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我的“潜梦”推论,周漾飞感叹道:“自从这起案件发生后,我咨询了不少医生,他们都说没见过这种情况,对此我也是耿耿于怀,现在听完你的解释,虽然挺玄乎的,不过既然岩哥也认可,那就说明这是真实可信的。”随后,周漾飞介绍了更多关于胡青峰的背景信息:“他执教履历丰富,学生们也都很喜欢他。他失踪后,我在调查走访中得知,就在八年前(他失踪的三年前),他执教的班上有一个叫袁冰娴的女孩自杀了,而袁冰娴和胡青峰的女儿胡柠是好朋友。当时的调查结果是袁冰娴不堪学业压力自杀,但袁母并不认可这种说法,她说女儿曾在自杀前同她哭诉,说她恨胡老师,但未说明具体原因。袁冰娴自杀后,袁母认定女儿的死和胡青峰有直接关系,为此,她还去学校闹过,但这一切仅仅是她的个人推测,并无证据,因此在胡青峰失踪后,我们重点调查了袁母,她表现得很淡定,还说恶有恶报,现在就是报应来了。”“那在胡青峰的尸体出现后,你们又找过她吗?”吴岩追问道。“我们试图与她联系,但她已经离开了南疆市,加之警力有限,我们也就没有继续跟进。”周漾飞无奈地叹息道,“不过,当时我们在走访中意外获知,胡青峰的女儿胡柠患上了抑郁症,自从袁冰娴自杀后,她也辍学在家,据其母亲称,她的精神状态每况愈下,后被诊断患上了抑郁症,现在依靠药物控制,当时我只是试着和她聊了聊袁冰娴,没想到胡柠精神崩溃,还吐露了一个惊人真相!”我和吴岩一齐看向周漾飞:“胡青峰诱奸了袁冰娴,而她目睹了这一切,这也是她罹患抑郁症的原因!”“诱奸?”“据胡柠供述,起初她并未发觉父亲与袁冰娴有什么异样。那段时间,她经常带袁冰娴回来,后来她发觉父亲不对劲,观察后发现父亲诱奸了袁冰娴,只不过她没说,一直到袁冰娴自杀。”“诱奸很残酷,我曾接触过这方面的咨询案例,那个受害者被父亲的同事诱惑,继而发生性关系,后来被对方抛弃,她也试图自杀,虽然被阻止,但至今仍活在阴影之中,那不仅仅是对身体的伤害,更多的是精神凌虐!”我感叹道,“在袁冰娴自杀后,只有袁母坚持女儿的死与胡青峰有关,但并无任何证据,而胡柠的话却证实了袁冰娴的死确实和胡青峰有关,她被胡诱奸,又被抛弃,在被不断地打击和否定之后,她只能选择自杀。”“这么说来,胡青峰的失踪也并非毫无缘由,很可能同对袁冰娴的诱奸及自杀有关,也同袁母有关!”吴岩补充道。“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毕竟当时袁母将此事闹得很大,还因为寻衅滋事蹲了看守所。”周漾飞回忆道,“只不过诱奸这件事极为隐秘,只有当事人知道,即便是胡柠,也只是在袁冰娴求助时才知道的,且她没有告诉过警方之外的任何人,如果袁母也知道这些,她又是怎么获知的呢?”“或许,是在梦里吧!”我若有所思地说,“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两个当事人的证词是最重要的,袁冰娴已死,只有胡青峰知道唯一真相,虽然他将此事藏在心底,藏在意识深处,但只要潜入他的梦境,还是可能掌握这个秘密的。”“这么说,袁母也是潜梦者了?”周漾飞追问道。“有这种可能,不过我更倾向于有人在帮她。”我耐心地解释道,“如果她真是潜梦者,早在袁冰娴死后,她就可以寻找甚至掌握真相,一个母亲知道女儿被诱奸,很可能当下就进行报复了,不可能等到女儿死后三年才对胡青峰实施复仇。”“或许,她就是在女儿死后三年才成为潜梦者的。”周漾飞反驳道,“毕竟,这是需要时间的。”“如果她是潜梦者,在没有他人的引导和训练下,是不可能成为梦境高手的,因此她很可能是在女儿死后的三年内,通过他人帮助得知了真相。”我淡淡地说,“或许,这是对她最有利的选择了,在刑法中,并没有诱奸罪这个罪名,鉴于袁冰娴自杀年龄是十四岁,她被诱奸的年龄是十四岁或者更小,那么可以按照强奸罪论处。如果袁母选择报警,在掌握有力证据的情况下,胡青峰受到的最高刑罚是三至十年有期徒刑;如果无有力证据,胡青峰是可以轻易否定的,甚至可以反告袁母诬陷。