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来,李阿姨很可能就是那个隐形嫌疑人。不过,吴岩并未直接去找李阿姨,而是让芮童调查了她的背景资料。不查不知道,调查之后才发现李阿姨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李阿姨本名李梅芝,六十七岁,本市人,她竟是十九年前,东周市4·13连环杀人案受害者之一何晓珺的母亲。又是受害者家属!这让我们立刻联想到了兔子组织和尹文灏、王学萍等人。吴岩推测,或许在特案科调查尹文灏的时候,兔子组织也采取行动了。他们利用在东周市公安局做保洁的李梅芝监视着特案科的一举一动,甚至在暗中窥探特案科的调查进度。因此,在吴岩安排葛小宁约见颜宗海后,她偷偷进入办公室确认一切,随后将信息反馈,颜宗海和葛小宁也“恰巧”失踪了!随后,吴岩在行政科那里查到,李梅芝是五年前进入的顾家保洁公司,后来东周市公安局购买了该公司的服务,李梅芝就是那一批来到公安局的服务人员。通过深入调查发现,李梅芝的女儿被害后的第五年,其丈夫也服药自尽了,李梅芝一人生活。她登记的住址仍是金都社区,就是当年他们一家三口居住的旧公寓。据李梅芝的邻居称,自从家人相继去世后,她就变得很孤僻,经常独来独往,后来听说在公安局做保洁。也有邻居称,李梅芝家里经常有陌生人出入,男男女女的,最近一次就在半个月前。这引起了特案科的注意。吴岩怀疑,那些出入李梅芝家的陌生人很可能是4·13连环杀人案的其他受害者家属。在调取的社区监控中,警方确定进出李梅芝家中的陌生人中有三人系4·13连环杀人案的受害者家属,这更让我们认定李梅芝等人与兔子组织有关。本来,特案科可以就此传唤李梅芝,但吴岩知道,这些人既然加入了兔子组织,早就做好了一旦被抓,什么话也不说的打算,最重要的是他们知道警方并未掌握关键性证据,因此不会拿他们怎样。我和吴岩进入李梅芝在公安局后院的公共宿舍,翻找了她的个人物品后,并没有任何发现。准备离开的时候,吴岩突然停住了脚步,盯着墙上的年历在看,然后他拍了一张照片,匆匆离开。我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紧紧跟着他。随后,吴岩给顾家保洁公司的办公室打了电话。“你这是在查什么?”我问他。“还记得刚才我在李梅芝宿舍拍照吗?”他反问。“记得。”我点点头,“有问题吗?”“我发现那张年历上每个月都有四天用铅笔做了轻微勾勒,刚才我通过顾家保洁的负责人确认,勾勒日期就是李梅芝请假的日子。由于保洁员每月拥有四天假期,起初我也没在意,直至我发现每个月勾勒的日期都不一样,甚至连下个月的日期也勾好了,说明这很可能是已经确定好的行程,我就想到了兔子组织。”“果然是老奸巨猾!”我感叹道。在得知颜宗海和葛小宁失踪后的一天时间内,特案科已经基本锁定了李梅芝,本来还发愁下一步行动计划,线索就主动找上门来了。看来,凡事有利必有弊。兔子组织利用李梅芝监控特案科和案件进度,并可能控制了颜宗海和葛小宁,却因此暴露了她的身份。吴岩一面不动声色地让李梅芝继续工作,一面迅速调查有关她请假日的行程。通过比对李梅芝以及4·13连环杀人案其他三名受害者家属的行动轨迹,特案科确定在最近一个月内,李梅芝等四人分别在4日、15日、22日和28日乘坐公交车来到汽车站,然后转乘出租车离开。后来,特案科辗转找到其中一位出租车司机。据司机回忆称,确实对那四个老年人有印象,她们在385省际公路上下了车,后来他就返程了。吴岩知道她们想要隐藏行动轨迹。不过,既然锁定了李梅芝等人,想要找到兔子组织的大本营也绝非难事。距离李梅芝勾勒的日期只剩下两天,吴岩断定她们会再次出动,而这就是直捣黄龙的好机会。在细致安排布控后,我们只是耐心等待李梅芝等人行动。果然,两天后的下午,李梅芝离开了家。与此同时,其他三组负责监控的特案科同事说,另外三名受害者家属也已出门。一个小时后,四人抵达汽车站,她们乘坐一辆号码为627XQ的出租车离开。吴岩通过出租公司联系到了车牌号为627XQ的司机,秘密指示他在前面一处商店临时停靠。十五分钟后,司机匆匆走进了吴岩指定的商店。吴岩出示证件后,将一枚硬币交给了他:“具体情况我不便多透露,你只要记住,在车上的四个人下车的时候,将这枚硬币当作找零交给她们即可。”司机颤颤巍巍地问:“她们不会是杀人犯吧?”吴岩安慰道:“放心吧,她们都是好人。”随后,司机转身就要离开,吴岩叫住了他,将一瓶矿泉水递了过去:“你的水,别紧张。”司机应了声就出了门。随后车子缓缓开走。吴岩交给司机的那一枚硬币是一个微型防屏蔽定位器,即便她们更换车辆,也可以追踪到她们的具体位置。负责交叉跟踪的车辆确定她们确实在中途下了车,根据定位器显示,她们在原地停留了半个小时左右,才开始移动。