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顾无鱼

人生中,她与他再次不期而遇,一路跌撞,频频相误又相顾,终是一步步揭开旧日恩怨。职场里,早已破茧成蝶的她坚守着独立奋斗的姿势,却未曾料到风起云涌的职场阴谋,早已侵蚀骨髓,于她命脉中翻滚。坎坷波折,舞在情义利刃之上,乾坤扭转之际自有权谋在后。而之于她和他,抉择何如,自是,一愿,一随。

第二十七章 青梅绕泥,爱恨缓缓开
陆尔白从亓海市追踪“夜雾的影子”,一直到江城许久才抽空联系鱼樾。
其实,他第一天到江城时便见过鱼樾。那天他在互娱大厦楼下等了许久,但鱼樾被许又夏拽着要搭她的顺风车,走的匆忙,他远远地喊了她一声,可鱼樾没有注意,他也便没有去追。他想,他只要知道她过的好就可以了。
对于这次约会,陆尔白早一步等在事先约定好的餐厅,选了临窗的位置,方便鱼樾一眼便能瞅见他,而鱼樾果真离了老远就朝他挥手。
漆黑长发被她随意地绑在后肩,镶了彩丝的白色横纹宽松T恤衫,绛蓝色牛仔裤,脚上是一双新百伦的休闲鞋,衣着随意地淡然。待她走近了,却又不急着进屋,倒是将脸贴着玻璃朝他眨眼睛。
她没有刻意修饰过,甚至连薄粉都没有涂抹,被汗水濡湿的脸庞清透得像一粒葡萄,黑亮的瞳孔隐着久别重逢的喜悦。
“傻丫头。”陆尔白笑起来,朝她挥一挥手,让她赶紧进屋吹冷气。
多少年了,幼时他们两个这种打招呼的方式如今看来竟是幼稚得可爱。
她在他面前,从来不是建筑系那个高冷的才女,亦不是被人追捧的冰美人,更不是被左邻右舍赞叹的乖乖女,她只是他的邻家小妹,青梅竹马的知己朋友。而她,自小除了最为敬重的张教授和陆尔白,与其他男子始终保持着疏离的距离,直至遇到顾相言。
对于顾相言的存在,陆尔白直到很久之后才知晓。
鱼樾与顾相言初识时,陆尔白正在警校接受封闭式训练,后来临近毕业又被直接安插去了犯罪集团内部做了卧底,一次都不曾和她联系过,等他捣毁犯罪团伙被分配到市局刑侦大队时,鱼樾已离开亓海市去江城了半年之久。但没过多久,一天他突然接到江城医院的来电,急匆匆赶去江城,正看到气息奄奄的鱼樾浑身插满了管子。
她在昏迷前,只对急救人员说了一个电话号码,正是不久前张教授特意告诉她的,是陆尔白的新号码。
醒来后,她对陆尔白说的第一句话是,“尔白,张老头不在了,孩子没了。”
陆尔白从来没有见过她那种心死如灰的神情以及空洞无力的声音,只是不忍她得知最坏的结果,瞒着她行使职权逼着医生更改了她的医疗诊断书,他本想等她痊愈后寻个合适的时机告诉她真相,却发觉那件事是有多难开口。
可他不知晓的是,鱼樾一早便得知了事实。
那时,她正在医院四处溜达着找他,路径医生办公室外,正听到老医生严肃地对陆尔白申明。
“她这一生,再也不能生孩子了。”
她记得很清楚,老医生的一句简简单单的通告,足以毁了她后半生。她只是死劲咬着哆嗦的嘴唇,唇角被她咬破了,鲜血一滴一滴地落至雪白的病服上,浑浑噩噩地跑进病房,又怕陆尔白回来看出她的异样,一个人躲进厕所闷闷地哭,可肿起来的核桃眼一时半会又消减不去,回到病房正看到陆尔白在焦急地来回踱步。
陆尔白见她无恙,虽然松了一口气,面色仍有疑虑,鱼樾为不使其起疑,一下子上前抱住他,将头埋在他胸前,汲着鼻子瓮声瓮气道:“尔白,张教授和孩子都没了,阿樾以后只有你一个了。”
这么多年了,她孑然一人在江城,莫不是为了当年那个负心汉?
