸骨。当时负责该案件的是玉安县公安局刑警大队的邵宝乐，他也曾是一名法医。初步判定死者系男性，死亡时间超过一年，由于尸体在掩埋前被肢解，且已化为白骨，死因需要法医进行尸检后再做判断，但从被分解尸骨的情况分析，死者在死前，头部，胸部和腿部曾受过剧烈打击。邵宝乐在勘查现场后分析，其实凶手将尸骨埋在这片果林里，原本不会被人发现的，但今年进入雨季后，降水量较大，仅仅这个月就下了多场大雨，连日降雨让果林土壤变得异常松软潮湿，加之尸体被肢解过，因此那个头骨才意外显露。邵宝乐站在果林子里，看着那些果树，突然问身边的年轻警察：“你说，那些树下面会不会也埋藏着尸体？”年轻警察一脸惊愕：“邵大队，您可别吓我。”邵宝乐若有所思地说：“吓没吓你，我们找一找就知道了。”随后，他安排同事进行了挖掘工作，没想到他一语成谶，在果林里又挖出了两具被分解的尸骨。这个惊人发现引起了市局关注，市局立刻责成特案科前往玉安县，与当地公安机关合力办案。与此同时，三具尸骨被送往东周市公安局的鉴定科。负责尸检的是法医李曼荻。为了方便叙述，她根据尸骨发现的先后顺序和受害者性别，将最先发现的男性尸骨标记为一号，随后发现的两具尸骨（一男一女）标记为二号和三号。一号尸体，男性，死亡年龄在35至40岁之间，身高在175cm左右，死亡时间在一年至一年半之间，头骨、胸骨有多处钝器伤，面部损毁严重，推测为钝器重击头部致死，受害者死后被肢解，手法粗糙；二号尸体，男性，死亡年龄在25至30岁之间，身在在170cm左右，死亡时间在三年至五年之间，头骨有钝器伤，胸骨和腿骨有多处骨折，面部损毁严重，推测为钝器重击头部致死，受害者死后被肢解，手法粗糙；三号尸体，女性，死亡年龄在15至20岁之间，身高在160cm左右，死亡时间在十年以上，胸骨和腿骨有多处骨折，面部损毁严重，推测为钝器重击头部致死，受害者死后直接被掩埋，未被分尸。从作案手法上分析，推测凶手系同一人，多是采用钝器作案，且有相似的分尸行为；从作案时间上分析，凶手的作案时间跨度长达十年以上；从藏尸地点上分析，凶手是本地人或在本地有居住史的外地人的可能性非常大；有人提出这是连环杀人犯。不过，连环杀人犯在选择作案目标时，会有一定的偏好，也就是说受害者都具有某一种或几种共同特征，但目前发现的三个受害者，无论是性别、年龄都存在很大差异，且作案间隔也有问题，三号尸体死亡时间最早，距今十年以上，二号尸体距今三五年，一号尸体在一年左右。在受害者身份尚未确定的情况下，吴岩和邵宝乐暂时持保留意见。随后，东周市公安局成立专案组，并抽调全市警力，以北林镇为调查重点，同时扩大摸排和调查范围，寻找失踪人员，以确定尸源。不过，摸排调查结果让人失望：三具尸骨并不在北林镇甚至整个玉安县的失踪人口信息库中，这说明尸体应该是凶手从他处运送至此掩埋。在走访过程中，吴岩听附近的村民说，有几个孩子经常去废弃果林玩，或许他们知道些什么。随后，他找到了那几个经常在废弃果林玩的孩子。在监护人在场的情况下，警方对他们进行了询问，其中一个叫魏克的孩子提供了一条重要线索，他说他在果林里捡到过一张金色卡片！时间大概是在一年前，他和几个小伙伴去果林玩，在泥巴里看到的，顺手收了起来。由于卡片很精致，他一直保留着。询问结束后，他找出卡片，交给了吴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