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梦追凶系列(共3册)

“没错,我确实做了不该做的事情,我没有经过他们的同意,就看到了他们的梦境。”小有名气的心理咨询师王朗,通过恩师结识了特案组刑警吴岩,背负着同样秘密的二人,为了正义联手解码离奇罪案。 当潜入犯罪嫌疑人那些光怪陆离的梦中,王朗才发现,失去了现实约束,人性之恶如何被肆意释放。 噩夜之奔、罪恶之奔、黑色热带鱼、罪梦追凶、藏凶记 、剃刀之眼、魔童、他人地狱、兔子杀局……倾尽一切,只为还原真相。

作家 陈猛 分類 出版小说 | 51萬字 | 119章
第八章 孟勤林的假面人生和少年吕斌登场
这时候,我从包里取出两本日记,然后将其中一本丢给了孟勤林:“直到我看到这本日记的内容时,才明白这就是她所谓不该看的东西,她正是看了这本日记才招致杀身之祸!”
虽然极力克制着,但我仍旧能够感到孟勤林的震惊。
包莉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然后踱步过来,颤抖地拿起了那本日记,结果只翻阅了两页,就尖叫着将日记丢了出去。
孟勤林只是坐在那里,死寂地凝视着我和我手中的日记。
我轻轻翻开它:“你自己写的日记都不想看看吗?既然你不想看,那让我帮你回忆一下吧!”
1996年4月2日
我没想到还有这么精彩的方法,泄漏仓库原料,引起火灾后,再救人。
真是太大胆,太刺激了。
疯了,我感觉我都要疯了!
1996年4月12日
今天是观察的第七天,我终于选定了目标仓库,就是原料二号仓。这个仓库只有一个原料罐子,且位置相对偏僻,晚间出入的话,很少会有人注意,方便到时候动手。
1996年5月3日
今天是我观察的第二十一天。
这二十多天,我已经摸清了原料二号仓值班人员的作息习惯和值班情况,我选择在李明德和王富值班的那天动手,这两个人是出了名地不靠谱,值班期间除了睡觉就是看电视,在他们值班的时候动手最保险了,就算到时候他们辩解也没人相信。
1996年5月14日
本来计划明天动手的,没想到工厂临时检查,停工三天,真他妈的倒霉,还要让我忍三天,他奶奶的。
1996年5月20日
昨天晚上,我终于动手了,简直就是完美的作品。
我回到工厂的时候,李明德和王富正在值班室里看电视,我偷偷进了二号仓,拧开原料罐阀,随后仓库起火,我躲在暗处算准时间,先是招呼门卫报警,然后冲进火海里救人。最后,消防车和警车都赶到了,电视台也来人了,还临时采访了我,我说我回单位取东西,意外发现仓库起火才冲进去救人的。
满足啊,实实在在的满足!
1996年6月7日
今天厂长找到我,说我救人救火有功劳,也减少了厂里的损失,升我为车间副主任,而且我还接到了通知,说是电视台要来采访我,为我做一个专题报道。
读到这里,我稍稍停顿了一下:“我想,这日记里的内容你要比我清楚,我就不用一一念出来了。”
我又取出了一份笔迹鉴定报告:“公安机关已经委托专业机构做了鉴定,这本日记系你本人笔迹!”
包莉侧眼看着她的丈夫,她不会想到,这个看起来老实巴交、和她同床共枕十年的丈夫是一个杀害了前妻,甚至纵火施救的疯子。
时间、地点、人物和事件,就像四枚钉子,精准地钉死了孟勤林!
良久,孟勤林才无奈地笑笑:“我能知道,你从哪里拿到了这本日记吗?”
