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顾无鱼

人生中,她与他再次不期而遇,一路跌撞,频频相误又相顾,终是一步步揭开旧日恩怨。职场里,早已破茧成蝶的她坚守着独立奋斗的姿势,却未曾料到风起云涌的职场阴谋,早已侵蚀骨髓,于她命脉中翻滚。坎坷波折,舞在情义利刃之上,乾坤扭转之际自有权谋在后。而之于她和他,抉择何如,自是,一愿,一随。

第二十六章 离间在前,荒寂其后
这是鱼樾第二次进派出所,做笔录时她表现的极其娴熟,一点都不紧张。
值班的有两个民警,其中一个年轻者一边涨红着脸憋着笑一边给鱼樾对面正嘤嘤啜泣的男人递纸巾。
男人亦是一八尺男儿,下巴及半边脸长了丛丛的络腮胡,吊梢眼斜斜眯着,穿着一身风骚的红色衣裳,又时时翘着兰花指,神色扭捏的像是古时阁楼中的闺秀。
“医药费,我赔。”鱼樾停下笔,皱着眉敲敲桌面,“大哥你就别哭了,行吗?”
“你这么凶的一个小妮子,吓到人家了啦……”
“精神损失费,我赔。”
“人家都要好久不能开工了啦……”
“误工费,我赔。”
“人家……”
鱼樾“啪”地撂下笔,斜眼瞪他,狠狠道:“有完没完?半夜三更黑灯瞎火你在路上放狼哭鬼嚎的录音我还没控诉你骚民扰民有不法之举呢!”
那声音过于恐怖,鱼樾下意识将尾随之人当做头号危险分子,出其不意地用花椒水喷了对方满脸,继而手脚不停地攻击对方的下档部位和双眼,直至惊动过往人群一起将男人扭送进了派出所。
可眼前这个扭捏风骚的娘娘腔哪有半点危险性?鱼樾知道打错了人,只想息事宁人。
见她又凶起来地威胁,娘娘腔一怔,似是下意识掩饰一般,别过脸去扯民警:“同志,人家差点被害毁容,差点被害不能传宗接代,你一定要给人家做主啦。”说完,又呜呜哭了起来。
年轻民警望望他额角渗出的血丝,乌青肿肿的左眼,沾了泥土的衣裤,刻意板着脸道:“该赔你的一分不少,你该负的责任,也是一样都不能少。”说着,将男人推推搡搡着拉走了。
鱼樾见他们没有释放娘娘腔的意思,有些不忍心地对另一个中年民警道:“他行为是有些怪异,但动手打人的是我,拿花椒水喷他的也是我……”
中年民警颇有深意地看她一眼:“今夜是你倒霉,遇着了一个无业游民,碰瓷专业户,他的事我们自然要处理,至于你,可有人保释?”
鱼樾立马拿出电话打给楚初一,对方关机,她讪讪地翻电话目录,总没有合适关系要求别人深夜来派出所保她出去的朋友,末了,她只好先窝在这一宿等天亮再说。
板凳很硬,但她却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凌晨三点时却被人硬生生从梦中拽醒了过来。
“还学会了打人?真是越来越长本事了。”男人满腔揶揄。
鱼樾本来正在同周公周旋,想要同来人气恼一番,听此一言,忽地坐直了身子,直愣愣地问:“顾相言?你怎么来这的?你也犯了事?”
顾相言冷冷地瞪着她,旋身脱掉身上那件薄薄的外套为她围上,伸长了手臂拉住她手就往外走。
他迈的步子很大,走的又急,鱼樾被他拖拽着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只顾着脚下的路,竟是一句话也来不及问,直至被顾相言扔进车内才喘过一口气来。
“顾相言,你怎么来这的?”她又问。
顾相言为她系好安全带,坐直了身子长吁一口气,看也不看她,仍是冷冰冰地说:“你以为我深夜没事做跑来派出所是犯了神经病?”