陆尔白冷哼一声,想起当初结束卧底生涯得知鱼樾为情受伤远走他乡后,他千方百计寻到顾相言将其暴打一顿,也算解恨的很。
可顾相言那时一双悲愤的眸子浸满的忧伤,始终令他无法释怀——那是一个男人失去挚爱时才会有的情绪涌动。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眼望着鱼樾看到他时那欢喜的神情,却不得不说些沉重的话题。
“想我了?”她拉开椅子坐下,有些俏皮地对他调侃。
陆尔白隐去刑侦人员一贯的犀利和尖锐,温和地笑起来:“只有每年的九月二十一号你才会回江城,看你这架势短期内也是不准备再回去了,我好歹来出差一次,无论如何要同你见一面才是。”
九月二十一日,是张教授的祭日。
鱼樾微微低头,有些愧疚地岔开话题道:“你此次来江城可是为了那个‘夜雾的影子’?”
“是。”陆尔白闲闲道,话锋一转,“阿樾,你有没有想过,当初你突然离开江城,相关之人也许和张叔叔的案子有关?”
鱼樾诧异地抬头看他,想起噩梦中的男子,心脏突地跳动了一下,急急道:“不,绝不是他。”
“他?他是谁?”
陆尔白敏锐的眸底透出一丝精光,那是常年面对嫌疑人时才会有的闪烁。他一早便将张教授周边的人际关系排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丝毫线索,不得不将视线转移至鱼樾身边,可她急急否认,定有隐情,但他看到了她的排斥和躲闪,心中叹气,自觉地不再逼她。
但鱼樾对“夜雾的影子”似乎极其感兴趣,不停地问东问西,因案情正在侦查阶段,陆尔白既不能违反纪律,又要满足她的好奇心,唯有含含糊糊地告知一二。
“受害者都是女人,是为劫色?”她瞪大了眼问,一边双手作势护住胸口。
尔白故意盯着她胸部瞧了一阵,啧啧摇头:“阿樾为国家节省布料到这个地步,又有哪个嫌疑犯敢打你的主意?”话未说完,身子已向后急急躲避,果真避过一劫。
鱼樾讪讪地伸着手,拿眼斜他:“过来。”
尔白便很听话地探身凑近来,一把握住她的手朝自己胸口拍去。
鱼樾只觉得手腕一阵酸麻,皱眉道:“陆尔白,你物理知识都还给老师了吗?你不晓得作用力和反作用力吗?懂不懂什么叫两败俱伤?”
我当然懂,你和顾相言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尔白忽地弯了唇角,心中叹气。
鱼樾一再追问,陆尔白只是沉沉道:“不是劫色,被害者皆没有被性侵过,但是个个都瘦骨嶙峋,法医鉴定是长期营养不良的缘故。”
“她们是……是被活活饿死的?”
“不,是被车撞死的。”陆尔白眼神沉郁,“法医分析说,即使不被车撞,再多饿两天她们的生命体征也会消失。”
鱼樾惊呼一声:“变态?”
陆尔白点头:“初步分析是嫌疑人精神长期受到压抑而产生的性格扭曲,也即是性格缺陷症,他对女性怀有一种极深的仇视,尤其单身有车一族……”
“性格缺陷,也许是一种生理缺陷,他没办法行男女之事,但在女性无力反抗,眼睁睁看着她们被压死时,他也许能够享受到不一样的兴奋。”鱼樾打断他。
“阿樾,你……”
“我只是看过一些书的一些案例,猜测而已。”她笑道。
“你在研究心理学?”他目光闪烁地盯着她瞧。
鱼樾顾左右而言他,笑嘻嘻道:“小兴趣而已,尔白,我再问你,‘夜雾的影子’有没有给受害者一些预告什么的?”