我轻轻合上日记:“是你的儿子孟小京给我的。”
孟勤林先是一惊,而后又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没想到我找了那么久的日记竟然在他的手里……”
那一刻,他抬眼,看向病房外面。
孟小京就站在门外,仅仅隔着一扇门,却将这对父子永远地隔开了。
就在昨天,我接到了孟小京的电话,他说有一样重要的东西给我。
我们在一处公园见了面,他所说的重要的东西就是这本日记。
那本日记是他父亲孟勤林的。
内容是孟勤林推人落水、制造火情等事故之后又施救的计划和记录,其中也包括当年的橡胶厂原料泄漏案件和城建小区402室失火案件。
当时,我只是简单翻阅了几页,就感到了这日记背后隐藏的杀机和恶意。
我问他为什么会有这本日记,他说是在自己的课本中找到的。
我们站在清冷的风中,他回忆起了那个充满燥热和绝望的暑假。
1998年的那个春天,他母亲彭婉蓉突然离家未归。
他记得,那天他去学校补课,出门之前,他发现母亲心事重重的,他问她怎么了,她只是笑笑说没什么,还说晚上回家给他包饺子。
当天晚上,他补课回来,看到父亲焦急的身影,才知道母亲离家未归,还失去了联系,他们找了很多地方都没有找到,只能报警。
虽然报了警,但案子始终没有任何进展。
每天下午,他都习惯性地站在门口等待,他想要听到那清脆的车铃声,他想要看到那熟悉的身影,不过他等来的只有无尽的失望。
当时的他百思不得其解,为何母亲明明说好给他包饺子,却突然离家未归,直至那年暑假过后,他在准备处理高三课本的时候,意外发现了这本隐藏其中的日记。
那是一个午后,他坐在窗前,明晃晃的阳光照在日记残破不堪的封面上。
而当他翻开那本日记之后,深邃的寒意却从字里行间扑面而来,瞬间钳制住了他的身体。
他无法将这本日记里的疯子和那个见义勇为的父亲联系到一起。
他也犹豫过,想要问问父亲日记里的内容,但他并没有开口,或许父亲就喜欢幻想,这一切都是父亲的幻想,但是,幻想这个说法无法让他自我信服,这根本就是真实发生的,他对日记中的事件也有印象,包括橡胶厂原料泄漏、郭欣慧母女葬身火海等等。
他应该将这本日记交给警方,让警方调查核实的。最终,他还是放弃了,就算父亲是疯子,终究也是他的父亲。
最重要的是,他嗅到了一种隐秘的、细碎的,随时可能吞噬他平静生活的危险。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他和父亲疏远了。
大学毕业后,他留在了外地工作,娶妻生子,父亲则一直单身,直至十年前才再婚。
这些年,除了逢年过节回家,他很少和父亲见面,更不要说交流了。偶尔通个电话,他也只是不痛不痒地聊上几句,就匆匆挂断了。
父亲以为这是男人成长的沉默,其实只有他知道自己心里深埋的恐惧和不安。
本来,他打算将这本日记一直隐藏下去。
直至他接到办案民警的电话,说在他老家的地窖里,找到了疑似他母亲的尸骨,并最终确定父亲就是杀人凶手的时候,他才决定将这本日记拿出来。
他淡淡地对我说:“如果这些是他犯下的罪恶,就应该由他自己了结。”
虽然那个对视只有短短数秒,我却从中看到了一种旷日持久的针锋相对,隐藏在孟小京眼底的惶恐不安、恐惧茫然和憎恨决绝,全部在这个波澜不惊的眼神里得到了释放。
或许是孟勤林知道真相终将大白,已然罪无可逃,也或许是他想要保留孟小京心中最后一点关于父亲的形象。
他缓缓低下了头,供述了所有罪行。
而他的供述和我之前提出的施救综合征竟不谋而合!
他说在十二三岁的时候就发现了自己的这个“怪癖”,从最初救助小动物,后来变成了主动帮助老人和孩子,他能从那种施救之中获得一种成就感。
高中毕业后,他逐渐不再满足于这种“被动”的施救,开始计划着“主动”救助。
从那时起,他开始制造各种意外,将人推倒摔伤、引发车祸、致人落水甚至是纵火等等,只要可以伤害他人,又能及时施救的事情,他都做了。
他很聪明,也很谨慎。
为了做到万无一失,每次“意外”他都做了细致策划和演练,因此才一直没有被人怀疑,还被大家当成了见义勇为的好同学、好同事和好市民。
后来,他经人介绍认识了妻子彭婉蓉,二人结婚后一年有了儿子孟小京。
稳定的婚姻和儿子的出生也没能阻止他施救的脚步,白天他是大家眼中的模范,晚上便做回只有自己知道的魔鬼。
这种日子持续了十多年,直至被妻子撞破了秘密。
他有一本日记,里面详细记录了他从少年、成年直至现在的施救历程,他本来好好收藏着,没想到被妻子意外发现。
其实,当时由于纵火意外烧死郭欣慧母女后,他便准备收手了,但日记一直没有处理。
妻子发现这些后,和他吵了起来,甚至扬言要报警,他一时恐惧,就砸昏了妻子。
当时他以为妻子死了,便将尸体带回老家地窖进行处理,没想到妻子没死,奄奄一息地向他求饶,但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杀妻之后,他便彻底停手了。
没想到,十多年后,我们会因为吕斌的梦境而重新调查当年的失火案件,也牵出了他的杀妻案和更多触目惊心的施救真相。
我问他:“那吕斌呢,他在当年的纵火杀人案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孟勤林供述完,我将话题对准了吕斌。
孟勤林感叹道:“既然真相已经被揭破,我也没必要替他隐藏了,他算是我的搭档,也算是我的徒弟吧!”
