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顾无鱼

人生中,她与他再次不期而遇,一路跌撞,频频相误又相顾,终是一步步揭开旧日恩怨。职场里,早已破茧成蝶的她坚守着独立奋斗的姿势,却未曾料到风起云涌的职场阴谋,早已侵蚀骨髓,于她命脉中翻滚。坎坷波折,舞在情义利刃之上,乾坤扭转之际自有权谋在后。而之于她和他,抉择何如,自是,一愿,一随。

第十三章 恩怨未结前,谁也不能脱身
召开研讨会时,鱼樾从办公室步入会议室,恰碰到从茶水间归来的“大波浪”,烈焰红唇似是噘成了一朵雏菊,散着浓浓的愤懑和不满。
五千万的投资,鱼樾须得亦步亦趋的各方协调,全权负责的她断不能在技术层面出了差错,是以原手游部门一半人员无缘于新项目,UI设计师“大波浪”便是落选者之一,倒是调任了坐在“大波浪”旁边一个只有两年经验的原画师许又夏。
许又夏擅长日韩风格角色原画,最早在漫客连载漫画,她笔下的画,画风清奇,被鱼樾一眼看中,一纸聘书招来互娱效力,此番又将她拉进新项目组,颇有几分着重栽培的意味。
因手游项目组主美一直由鱼樾兼任,后事务实在繁忙,助理小楚见鱼樾对许又夏有心培养其成为美术组长之心,曾悄悄踌躇着告知她:“鱼姐,许又夏为人……”
鱼樾笑着打断她:“我明白,她是有些虚荣,薪水全部用来买衣服和化妆品,千方百计搭同事的顺风车。”
“那你还……”
“但她一不曾杀人,二不曾道德失品,不过是年轻女孩爱美之心作祟,注重打扮穿着,无可厚非,是不是?”
可她忘却了,人的贪婪之心总会愈加膨胀。
小楚见她毫不在意,明白鱼樾是一个惜才爱才的人,哼哼唧唧道:“人家可不是一般的臭美,人家那可是一心想要勾个金龟婿回家的,小心以后爬你头上作威作福。”
鱼樾失笑,冲着她背影打趣道:“小楚你也是名花有主的人了,怎地还嫉妒起单身汉了。”
小楚无奈耸肩。
游戏研发者自然是希望自己有完整成功的项目经验,尤其月流水过千万的项目不仅能为以后的职业生涯赚取一个好名声锦上添花,项目上线后可观的分红亦是一笔不小的数目,着实令人艳羡至极,是以走近会议室的新项目成员不仅承载了同事的诸多艳羡,更是背负了许多嫉妒。
会议开的热情高涨,只是当策划说了几个天马行空的方案时,立即遭到了程序组的黑脸。主程序闲闲地笑:“你那些功能开发出来,引擎要遭核爆炸了。”
策划急急撇清关系,回击道:“这些方案我们可是根据美术提出的效果所设定的。”
棘手皮球又踢给了美术,鱼樾一言不发,等三组成员各自争论至摩拳擦掌眼看着欲要动手的地步时,终于拿眼扫视一下周围,淡淡道:“若只是简单的走传统路线,搞剧情,做任务,捏脸换衣服,没有任何创新,如何吸引女性玩家?又如何能说服投资商力证此项目未来会是盈利的?不要和我谈什么情怀,互娱游戏没有大流量的IP,何来粉丝情怀?我们要做的是创造一个新的IP,去培养一种新的情怀。”
室内一片哑然。
鱼樾不动声色,屈指在桌面一下一下地敲着,分别对程序组和策划组提出了各自要求,不听任何借口和理由,非常强硬地要求他们达到所有的目标,包括剧情设定及数值平衡,要有趣合理,不允许有丝毫懈怠马虎。
人心有多懒惰和推诿能力有多强她不是不清楚,是以在开始便要立下军威,知难而行,即使遭了他们私底下的是非编排,她也毫不在意。对于工作,她一向偏爱铁腕政策。