我们的车子一直紧跟其后,直至车子开进了南尧市。南尧市!我蓦地意识到,这个城市曾被提到过,就在丁秉宽调查尹文灏的资料里说过,尹文灏曾经在南尧市待了一年,随后才去了北京市。如今,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城市再次出现!吴岩立即联系了南尧市公安局刑警支队支队长孟强,向他简单说明了案情。孟强随即派出警力协助吴岩,并开具搜查证,亲自陪同。后来我才知道,这个孟强是吴岩的师弟,在警校的时候,没少受到吴岩的照顾。他毕业后回到南尧市,虽然他们很少见面,但逢年过节还是会打电话彼此问候。根据定位器停留的位置,我们找到一家名为“华德铭尚”的高级投资咨询中心。那神秘的巨型“兔子”很可能就藏匿其中!随后,吴岩和孟强亲自布控。民警在控制了咨询中心工作人员后,发现这里表面上是咨询中心,实际上就是一个空壳子,除了一层接待咨询者,二层以上全部是空置的楼层和房间。在随后的细致搜查中,警方找到了位于顶层的特殊房间。封闭的楼道,冰冷的灯光,清冽的空气。有一种科幻电影中的末世感。当时,负责看护的人显然没想到警方会突然出现,因此我们进入该层的时候,里面应该是最自然原始的状态。我和吴岩随意推开其中一个房间的门。房门上嵌着一张卡片,上面写着:4·13连环杀人案——袁鸣。房间里很暗,吴岩随后打开灯,我竟然看到了四张按摩床,躺在床上的正是李梅芝四人!她们戴着头盔,头盔上有密密匝匝的线,线汇总到一起,连接进入里面的房间。吴岩打开里面房间的房门,看到一个男人躺在病床上,同样戴着一个头盔,李梅芝四人头盔上的线与他头盔上的线彼此连接。这与颜宗海所描述的基本一致,当我看到这些的时候,基本确定这是一种类似于同步脑电波扫描仪的潜梦装置。旁边小桌上放着一瓶白色药片,我推测这是助眠药物。而李梅芝四人就是在潜梦!吴岩表情凝重地盯着那个沉睡着的男人说:“他就是4·13连环杀人案的嫌疑人袁鸣,我抓了那么多年没抓住,没想到却被困在了这种地方!”他极度瘦削,像一具干瘪的标本,双臂上连接着输液管,管内是红红绿绿的液体,很可能就是我们之前推测的维护生命体征的营养液。不仅如此,在他的双臂、胸部、腹部及双腿也出现了如盛海韬和胡青峰身上的黑色斑纹。那种长期“潜梦”引起的独特症状。随后,我吃了两片药,摘下一个受害者家属头上的头盔,准备戴到自己头上。吴岩问我:“你想做什么?”我严肃地说:“潜梦!”吴岩也吃了助眠药,摘掉另一个受害者家属的头盔,戴到了头上。短短几分钟内,我便感到强烈的困意。这药物的效果极强,与之前潜梦不同的是,我没有任何触电感,且意识极度清醒!我倏地睁开眼睛,眼前是血腥的屠宰场面:李梅芝拿着一把电锯疯狂地锯开袁鸣的胸腔,她一边锯,一边笑盈盈地问旁边的人:“怎么只剩下我们了,她们俩呢?”此时,梦中的袁鸣已死,他歪着头,眼神死寂地看着我们。李梅芝和另一个受害者家属正兴致勃勃地分解着他的尸体。这里应该就是颜宗海描述的梦中猎场吧!虽然我和吴岩是潜梦者,也见识过很多梦境场景,但是当我们看到这逼真残酷的一幕时,仍旧感到后脊背发凉!吞心蚀骨,惨绝人寰!在整个梦境中,那些受害者家属可以任意时间、任意方式、任意场景地进行报复。李梅芝没有察觉到我和吴岩的出现,继续和旁边人说:“来吧,别管她们了,我们继续,继续。”然后她们笑了。就像两个摘菜的老太太,一边娴熟地忙碌着,一边悠闲地聊着天。吴岩轻轻唤道:“李梅芝……”那一刻,李梅芝不经意地回过头,我看到她溅满血污的脸,还有手里握着的电锯和残肢。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结冰,最后掉到了地上:“吴……吴科长……”吴岩死寂地凝视着她,感叹道:“李姐,没想到我们能在梦里见面,看来我的猜测没错,就是你泄露了颜宗海和葛小宁的对话吧!”李梅芝没说话,用看袁鸣的眼神回看着我们。冷漠,敌视,充满杀意。我站在吴岩身后,一边听着猎场里的惨叫,一边等待着她的回应。她突然就笑了,像洋溢的春天般欢乐:“吴科长也喜欢这种梦境游戏吗?”她竟然将梦境猎杀称为游戏,而且还说得那么淡定自若、怡然自得。我和吴岩苏醒后,孟强和他的同事已经将其他房间内进行“潜梦”的人员全部控制住了,其中也包括王学萍。虽然并未进入他们的梦境,但我知道他们也在用同样的方式在梦境中疯狂施暴!当我看到了曾经伤害于文娟的儿子,也就是颜渤的两个室友身上爬满黑色斑纹的时候,我的心情极度沉重。我推测他们已经在梦境之中死而复生成千上万次了,现实中的他们却再难苏醒了。他们被困在梦中太久了,只要拔掉维持生命体征的营养液,就会立刻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