我适时打开了录音笔。
孟勤林继续道:“当时,我们一家搬到城建小区,住在4号楼101室,吕斌和他母亲还有一个陌生男人住在102室。搬过来不久,我就和楼里的邻居们熟识了,包括住在对面的吕斌一家,我听说他母亲离婚了,独自带着他生活,至于那个男人,不过是个同居者。”
他似乎陷入了深远的回忆:“与其说和邻居们熟识,不如说是了解了他们的家庭信息,方便我日后动手。我最先选定的目标是住在五楼的独居老人王大爷,他性格比较孤僻,不喜欢与人交流,但喜欢下棋,恰巧我棋艺也不错,他就总喊我去他家下棋,我趁机配了他家钥匙,然后在一个冬天的午后,我潜入他家,偷偷拧开煤气,接着又演了一出找他下棋,敲门无人应答,撞门救人的戏码,这一举动引得楼里邻居们啧啧称赞,王大爷还认我做了干儿子,只是他不知道,让他陷入危险的正是我这个干儿子。就在我为此事沾沾自喜之时,有一天下班的路上,我遇到了吕斌。”
那一刻,吕斌登场了。
我恍然看到了少年的他,安静地站在不远处。
孟勤林似有无奈地说:“我见过那孩子两次,他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也很有礼貌,每次见了我们都主动打招呼,我妻子对他印象不错,但是我不太喜欢他。”
我问他:“为什么呢?”
孟勤林想了想,说:“直觉吧,我总感觉他身上有一种超乎年龄的成熟,仿佛洞悉了一切,又沉默不语。事实证明,他确实不是善类。”
我追问道:“此话怎讲?”
孟勤林诡秘一笑:“刚才我不是说在下班路上遇到了他吗,与其说遇到,不如说是他在等我。”
吴岩问道:“他有话想对你说?”
孟勤林点点头,说:“没错,他说,他想要加入我。”
我一惊:“加入你?”
孟勤林应声道:“当时我也很意外,回他说不明白他在说什么,还让他快点回家做作业。转身离开之时,他突然说,‘我知道是你潜入了王爷爷家,打开了煤气,最后又救了他。’”
吴岩问道:“他知道了你的秘密?”
孟勤林叹息道:“当时听到他这么说,我也是吓坏了,但还是装得很镇定,他说他看到了这一切,还说对这一切很感兴趣,他想要加入我,成为我的伙伴,如果我不同意,他就要告发我。”
我和吴岩对视了一眼,继续听孟勤林说:“我知道这是一个危险信号,一旦他将这一切说出去,即使毫无证据,也会让我的声誉受损,最重要的是我今后将无法再进行类似的行动,即便成功救人,也会被人说三道四。”
我反问道:“你同意了?”
孟勤林无奈地答道:“起初,我并没有同意,而是找机会又和他见了面,我知道否认不会起作用,就想要收买他,我说可以给他钱,或者他有什么愿望,我都可以尽力满足他。不过,他拒绝了我,他说他什么都不要,就是要加入我,否则就将这些说出去。当时我真的想要杀了他,但还是极力忍耐,说会认真考虑。就在我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再次叫住了我。”
说到这里,孟勤林突然轻蔑地笑了笑:“他笑着问我:‘孟叔叔,你是不是特别恨我,特别想要杀了我啊?’我先是一愣,然后说怎么可能呢,他仍旧笑着说:‘孟叔叔,我知道你一定特别恨我,甚至想要杀了我,但我警告你,最好不要这么做,我已经和同学打过招呼了,一旦我失踪或者被杀,就让他去找我妈,告诉她凶手就是你!’”
我的后脊浮出一层冷汗,问道:“这是吕斌说的?”
孟勤林看了看我,说:“意外吧,当时我听了这些也是倒抽凉气,这孩子太恐怖了,不仅猜中了我心里所想,甚至已经想好了对策。”
我问道:“所以,你同意了他的加入。”
孟勤林微微颔首:“没办法,我只能同意。”
我思忖片刻,又问:“那他是怎么知道你的秘密的?”
孟勤林解释道:“我们熟络之后,我问过他是怎么注意到我的,他说从我们一家搬来的那天起,他就感到我很特殊,然后暗中观察和跟踪我。当时我问他为什么会感觉我很特殊,他只是淡淡地说,直觉。”
我反问道:“你被一个孩子观察和跟踪,竟然没有任何察觉?”
孟勤林回道:“是不是很可笑?”
我蓦然想到,初次潜入吕斌的第二层次梦境时,曾看到他在超市暗中偷看孟勤林的画面。
或许,那时候的他就已经在实施观察和跟踪了。
孟勤林若有所思地说:“那真是一个令我难忘的下午啊,我,一个年近四十的成年人,却被一个只有十几岁的少年掣肘。”
那一刻,一种浓郁黏稠的恶意从孟勤林的回忆中汩汩流出。
他犹豫了片刻,说:“我可以告诉你们,当然了,我不是为了自己开脱,原料泄漏事件和郭欣慧家纵火案都是吕斌提议的,我不过就是执行者而已。”
我一惊:“你说什么?”
这太令我们吃惊了——没想到苦苦追寻了那么久的真凶竟只是一个傀儡,真正的策划者是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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