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顾无鱼

人生中,她与他再次不期而遇,一路跌撞,频频相误又相顾,终是一步步揭开旧日恩怨。职场里,早已破茧成蝶的她坚守着独立奋斗的姿势,却未曾料到风起云涌的职场阴谋,早已侵蚀骨髓,于她命脉中翻滚。坎坷波折,舞在情义利刃之上,乾坤扭转之际自有权谋在后。而之于她和他,抉择何如,自是,一愿,一随。

第三十二章 情深,深几许
夜半时分,人最容易落寞,连晚风都带着几分萧瑟。
鱼樾睡得正沉,直觉唇上贴了一个柔柔软软的东西,意识模糊中她下意识拿手去挡,却被人一手捉住。
“阿樾,是我。”
耳边呢喃的声音透着几分性感和熟悉,鱼樾浑身一颤,眯起眼睛看着脸庞放大的男人,有种隔世的恍惚。
他的眉眼异常憔悴,胡子拉碴地颇有几分颓废,头发有些凌乱地贴在额角上,但眸底溢出的那种失而复得的喜悦却是无法掩饰的。
最为重要的是,他唤她,阿樾。
鱼樾有些不知所措地望着他,被他灼灼的目光逼迫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对不起,把你弄醒了。”他忽地弯起唇角笑,是鱼樾很久很久没有见过的那种笑,带着当年的那种痞痞的模样,极其令人怀念和沉醉,直想沉入其中而不自拔。
鱼樾伸手去揉他眉角,样子有些讪讪地不好意思“阿樾,”顾相言深目望住她,“你说的可当真?”
鱼樾愣愣道:“我说了什么?”
顾相言叹气,好脾气地提醒她:“你说,你愿意……愿意跟我。”然而还没等鱼樾回答,他便自顾自地接下去:“等你一出院就搬去我那里。”
鱼樾脸上一红,他这是在要求她同居?
她微微偏过头去,鼻息端他好闻的气息却愈发沉重起来。
顾相言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两手有力地撑在她耳边,只是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她瞧。
又一次,他差一点就要永远失去了她。
那一个晚上,他收到她的信息,兴奋得在床上辗转反侧夜不能寐,终于穿衣起床,一路开车到紫川小区。
她公寓内的灯还在亮着,顾相言抬腕看了一眼手表,已然凌晨三点,但他以为是鱼樾同他一般心有浮沉,踌躇了片刻终于打电话给她,话筒中却传来对方不在服务区的冰冷的声音。
不知为何,顾相言突地思及先前的噩梦,他心有余悸地上楼,敲门,开门的却是一个满眼红肿的长发女人。
当他从楚初一的口中得知鱼樾去追赶肖恩尚未归来的事实,他的心突地不安地跳动了一下,转身出门跑去找她。
从凌晨三点到早上六点,整整三个时辰,顾相言一直发疯地拨打鱼樾手机,一边又将紫川小区方圆十公里的大道小路寻了一遍,始终没能见到鱼樾的身影。
他害怕得浑身颤抖,那种感觉一如当年那个女子投河自尽前的那般突兀,他抱着刚满月的小小婴儿四处寻找那个女子的身影,心伤又无助。
他疲惫地回到公寓,望着空空的屋子,怀着鱼樾早已回去的一丝期许猛然倒塌。
报警时,值班的同志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
“失踪三个小时?你是不是以为我们整日无所事事的很悠闲?难道你不知道失踪人口不超过二十四小时我们是不会受理的?”