会议结束后,早已过了下班时间,鱼樾额头痛的难受,她将头窝在双臂间,伏在桌上小憩,电话铃响起时听在她耳中却像炸毛狮子一样嘶鸣聒噪。
鱼樾继续歪着头,露出半张脸,也不睁眼,抬手将电话贴在耳上。
“鱼小姐您好,我是猎头顾问艾瑞克……”
“对不起,我刚升职,不考虑跳槽。”她已经没精力应付毫不相干的人,直接打断,拒绝,干脆利落。
刚挂断,又响起。对方并不讲话,鱼樾却能清晰地听到电话那端喘着粗气的呼噜呼噜的声音,像是被人遏制住了喉咙一样,嘶吼不能。
恶作剧?鱼樾皱眉,挂断,又将头扎进手臂间,突地想起陆尔白的警告,浑身一个哆嗦,偏偏又有电话打来,她迟疑了几秒终于接听,却听对方恭敬道:“请问是鱼小姐吗?我是猎头顾问提姆……”
鱼樾气馁,因之她曾经得益于猎头加入互娱游戏,又兼之楚初一也是猎头,是以她对这个行业的从业人员一向尊敬有加,可近来频频骚扰使她不堪重负,心境自是烦躁起来,于是直直打断对方,一字一句道:“对不起,我不姓鱼,你打错了。”
鱼樾叹气嘀咕,眼睛缓缓睁开,心中愈加不安起来。
游戏圈说小不小,说大不大,数日过去,互娱游戏得凌凌投资五千万以及新任掌门制作人是她鱼樾这个消息怕是早已传遍各个角落,会有哪家猎头在此时穷极无聊地自找没趣?
张季末已提出离职,不日离开便和互娱再无瓜葛,其他人早已没了晋升的希望,但鱼樾数日来接到的猎头电话却已不下二十位。
难不成恶魔想要让大老板看出她有和猎头频繁接触的端倪,从而使大老板对她心生罅隙,让她丢掉这个新项目的掌控权?呵,她可是正在和一个猎头合伙人同居中,楚初一若知晓她这般想法,不定又要取笑她。
然而,鱼樾脊背仍是起了阵阵恶寒。
她曾对张季末说过家贼难防,如今想想,家贼算什么,偷了东西伺机而逃,无伤大雅,不需费心,敌人站在阴霾的通道口等着你一步步靠近才是可怕。浓雾遮掩,总是不能瞧清楚对方容颜,待你发觉欲要退出,却早已被阴霾束缚,躲无可躲,唯有认命。
鱼樾不适地动动身子,又有来电,心底怒火忽地蹭蹭蹭向上冒出,她抓起电话就吼:“你到底是什么人?受谁指使?你再骚扰老娘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瞧,平日之高冷皆是端着的缘故,恶婆娘的本相终于露出来了——不,不,她才不在乎翌日在游戏圈内是否流传出这样的是非来。她已经够疲惫的了。
电话那端果真噤声,沉默良久。
被吓着了?果真欺软怕硬!
鱼樾冷哼,正欲挂断之际忽听一个低沉嗓音冷冰冰地说:“你什么时间学会了迟到?”
顾相言!她竟然忘记和他有约!
鱼樾浑身一僵,快速扫一眼对面墙上挂钟,指针恰恰指向七点三十分,她暗道一声不好,忽地起身,一手将桌上数位板和笔筒带掉地上,呼啦啦响彻一片。
顾相言听到了电话这端的兵荒马乱,不为所动,依旧硬邦邦地说:“十五分钟。”
互娱大厦离江门酒店只有十分钟车程,他给了她五分钟的时间去收拾一地狼藉。
她一向是个时间观念很强的人,当年约会从来不会迟到,顾相言更不舍让她等,总会提前去,如今,果真是物是人非事事休。但相较于她对他的约定毫不在乎,顾相言更在意她在电话中的怒气和不安。
有人包藏祸心欲要对她行心怀不轨之事?