“死亡预告?”
“是。”
“目前尚未发现,不过也不排除有这种可能,但鉴于受害者均已亡故,这种可能性调查起来有一定的难度。”
鱼樾轻轻地“哦”了一声,心中沉甸甸的,想要告诉陆尔白血色信封之事,但见他为了案件两眼布满血丝神色憔悴的模样,终于什么都没说。
吃过饭,鱼樾要开车送陆尔白回他下榻之处,陆尔白一把挽住她胳膊将她塞进副驾驶座上,盈盈笑道:“阿樾好好歇一歇,让我来开。”
鱼樾便老老实实坐在那里,等陆尔白钻进车内,便故意摆着架势,笑道:“陆警官,劳烦你为我这个罪犯系上安全带。”
陆尔白想起小时候同她玩的过家家来,噗嗤一声笑出来,道声“遵命”,弯下腰去认真为她扣上按钮。
但他起身之际却看到了顾相言。
顾相言一手牵着一个五六岁模样的小男孩,身边一个年轻女孩有意无意地蹭过来,状态亲昵地随他朝餐厅走去。
陆尔白误以为年轻的林晚即是当年促使顾相言抛弃鱼樾之人,看到那个小男孩,想起鱼樾曾经失去的今后再也无法得到的东西,心中忽地堵得满满的,又怕鱼樾突然回头看到这一幕再起伤感,大手一伸将鱼樾揽了个满怀。
鱼樾一怔,笑着推他:“尔白,怎么了?你闷得我快出不来气了。”
陆尔白也不松手,只是紧紧地抱着她,依然笑道:“你是罪犯,我是警官,警官有权执行一切权利,罪犯有权保持沉默。”
“这么多年你还记得这么清楚。”
“那当然,阿樾编纂的台词,岂敢随意遗忘?”
“有你这样一个青梅哥哥,真好。”鱼樾高兴地说。
陆尔白一愣,弯着唇角道:“是我有福气。”说着,唇角有意无意地亲了一下她的发丝,眼睁睁瞧着顾相言铁青着脸进了餐厅。
他想,他偷偷吻她,只是为了故意气一气那个负心汉而已,只因顾相言一早便发现了车内的两人,但显然顾相言并没有认出陆尔白来。
当年陆尔白将他狠狠揍了一顿,顾相言不知他是何人,不知为着何种原因,也便没有将其铭记的理由。
可在他认出鱼樾的车子,认出她的背影,以及看到她同其他男子在车内又搂又抱而她一点也不反抗时,他嫉妒得发狂,又自责的要命。
他以为他了解她,她只是不爱他,她并没有其他的男人,甚至连她数日前拒绝他的时候,他都能找出一堆理由说服自己。可如今,他眼睁睁看着她对其他男人投怀送抱,他再也不能自欺欺人了。
傍晚时,天又落了雨,丝丝绵绵的纠葛着,扯也扯不断似的。
鱼樾忙着新项目的研发,不断处理着策划部,程序部与美术部之间出现的问题,周计划没有完成,所有人一律留下加班,直至过了十一点钟才宣布下班。
她不理会员工私底下的嘀咕与不满,甚至连辱骂之言都不放在心上,一脸疲惫地开车回家,却望到公寓门口大开。
她大惊失色地奔进屋,见到楚初一安然无恙地斜坐在客厅沙发上这才舒一口气,骂道:“死女人,半夜三更干嘛开着门?你想要吓死我是不是?”
楚初一朝一边努努嘴,鱼樾顺着她视线望去,正望到另一边端坐着一个男人。
他全身都湿漉漉的,裤脚上的雨滴打落在地板上,水渍濡湿一片,头发一缕一缕地贴在额角上,俊朗的脸上晕染着红晕,眼眸迷离地盯着鱼樾瞧。
鱼樾将雨伞放置在门后,淡淡道:“不知顾先生深夜来访,有何贵干?”