鱼樾一怔,扭过脸望着窗外漆黑夜色,低低嘀咕道:“犯病的是我。”继而又转过头来,扯出一抹笑,说,“谢谢。”
她以为嘀咕的很小声,可顾相言却听的清晰,思及白天在常以生诊所得知的隐情,直至听到鱼樾的话才恍然出来从他口中说出的那句“神经病”是多么的刺耳和扎心挠肺。他有些愧疚和难过地不再说话,只是缓缓启动车子朝紫川小区开去。
下车时,鱼樾想了一想,仍是笑道:“顾相言,无论你派人跟踪我是何目的,想要查出什么,请你从明天起将那个人从我身边撤走,否则,别怪我翻脸无情。”说完,将他外套塞进他手中,扬长而去。
她的第六感没有出错,常以生的评断也没有错,一直以来都有人在暗处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直至今晚顾相言毫无预兆地出现在派出所,她瞬间便明白了所有。
既然娘娘腔做了替罪羔羊,她打错了人,那么真正的偷窥者一定在暗处看见了一切,顾相言于深夜特意跑去派出所保释她,无异揭示出他便是幕后之人。
可是,那些血色预告也是顾相言的恶作剧么?他这么做是想要惩罚她什么呢?鱼樾想,她这一生,并没有做过对不起顾相言的事情来啊。
她摇摇头,摒弃掉所有杂乱思绪,不顾身后顾相言复杂无奈的眸光,急速闪身进了公寓电梯内。
顾相言当即给沈铎发了一条信息,嘱咐他将私家侦探撤走。沈铎有些不甘心,打电话过来想要追问一二,顾相言不愿解释,也便不接电话。他不怕鱼樾做出什么“翻脸无情”的事情来,他只是怕她再一次离开,再一次让他怎么发疯地找都找不到。
不仅沈铎心有不甘,连私家侦探都有些不舍放弃,他动用了一些内线关系,金钱和人情都被消耗掉,如今只剩下等待结果,客户却要求终止合同。于是,私家侦探半真半假地提醒沈铎,“也许果真有其他人在跟踪鱼小姐,沈先生可不能大意,万一出了差错……”
“那只是一个以讹诈为生的无业游民。”沈铎冷静地打断他,“尾款我们会如数奉上,一分不少。”
私家侦探只是望了他一眼,两手一摊,无奈道:“我所说之言并非全是为了钱,虽然我没有证据,但我当兵多年,对危险信号的感触还是要比正常人敏感几分,请多提醒鱼小姐注意安全,至于您所调查之事,我还是会依约将最终结果告知您。”
沈铎不能判断他话中真假各有几分,想着为了钱财胡诌几句危言耸听的感官认知也是极有可能,是以也便没有向顾相言提及此事,只将全部精力投注在林董身上。
林董特意从亓海市来到江城分公司,并非为了顾相言铁了心进军游戏领域之事,亦不是为了互娱游戏即将举办的投资商酒会,而是为了他的女儿——林晚。
沈铎赶至香榭别墅时,正见着顾相言黑着脸,端着笑对付林晚一句一句的“相言哥”。
林晚还是那个林晚,只是脸上谦卑的羞涩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青春洋溢的张狂,与骄矜孤傲的不屑,一如孔雀脱去隐身衣,变成了白天鹅,引颈睥睨一切。
众宏投资的员工都知晓林董有个千金,常年居住海外,极少回国,断断没有料到她会自降身份,做了家政。两个涉足商界多年的大男人竟然被一个毛头丫头给骗了,说给谁听都是一件极为丢人的事。而更为要紧的是,他们不仅雇佣老董的女儿当佣人使唤,还把她炒了鱿鱼。
林董只是眯着笑,有一下没一下地喝着茶,缓缓道:“小女不懂事,性子又执拗的很,铁了心放弃在多伦多就读大学,又不愿留在亓海市,非要来江城读大学,只因她自幼待在海外,我又不能在江城时时陪着她,这便想着拜托二位帮忙照顾,也可让她跟着你们学习学习,见见世面……”
顾相言皱眉,碍于林董,他不便拒绝,可他此刻早已明白了八九分,林晚先前刻意伪装成家政人员,不过是她处心积虑地想要同他亲近。他只是没有料到,自从三年前林晚回国探亲,在公司与他擦肩而过,只一眼,便时时挂念着他这么一个冰冷的男人,再不能忘记。
因着他的冰冷,她不得不采取迂回的方式同他接近。
此刻,林晚见顾相言神色不悦,生怕被他直言拒绝,笑着去扭林董胳膊,娇嗔道:“好了好了,爸爸你就不要这么罗嗦了,之前我虽然不知道相言哥就是爸爸的得力干将,相言哥也不知道我是爸爸的女儿,但我们之间相处的很好,他很照顾我,以后我可以常来相言哥家里蹭饭吃,又可以教小羽学钢琴,你说好不好?”
顾相言脸色越发阴沉,沈铎看在眼中,心中焦急,但碍着林董的面不能不让她来这里“蹭饭”,只好笑着拒绝:“小羽不喜欢钢琴。”
“那我教他画画,我知道他每周都去上美术课。”
沈铎抚额轻叹,再寻不得托辞,正不知如何是好,忽见顾小羽从书房走出来,下楼,举着一张宣纸大声道:“林晚姐姐,实在抱歉,我已经有美术老师了,诺,你瞧,这是我老师给爸爸画的画像。”
那是年轻时的顾相言,脸上挂着痞痞的笑,映着夕阳余晖,笑成了金色的花。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笑容,脸上每一个条纹都洋溢着幸福,多年来,沈铎从未见过他笑的这么舒心。
林晚没有合情的理由每周固定来香榭别墅,只能偶尔来“蹭饭”,临走时,娇俏青春的脸上明显挂着一丝不悦。
送走林董父女,沈铎好奇地问美术老师的事,只见顾相言将画取走蹬蹬蹬地上了楼,一句话都不说地进了书房。
顾小羽仰着小脸直叹气:“沈叔叔,哪有什么美术老师,他不喜欢林晚姐姐,又不敢拒绝他老板,我只能撒谎为爸爸解围。”
沈铎一怔,伸手使劲揉他头发:“真是个懂事的乖孩子,那你爸爸的画像是谁画的?”
顾小羽摇头,颇是嫌弃地瞪他:“你们大人的事,我一个小孩子怎么会知道?反正我没有私人美术老师……”
“你愿意让她教你?”
他们二人抬头,正看到顾相言拿着那张宣纸,倚住栏杆,看似闲闲地问。
顾小羽愣了许久,一时没明白他话中意思,倒是沈铎俯身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他立马兴奋地问:“爸爸,美术老师是男老师还是女老师?”
顾相言瞥一眼沈铎,淡淡道:“是个姐姐。”
“是姐姐的话我就愿意。”顾小羽笑嘻嘻地看他,“爸爸要说话算话。”
顾相言笑道:“当然。”
沈铎面对他的笑,忽地生有一种错觉,好似那幅画上的笑有了生命,浸染了他全身。
他知道,那幅画一定来自那个女子,那个常常让顾相言恍然若失的鱼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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