顾相言皱眉,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吩咐服务员上菜。
菜品一一上齐,他抬眼望去,透过玻璃果真望到鱼樾慌里慌张地跑至酒店门口,然后在门口一边大口呼气试图平稳气息一边用手整理耳鬓碎发。
忽有小石子轻轻坠落在心湖一角,涟漪悠长。
她换了一件长及臀部的宽松浅蓝色阔袖真丝衫,绉纱压出很细的风琴褶,其上缝有浅金色亮片,走起路来映着光线的明灭一闪一闪的像星子,衬着她一张红扑扑的清秀脸颊,复古典雅的似是从油画中走出来似的。
顾相言的心中像是有一团海绵在游走,柔柔地拂过,似是轻易便能挤出一捧水来。
她径自走到他对面坐下,浅浅地说了一句“对不起”,埋头便吃。
鱼樾没有精力应酬种种,她一接到他的电话便匆匆换了一件休闲衣衫,残粉挂在脸上既来不及洗净亦来不及重新补妆,忙于新项目梳理以致于一整天没顾及喝水,唇上干裂的像是荒田,额上仍有两缕发丝凌乱地贴在肌肤上,惹得人总想要探手出去替她捋一捋不可。
顾相言望到她清澈眸底尽是疲惫之色,一句话也不说,静默着陪她吃饭。
香煎鹅肝,三分熟的牛扒西冷,都是鱼樾偏爱的菜和口感。
她不愿多想,只当一切皆是巧合或无心之举。
吃到一半,顾相言见她一个劲地低着头,唇角微微抽动,闲闲道:“互娱给的薪水不够么?”
她这幅样子,是有几天没吃饭了吗?
鱼樾一时没明白他的话,终于抬起头——咦,脖子好酸,再一望到他揶揄神色,心绪翻转间已是明了。可是,在这种温馨而美好的环境下,与他面对面坐着吃饭,她实在不知该以怎样的心境去面对。
以前?呵,以前的他们本来是坐在一起的,但顾相言总忍不住想要捏一捏她的手指,蹭一蹭她的肩膀,揉一揉她的头发,鱼樾害羞脸红,却又不好推搡,饭后便将他拉至角落板着脸训斥:“大庭广众之下成何体统?”顾相言才不理会,一把抱住她,深深吸气地痞笑:“嗯?你是我的女人,这还只是开始。”他只是想要亲近她多一些,靠近她多一些而已,但是此后再相约吃饭,他便果真老老实实坐在了她对面。他不愿意她有一丝一毫的别扭和不自在,他爱她,便尊重她。
可是,往事早已不可追。
鱼樾讪讪然地尚未开口,又见他峰眉微微皱起,勾着唇问:“你请我来这种地方吃饭,难道不请我喝一杯?”
好像是某人独断专行要来吃法国菜才对!好像是某人早已事先自作主张地叫了一瓶死贵的红酒才对!他想要喝酒还用得着她同意吗?
但鱼樾只瞟了一眼桌上红酒,立马理解了他的意思,亲自为他倒了一杯,想一想,也为自己倒了一杯,举起酒杯,道:“多谢顾先生,请!”
一饮而尽。
如今,他再也不是那个喝两杯葡萄酒就能喝断片的顾相言了吧?
喝断片了的顾相言,可爱的令人心疼,却又可憎的令人心酸。
可,可,为何他一口也不喝?
“在下要开车,以茶代酒。”他率先一步解释,继而无辜地端起半杯茶水轻轻啜了一下。
混蛋,难道她不需要开车吗?
鱼樾气结,尚未开口已听顾相言淡淡的声线中夹着不知名的情绪:“有人会开车送鱼小姐回去,自然不能相提并论。”
他是在说代驾詹姆斯?鱼樾生生将喉中的话咽了下去,索性又倒一杯来喝,既是没了约束,便要好好享受一番才是。
浪漫多情的法餐被他二人吃的又沉又闷,结账时,鱼樾抢先一步道:“我来付。”
顾相言脸色一沉,眸底疾闪过一丝失望。
生怕再与他有任何瓜葛?她就这么急不可耐的想要与他撇清关系?
只怕是,恩怨未结前,谁也不能脱身。
他声音冷冷地揶揄:“鱼小姐,今晚是你请我吃饭,账单理应由你来付。”说完,再也不看她一眼,举步离去。
鱼樾意识到行为过激时已然晚了一步,再一抬眼,早已不见了他踪影。
对,远远的离开,再也不要见面,再也不必冷言冷语的相互伤害,再也不要勾起往事相互折磨。江湖之路,一别两宽,各自安好,这结局不正是她心心念的吗?
可是,总有那么一点不舍和不甘心,即使当年一切都是他的算计,即使如今他子妻齐全。可她又能如何呢?自以为是的恨不过是遏制思念疯长的借口,却在与他再次重逢时土崩瓦解。而她,断不能插足他现今的生活之中,唯有靠回忆一点一点侵蚀心魂。
万不能,怎么可能。
如今的她——早已不是从前的鱼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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