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朝後,姬延主動邀請趙累,與他同乘天子座駕,前往九州工房。 工房建立在王畿之外的平原上,遠看就像是一座城市。 然而,這裡面聚集有上萬人,皆是有爵位的工匠。 姬延沒有吝嗇,在爵位末設立了一個虛銜,但卻能讓工匠們擺脫庶人之身。 因為人數太多,趙累提議管吃管住,一應原料由周國單獨出資進口。 工匠只需要全心全意為周國打造器械兵甲即可。 姬延笑問:“墨學者通常反對戰事,那位墨者可有對你提起過?” 趙累尷尬一笑,“的確提起過一些,臣下才疏學淺,當日並不知如何應答。” “他們沒有罷工嗎?” 趙累:“兵甲皆由其他工匠打造,這些墨者多達三千余人,臣下一直在派他們專注修建九州工房而已。” 姬延:“既如此,怎麽才能讓他們替本王打造兵甲器械?” 趙累想了想,最終仍然是不知道怎麽回答。 他也知道,也正是因此,墨者才在戰國很難混。 天下諸侯都在厲兵秣馬,準備戰事,而這個時代,也是亂世。 墨者走哪兒都被排擠。 就是因為他們反對戰爭。 “當然,若能說通這些墨者打造兵甲,我大周將士的兵器、甲胄就能更上一層樓。” 姬延抬手虛壓,“本王知道這些……” 他正在思考,一會兒去跟那位墨者論道,以他現代人的思想看法,如何才能讓他感興趣。 這是個技術活。 主要還得看姬延嘴皮子利不利索,能不能忽悠到人。 難啊! 他們入得城中。 一排排建築拔地而起。 放眼一看,都是與工匠打造有關的建築。 什麽鐵匠坊、木匠坊、貨倉…… 各種全新‘設備’擺放在列。 無數工匠來來往往。 姬延已命人在這裡駐扎了五千將士,並遷移了一部分流民居住在工房內,照顧工匠們的飲食起居。 這裡也有集市,也有生活。 工匠都群居住在宿舍裡,吃的也是餐館大鍋飯。 比較新穎,而且又非常安穩。 每日有運送物資的車隊進進出出。 可以看出趙累在這一塊的確用了心了。 天子駕到。 工匠們盡數出來迎接。 一位削了平頭,身穿簡陋麻袍之人緩緩走來,對天子鞠躬作揖。 “拜見天子!” 姬延哈哈一笑,當即下車。 一名奴仆前來跪下,給天子當腳墊。 卻被姬延揮手屏退,“從今以後,本王無需爾等墊腳,出行則一切從簡。” 那些寺人面面相覷,一臉懵逼。 姬延走上前去,上下打量這位墨者,“請問尊姓大名?” 墨者答道:“在下無名無姓,師尊曾賜我氏,天子叫我石隼便可。” 姬延微微一笑,“本王觀你打扮,來自越國?” 越國地處江南,這個時代,江南還是一片蠻荒。 越人靠海而生,為了適應天氣環境,出生便剔平頭,成年後在身上紋身辟邪。 乃習俗也。 果然,這石隼聞言,微微一笑,“回稟天子,在下來自會稽。” “嗯,來,今日本王就是來看看工房建造的進度,忽聞趙士卿說,此地聚集了一批墨者,很感興趣,等會兒你我坐而論道,本王垂聽垂聽你的主張。” 石隼微微一笑,雙眼十分明亮,“諾!” 眾人入得一個房間,十分簡陋。 趙累在後說道:“此地過於簡陋,臣下這就讓人打掃安排。” 姬延揮了揮手,當著石隼的面,笑道: “不必了,只是喝茶論道,何必如此鋪張。” 石隼人很聰明。 觀天子從下車走到現在,說的話似乎都是針對他而說的,於是微微一笑,也勸諫道: “此處只是在下的起居之室,的確不適合天子尊軀,還是安排一下吧。” 姬延欣慰點頭。 此人還算是給他面子。 於是趙累安排寺人在這裡打掃衛生。 還立了些擺設,地面鋪了張獸皮,毛茸茸的。 姬延直到現在還是不習慣戰國時代的茶水,並不急著喝茶,而是對趙累笑道: “將本王設計的東西拿上來,讓石教士看看。” 石隼受寵若驚,“在下當不得教士,天子稱我一聲氏名即可。” 趙累拿出一些紙張。 上面皆是姬延所畫的東西,不太專業,但關鍵的的地方還是用語句寫出來了。 那石隼眉頭一皺,“此乃天子所著?” 姬延:“本王詢問了一些匠者,與他們共同商量搞出來的,你看如何?” 石隼目中精芒一閃,十分激動,“此法的確可以嘗試,只是這文中材料之名,在下從未見過啊。” 他手中文書裡,密密麻麻寫了很多字和圖畫。 其上標注了三個大字—— 《炒鋼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