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炒鋼法。 就是用生鐵煉成鐵水,加入精礦粉不斷攪拌,而煉成鋼。 打造時,可通過生鐵熟鐵按比例配置,不斷加熱、折疊、捶打,煉製成兵器和甲胄。 此乃灌鋼法。 炒鋼法自西漢發明。 灌鋼法自東漢發明。 姬延知道自己沒啥文化,詳細的方法根本記不住。 但他大概還是知道冶鐵這一塊的科技樹的。 需要的是群策群力的研究。 共同把這項技術提前。 然而,這個時代的技術還沒有到家。 就比如你得想辦法提升冶煉溫度,除了用煤炭當燃料之外,還有極耐高溫的容器,坩堝。 而坩堝的製造方法,姬延只知道個石墨。 這有了石墨,還要經過反覆試驗,才能煉製出坩堝。 石隼往後繼續翻下去。 除了冶煉之外,還有一些技術。 比如能讓騎兵解放雙手的馬鐙,設計並不複雜,反而十分簡便,但卻能影響整個天下。 比如能大幅度提高耕種效率的農具,姬延對這一塊也不太熟,但大概知道是怎麽回事兒。 他在文書中提出了很多設想。 具體的設計,還是需要專業的工匠來搞。 石隼越看,越覺得有趣。 這些設計,他們墨學之中從未涉及到過。 但很顯然,工匠技術的核心,就是數理化這一塊。 這倒是墨家的長處。 “這些設計十分精妙,若能鑽研下去,必有成就啊。” 姬延拍了拍石隼的肩,“本王想委托你,鑽研此物。” 石隼大喜,急忙起身作揖,“謝過天子,在下一定全力以赴。” 之後。 石隼又重新坐下,與姬延論道。 他說了很多墨學的東西,作為一個現代人,姬延大概是能聽得懂並且理解的。 但給石隼的感覺,就異常的驚訝。 他愣是沒想到,天子對墨學有如此之深的理解。 而且,在一些點上,這位年輕天子竟然還能反駁他,而講出更有道理的論點。 這不廢話嗎? 墨家早在後世被無數學者剖析並理解過。 姬延所說的論點,全是現成的,不用白不用。 給個石隼震撼的無以複加。 石隼並不迂腐。 他年輕,懂得變通。 一聽到這些論點,頓時感動一片通明,如醍醐灌頂一般。 “天子認為,戰爭是什麽?” 姬延笑答:“戰爭的本質,在於資源的爭奪,而為了爭奪這個資源,必須訴諸於權力,而權力的保障,是暴力,於是便有了戰爭。” 石隼笑道:“終有一日,天下無戰事,人人大同,資源共用,此乃墨者之理想。” 姬延:“本王理解,但此等理想,卻是永恆的命題,在凡人天下社會中,其實無法辦到。” “為何?” 姬延笑道: “因為即使達到了你口中的天下大同,資源共享之境界,依然難以避免戰爭。資源是有限的,可凡人卻在無限取用,終有一日,天下資源傾盡,為了爭搶哪怕一口吃的,大同之社會,依然會被破壞,戰爭依然會來,到那時,便是寂滅。” “大同、平等,它是我們追求的形而上之物,是永恆的,但也正是因為永遠無法得到,所以才要永遠追求它。” 石隼愣住,口中喃喃:“正因無法得到,所以才要追求……” 他反覆咀嚼,越發覺得頗有道理。 正如他們墨者如今的遭遇一般。 “在下領教了,天子有才。” 姬延擺擺手,笑道:“趙士卿曾對本王說,你們墨者,拒絕為我大周打造兵甲?本王可否向你討要一個原因?” 石隼禮貌道:“自無不可。” 他想了想,又繼續道: “兵者,殺戮也,擁有兵甲者,難免心中會有爭霸之心,掌控兵甲者,難免會引發戰端,導致生靈塗炭,因而,墨者拒絕了貴國之請。” 姬延笑道: “此話差異,兵甲乃器物,並無不妥也,偏離正道的,是人心,也一直是人心。” “善良的人用兵,與霸道的人用兵,其結果也是不一樣的。” “本王再問你,若有一日,強秦來攻,欲圖滅我大周,本王手中無兵甲,用什麽來抗秦?難道,本王要眼睜睜看著我大周子民,遭到秦軍的屠戮嗎?” 石隼歎了口氣。 他們墨者也討厭秦國。 秦國太好戰了。 如今又雄霸天下。 正如天子所說,不無道理。 “然,墨者仍舊希望,這天下少一些兵鋒,多一些和平。” 姬延笑道:“和平,是用血肉換來的,而不是空口白話換來的,本王就與你說現實,倘若有一位秦軍,持刀砍我,我如何反抗?” 石隼笑道:“逃之,避戰端而遠走,自可少染兵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