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數日。 丞相府召見范睢。 趙權從旁作陪。 魏齊得見范睢果然長相難看,便問了他一些國事政事。 范睢自然侃侃而談。 可是趙權卻眉頭一皺。 等等! 有些不對勁。 這些話,跟當日兩人談棋時說的根本不一樣! 這范睢藏私了?! 只見范睢站在中堂,笑道:“魏國只需變法,自可圖強,仿效秦國商君,在下敢言,二十年後,魏國將稱霸於天下……” 魏齊聽的百無聊賴。 變法? 誰不言變法? 這只是空談罷了。 變法有多難? 全天下只出了個秦國。 魏國若想變法,動搖的是國之根本,各派系勢力的利益,甚至大王之利益! 魏齊要的,是肯做實事之人才。 而不是這種空談的辯才。 趙權也是眉頭一蹙。 當日兩人談棋飲茶時,這范睢可不是這麽說的。 變法二字,他甚至從未提及。 反而,此人頗有縱橫家之才能,兼修兵法,頗熟軍事謀略。 怎麽到了魏齊這裡,就開始空談變法了? 什麽情況? 這時,魏齊實在懶得聽了。 笑呵呵打斷了范睢的話頭,笑道: “你就在本相府中,做一舍人吧,跟了本相,又看在趙先生遊說的面子上,本相自不會虧待你。” 趙權十分尷尬。 本以為給魏齊推薦了人才。 誰知道這范睢竟然來這裡裝傻? 范睢微微一笑,“謝丞相大人!” …… 兩人同出相府。 趙權大怒:“范兄這是何意?為何當著丞相大人的面藏私?” 范睢笑而不語。 趙權:“你、你真是害死我了,在丞相面前丟盡了臉面!” 范睢笑道:“趙兄,你且聽我一言。” 趙權白了他一眼,“你還有何說法?” 范睢:“今日得趙兄遊說丞相府,在下感激萬分,這份恩情,自然記在心裡,只不過……” “只不過什麽?你說呀!” 范睢笑道: “在下今日入得丞相府,矚目一觀,只見魏相手下之門客舍人多不勝數,皆是各國才學之輩,在下有意藏私,也正是因此。” 趙權眉頭一皺:“這又是為何?” “趙兄,你想想看,魏相若無人可用,自肯聽我闡明局勢,魏國盤桓在秦國東出必經之路上,地理位置頗為關鍵,大可合縱趙、楚、齊、燕牽製強秦。但這些話,即使我說出來,魏相也不一定會采納。” 趙權仔細一想,的確。 魏齊門客太多,天天在他耳邊高談闊論。 哪裡還肯聽得進一個遊士的縱橫之策? 趙權歎了口氣,“也罷,也罷……” 范睢拱手道:“今日趙兄舉薦之情,在下銘記在心。” 趙權笑道:“你我為朋,不必如此客氣,今後但凡有求,可隨時去東城尋我。” 范睢點頭。 經過這幾日相處。 他已得知,趙權先前曾在魏國朝堂上當官。 現在退了下來,就隱居在大梁城內。 兩人辭別。 趙權隻身回府。 於書房之中寫了封信,遞交給了自己最信賴的仆人。 “將此信送入成周王畿,趙士卿手中。” “諾。” 信上,趙權簡要闡述了這幾日與范睢相遇,舉薦他入相府之事。 並對范睢這個人,做了一番自己的見解。 在信封的末尾,還著重提了一句: “此人心胸狹窄,睚眥必報,可胸中確有大才,可事謀臣,不拜相邦。” 隨後兩日。 范睢以丞相舍人身份出入君悅來客棧。 當面讓那個老板親自過來給他道歉。 還逼著給老板頭上澆了一碗剛出鍋的熱湯。 正所謂一報還一報。 君悅來老板也是委屈之至,一般的遊士和庶人他倒是不怕,可丞相府中,便是一個門客,他也是不敢惹的。 …… 王畿大殿。 姬延看見趙權的信件,會心一笑。 趙累十分不解,“天子何故在意一庶人耳?這范睢出身微寒,又得權弟如此評價,臣認為平平無奇啊。” 趙權乃趙累同族胞弟。 現於魏國大梁城當臥底。 現如今,姬延有了底氣,終於秘密啟用了他。 范睢入了相府。 不被待見,反經常受到訓斥和責備。 魏齊又是個暴虐之人,對待自己的門人舍客,十分嚴厲。 范睢經常會受到鞭撻。 由此,生了離魏之心。 他想投秦,托人遊說秦國的穰侯,想投奔他。 結果被魏齊發現,一頓暴打,說他叛國投敵,差點沒打死。 不過這廝還是命硬活了下來,化身‘張祿’,跟隨秦使秘密離魏,終被嬴稷看重,做了未來的秦國丞相。 可這一世。 姬延既知道范睢未來的路,自然不可能放他投秦的。 如此人才,即使心胸狹窄了一點,若能事成周,姬延也是十分歡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