顾相言像发了怒的狮子一般朝那人吼,在被赶出门的那一刻,他突地看到了那个在车内同鱼樾搂抱在一起的男人。
陆尔白的一身警服让他看到了希望。
刑侦队很快便立了案,集中搜查鱼樾小区附近的监控,很快便有了结果。监控显示,自鱼樾进了那条巷子,再也没见她外出的身影,很显然,犯罪嫌疑人有意避开了所有监控。
一天,两天,三天,待解救最佳黄金时机早已过了之后,所有人仍是没有放弃,但心中却异常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他心中一天又一天地沉沦入无望的深渊,却又一遍遍地不愿相信别人心中的最坏结局设想,他只有一个企望,他一定要找到她,他只要她活着,即使换来她对他的不愿意,他也愿意。
是以,他每顿都要吃以往平日里几倍的饭量,除却想要填补心中的那一丝丝不安,他明白在找到她之前,他不可以流失到没了体力。
可是,四处奔波,日夜不休地打鱼樾电话,他仍是迅疾消瘦下去,不过数日,脸颊颧骨已是显出几分突兀。
当他随着陆尔白赶赴现场,看到鱼樾气息奄奄地蜷缩于地,那一刻,他竟是手足无措地不敢靠近,任由急救人员将她抬上担架,直至听到医护人员宣布她性命无忧之时,当着众人的面,他的眼泪,竟是毫无预兆极其突兀地汹涌而出。
六年来,他第一次流下男子汉的眼泪。
除却生死无大事。
此刻,他一眨也不眨地盯着病床上的鱼樾瞧,心想,还有什么能比闻到她近在身侧的呼吸重要呢?
鱼樾被他瞧得浑身发烫,抬起另一只手去捂他眼睛,浅浅道:“不许看。”她被困石屋多日,逃跑时又那么狼狈粘了一身泥土,此番不定有多么凌乱丑陋。
顾相言也不动,任由她掌心覆盖在他眼睛上,头却慢慢低了下来。
他的睫毛很长,忽闪着扫过她的掌心,痒痒的,像是一对蹁跹的蝴蝶。她想要缩手躲开,却无力承受顾相言望向她时那灼灼的眸光,唯有任他的唇落在她的鼻尖上,她的额上,又一路辗转至她的唇上。
不过是浅尝的轻吻,顾相言停留许久,来来回回添着她的唇瓣,好似在摩挲着一件至宝。
“顾相言。”鱼樾唤他。
“什么?”他低低回应。
“我……对不起。”
对不起让他这么担心,对不起害他如此憔悴,对不起这么晚才下定决心。
顾相言却是一怔,将她的手从他眼睛上移开,让她直视他的眼睛,笑道:“我最想听的不是这三个字。”鱼樾一下子就明白了他口中那三个字是什么,在石屋时她曾在心中呐喊了无数遍。
她胸腔内每一个细胞都在让她承认这个事实,逼她说出这句话,可此刻,她却什么都不说,只是努力抬起头,贴近他,主动吻上了他。
难道让她说她爱他就是这么一件艰难的事情?顾相言叹气,六年前,两人相恋时,她只对他说过欢喜之言,从不将爱挂在口中。
虽然鱼樾的主动代表了一切,顾相言心中仍是有些小小的失落,但就在他用手托着她的后脑勺准备深吻下去时,鱼樾突然离开他的唇,凑近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她说:“顾相言,我爱你。”
顾相言浑身一颤,好似被雷击中一般,一动也不动地顿在那里。
这一句话他等了许久,曾经他甚至以为这一辈子都不会再等到她情意绵绵地对他说出这三个字来。可如今,她亲口说出来的话,他亲耳听到的话,却又是那么恍惚的不真实,却又清晰的可怕。
鱼樾双手挽上他的脖子,将他拉近自己,一边感受着他心脏有力的跳动,一边又主动吻了上去。
顾相言方才吻她时早已动了情愫,这会不仅听到她难得出口的情话,甚至主动来挑拨,一点点引发他体内燃烧的小火苗,他再也克制不住,霸道地用舌尖顶开她的贝齿,深深吻了下去。
情动不安地在房间内流动,急促的喘息很快从窗棂处飘逸至漆黑的夜色中。
隔着一层薄薄的毛毯,鱼樾感受到了来自身上顾相言的变化,不知为何,脑袋一时空白,忽地探手下去抓住了他身体的某处。
顾相言难耐地闷哼一声,他大口喘息着,不可置信地低头望着身下那只不安分的小手,嘶哑了嗓音道:“阿樾,你……”
鱼樾低垂着眼睑,意识到自己突兀的举动,却也不松手,涨红着脸讪讪道:“我……我怕你难受……”
顾相言哑然失笑道:“傻阿樾,你这样,我会更难受。”
鱼樾有些难堪,不安地想要撤回手,却被顾相言一把抓住死死摁在那里。他顿了许久,终于长吁一口气,咬着她耳垂道:“但是,我喜欢。”说着,更加动情地吻她。
鱼樾承受着他不断涌起的热情,知道他克制的很辛苦,红着脸说:“如果你想……我可以……”
他立马听懂了她话中的意思,隐忍着,笑:“这里是医院,我不愿意让你在这个承受着病痛的地方留下什么记忆。何况,我怕我控制不住……你背上的伤口容易裂开。”
鱼樾知他所指,羞得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顾相言见她神色扭捏,又叹一口气,俯身低头抱住她,缓缓道:“让我抱一会,一会就好了,就和以前一样。”
那时,正是大四下学期,实习之前两人去了一趟古城,正是旅游旺季,两人只预定到了酒店的一个房间,晚上躺在一张床上,青春悸动难眠之夜总会有些情愫涌动。
两人情至深处却总能及时止步。鱼樾本是守旧之人,顾相言亦是一个有责任担当的男子,一早便承诺待两人双双毕业有能力之时再越雷池,是以那一个晚上,顾相言跑了五六趟洗手间。
起初,鱼樾不解风情,问他:“顾相言,你究竟喝了多少水?”