如果袁母选择杀人,或杀人成功,以自己的后半生自由为代价,或杀人失败,不仅不能报仇,反而功亏一篑,这么看来,通过梦境复仇,不仅可以让胡青峰承受千万倍的惩罚,还不会自涉险境。”“如果一切如你推测,那对方为什么要帮助她呢?”周漾飞又问。“我想,这个帮助她的人或组织中的成员也都有类似的经历吧!”吴岩看了看我,我也是第一时间想到了尹文灏和他的培训中心。“还有一点,”我补充道,“胡青峰的尸体被送回的时候,被切掉了舌头和生殖器,这是否也暗合了对于诱奸行为的惩罚呢?”“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吴岩意味深长地说。虽然警方认定袁母有重大作案嫌疑,但并无任何实质性证据。吴岩知道,就算找到了袁母,她也不会提供任何有价值的信息。当周漾飞将袁母王学萍的照片交给我们的时候,我和吴岩一眼就认出了她,她就是在尹文灏的培训中心工作的员工之一!本来,我们还想调查她和尹文灏的关系,没想到就在这一刻,两起案件突然紧密联系了起来!她果然也是受害者家属。这也进一步证实了我们关于受害者家属集结的推测,两起黑斑碎尸案件和他们绝对脱不了干系!如此说来,帮助王学萍的人有可能就是尹文灏或冯金泷,或者是任何一个受害者的家属,也可能是他们的集体杰作!线索似乎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明晰。零碎的点勾勒出了复杂的线,交错的线索织成了细密的网。与此同时,芮童在全省执法办案系统中搜寻相关信息时,发现王学萍除了作为受害人家属出现在袁冰娴自杀案件的笔录中,还有另外一条搜索记录。不过是已撤销案件。两年前,在清河市发生了一起失踪案件,报案人田瑶称其父田广明失联三天,在她提供的信息中,其父与一个叫王学萍的女人联系密切。就在警方立案侦查时,田瑶突然说父亲回来了,并称这是一场误会。随后案件被撤销,进入撤销案件信息库。芮童在得到这条信息后,立刻联系了清河警方,请求协助调查田广明和田瑶父女的信息。调查结果让人意外:他们也是一起刑事案件的受害者家属!田广明的妻子于四年前在下班回家的途中,被一个外地务工人员尾随强奸,其妻反抗,后被杀害抛尸,该务工人员在案发后潜逃,始终未被抓获。吴岩推测,田广明与尹文灏等人一样,他们与王学萍相识是因同为受害者家属。在随后的调查中,虽然警方找到了田广明父女,但并未在他们口中得到更多信息,至于提及的王学萍,田广明也解释说已经记不清了。与尹文灏一样,在田广明身上也没有那种悲伤的受害者家属气息,有的反而是一种诡异的朝气,仿佛他在妻子死后豁然开朗,返老还童了。“如果你是田广明或者田瑶,什么能让你产生这种感觉?”回程的车子里,吴岩这么问我。“手刃仇人吧!”我若有所思地回道。吴岩请求清河警方协助监视田广明父女,希望能找到蛛丝马迹。在盛海韬案件发生两个月后,在北京培训中心负责盯守尹文灏的特案科刑警最终因案件无进展、办案经费有限被叫了回来,盯守也就此结束。清河警方也发来信息,由于警力有限,将停止对田广明父女的监视。“如果不是经费有限,我真想让人在北京一直盯下去!”吴岩感叹道。“尹文灏也是这么想的吧,他虽然没做过警察,但其出身警校,也知道你会派人调查和监视,只要他们按兵不动,我们这边迟早会因为案件无进展而放弃盯守的。”我点点头说。与此同时,特案科也确定了尹文灏、王学萍、焦思捷和杨奥之外的三名培训中心员工的身份,他们来自山东、湖南等地,无一例外都是受害者家属,而伤害他们亲人的凶手们也都负案在逃。虽然有当地公安机关的协助,但特案科并未在他们身上找到有价值的线索。至此,案件再次陷入僵局。虽然明明知道尹文灏、王学萍以及田广明父女等人身上藏有线索,也找到了那些受害者家属之间的联系,但是那个和“梦境复仇”有关的组织仍旧隐匿在人海之中。我由于咨询中心的工作暂时离开了特案科,然而心里仍旧惦记着这起案件,直至我接到那起咨询。我意识到,或许找到了隐藏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