顾相言红着眼,也不说话,见鱼樾脸上有些不耐烦,忽地站起来,一把攥住她胳膊将她往卧室拖去。
卧室的门在身后“砰”地一声锁死,待鱼樾反应过来时,顾相言早已将她死死抵在墙上,俯身吻了下来,不由分说地在她齿间攻城略地。
鱼樾被他吻得差点窒息,待她嗅到唇齿间的酒气,她才意识到顾相言喝了酒,心中更是恼怒起来。可是她的双手早已被他一只大手死死扣住,竟是一动也不能动,任由他带了几许怒气地肆虐般的蹂躏。
楚初一在外边使劲地踢门,她怕鱼樾吃亏,更是后悔心软让这醉鬼进屋,不由得威胁道:“姓顾的,你赶紧滚出来,否则别怪我报警!”
鱼樾想要回应楚初一,可顾相言霸道地侵占了她每一寸呼吸,她只能急速地喘息着从他的口中寻得一丝空气,根本无暇顾及外边的女人。
在门被砸之前,顾相言终于舍得让她喘气来安抚楚初一,可门外刚一安静下来,他便又疯狂地掠夺她的吻,一双手蛇一样在她身上不停地游弋。她的脑袋昏昏沉沉地开始缺氧,像是进入了一个虚无的空间,失重的身体漫无目的地游走在空荡荡的黑洞中,直至被一阵刺痛拉回神智。
衣物半褪,顾相言便这样直直进入了她的身体。
鱼樾痛呼一声,难受得缩起身子,顾相言感受到她的反应,只是放开她的唇,低哑了嗓音道:“痛?你也会痛吗?那你知不知道心痛是什么感觉?”说着,也不停止动作,只是一下又一下地要她,要的很投入。
不知过了多久,顾相言只是紧紧揽住她的身子,咬着她的耳朵道:“从现在起,你已经是我的女人了。”
不准再同其他男人搂搂抱抱,不准再随随便便地离开,不准再拒绝他。他想这么无理地要求她,可最终却没能说出口。
鱼樾只是无力地挂在他身上,怔了许久,终于失笑道:“你可以将这里当做红灯区。”
顾相言错愕地想要一把推开她,却只是狠狠咬着牙,死死攥住她的腰,像要把她揉进自己体内似的,恼怒地低吼:“你将自己当做了什么?又将我当做了什么?”
“可是……顾相言,我生过孩子,你不嫌弃?”她喃喃低语,像是耳语,又像是只说给自己听,声音极小极轻,顾相言却听的清晰。
至此,顾相言终于明白她腹上的那道疤痕究竟为何,先前早有种种猜测,这种结果他不是没有想过,他只是不愿承认罢了。
他身子明显一僵,沉默许久,终于有些压抑地问她:“那个男人是谁?他在那?”
“死了。”鱼樾轻轻道。
他身子又一怔:“孩子呢?”
“也死了。”她说。
可是和她额上的疤痕有关?这六年里,她都经历过什么?
顾相言心绪繁纷地抱着她,感受着她说出这一切的平静,突地明白过来,她这是在赶他走,逼他离开。可是,她难道不知道,他根本毫不在乎?
他又去吻她,这一次却是极轻极其温柔,生怕弄疼了她。他一边摩挲着她的唇角,一边隐着悲伤,轻轻道:“那就爱我,好不好?”
看着他眸底的悲戚,鱼樾有种想要告诉他——他即是孩子父亲这一真相,可是她更怕他知道事实后的痛苦。
六年前,他醉酒与之一夜生欢,可直到她被那个女子逼迫着逃离至江城后才知晓已珠胎暗结。她怀了他的孩子,一人苦苦挣扎在江城,本欲独自一人扛下所有生下孩子,却不料在得知张教授因故身亡的消息后,在赶往机场的路上,一瞬间的灰飞烟灭,夺走了她的一切。
那是一种沉沦地狱之渊的苦难,由她一人承担便足够了。
她不知该如何回复顾相言,只是双手主动攀上他的脖子,慢慢回应他所有的热情和悲伤,一起跌落起伏在爱与恨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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