顾相言没好气地瞪她:“很多。”
及至后来,鱼樾看出了一些门道,又偷听到从洗手间传来的粗重的喘息声,她终于红着脸盯着走出来的顾相言道:“你……你在……”
“还不是怨你,在我身上动来动去的。”
鱼樾果真安分起来,不再同他玩耍,缩在床的一边一动也不敢动。顾相言从背后抱住她,道:“这样就好了,可千万不能乱动,否则我真会犯错。”
这一夜,鱼樾连睡觉都僵着姿势一动不动,顾相言却仍旧往洗手间跑。
翌日早上,当鱼樾睁开眼时,正瞧见顾相言躺在床一侧的地上,身上胡乱地裹了一件毯子,冻得瑟瑟发抖。
鱼樾下床去拉他:“顾相言,你掉地上了,快快起来,不然要感冒了。”
顾相言哑着嗓子,揉揉酸痛的额头道:“阿樾,我好像真的感冒了。”
鱼樾一边急忙从旅行包中翻出感冒药片喂他吃下,一边责怨道:“睡个觉都不老实,以后结了婚一定要买个大些的床才是……”
当时的顾相言虽然脑门疼的厉害,但听到鱼樾无意间已规划到未来他们结婚的事情,心中异常雀跃,但他只是听着她的唠叨闭口不言。她哪里知道昨夜他是因着无奈才故意睡到地上去的,天晓得,即使她睡的再老实,呼吸间鼻息端全是她的气息,他能不起反应才真是没天理。
夜空缭绕下,两人紧紧相拥着,想起多年前的往事,心中皆是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却偏偏又都清晰得历历在目,像是昨日刚刚发生的情景一般。
顾相言沉默了一会,竟是失笑起来:“阿樾,你知不知道,那时在我感冒的第二天夜里,我……我竟然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她问。
“一个……”顾相言想着合适的措辞,“一个很美妙的梦,却又像真实发生过似的。”他顿了顿,又道,“那晚我喝醉了酒,恰好酒店空出了一间房,我们两个没有睡在一起,否则,否则我还真以为我们那时已经……”
鱼樾心头突地一凛,她将顾相言又抱紧一些,不让他看到自己的神色,紧紧抿着唇,生怕自己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
当年的顾相言酒量极差,被人灌了两杯便醉得一塌糊涂,在鱼樾将他拖进房间后,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切,既是突兀又是水到渠成,可当第二天早上鱼樾早早起床出去买早餐回来时,只见到顾相言一脸的窘迫和不好意思,却只字不提昨晚发生的一切。
鱼樾自然也不会主动提及这件事,但直至很久之后鱼樾才知晓,喝醉酒的顾相言,脑袋断片的顾相言,对于那晚所发生的一切,他以为只是一场梦。
他甚至不知道,那一次,鱼樾竟怀上了他的孩子,而如今,他还以为那个孩子是其他男人的。
可是,都没关系了吧?
现在,他们两人又走在了一起,鱼樾想,这就够了。
她就这么抱着他,直至想抱到地老天荒一般。
可是,世人皆知,地老无涯,天荒无际,总是相距遥遥而难于汇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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