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酒九这么想着,转头就觉得自己有些好笑了,怎么就能天马行空地想得这么远? 这边厢,陈姨娘被王氏打了这巴掌后,却并未清醒多少。 虽然不知道她此时作何想,但看出她像是反应出什么似的,猛地转头盯着祁定伍旁边坐地稳稳的的祁若蓁,抖着手指着她骂道:“你,你这小贱人,小小年纪就胆敢诓骗你亲娘。连着这些外人来诓骗我,你这没良心的小娼妇……” 她还没骂完,王氏又一巴掌就打过去了:“你也知道你是她亲娘啊?你骂她是小贱人,小娼妇,那你自己又是什么!” 秦老爷子作为旁边本想出力,结果却看了一场戏的长辈,这时候终于可以压场子了。 只听他沉沉咳嗽了一声道:“好了好了,老大媳妇,事情也弄明白了,就该收拾人了。” 老爷子开了口,王氏也慢慢冷静下来,只听她开口回应:“外祖,你放心,我不会飞扬跋扈到这个地步,更不会落个眼里不容人的毒妇名声,哪怕如今人人都觉得我是河东狮。但她到底是祁霁晃的妾室,也到底生了若蓁兄妹几个好孩子,我不会真拿她怎么样。最后要如何作决断,自然还是要祁霁晃自己来!” 酒九本来是高高兴兴来跟秦老爷子喜相逢的,却不想跟着看了这么一出大戏,到现在大戏要落幕了,就想着,自己这个看官也差不多可以退场了。 却没想到她还是被留着吃了顿午饭,又被老爷子拉着聊了好些话才回去。 酒九坚定地认为,秦老爷子这老狐狸铁定就是想就自己来做气氛调节器的。 这事一折腾出来的结果,就是祁府的旧历新年全由王氏一手操办。 而陈姨娘则被秦老爷子禁足在祁府最偏远冷清的院子,只给了两个洒扫婆子去伺候。 因为离主院远得很,所以就算陈姨娘天天扯着嗓子喊,也没有影响祁府上下喜喜庆庆地过大年。 在除夕吃年夜饭的时候,酒九自然也出现在祁府年夜饭桌上。 秦老爷子作为老祖宗,在开饭前还即兴讲了几句,然后以简短的“开饭”二字,拉开了热闹年夜饭的序幕。 一顿饭下来,酒九又一次感受到热热闹闹的古代年夜饭。 虽然在这古代吃了几次年夜饭,可今年确实最为独特的了。 酒老爹啊,你到底是不是在杨通天那呢?我到底要去哪找你,你怎么不来找我?真不要这个女儿了? 酒九想着又饮了一口酒,正伤感着,就见绰绰影影光斑中,一个颀长的身影朝着自己这边走来。 “这寒夜凉凉的,做什么在外头喝酒,仔细冷了身子。” 酒九听着祁瑾闲这话,端着酒杯就笑了:“哪那么娇弱,再说了,这还是烤着火堆呢!你怎么来了,怎么不在府里陪着老爷子守岁?” “外祖那里有嫂嫂表哥他们陪着,外祖嫌我碍事,要我过来陪着你。” “哼,原来是老爷子要你过来你才过来的啊,所以你自己本来不想来的?” “怎么,不高兴了?”说着话,祁瑾闲就坐到酒九身侧,一把揽过她靠在自己肩上:“傻丫头,老爷子也是看出我的心思,才做了这个好。我还在想,是不是我面上太明显了,到时候表哥又要笑话我了。” “哼,才不管他。瑾闲,我想我爹了……” 听着酒九这软软带着撒娇的委屈话语,祁瑾闲心都要碎了,干脆转正酒九的身子,直接把她抱在怀里。 在这难得的除夕月夜里,虽然伴着寒风冷的很,可两人这样相拥而坐却暖烘烘的很满足。 两人倒也没再外头久坐,不过又喝了几杯就进去了,祁瑾闲陪着酒九守岁到农历新的一年伊始,才起身回府。 自两人确定关系以来,最为亲密的时候也不过是吻的忘乎所以罢了,却也没再进一步。祁瑾闲不是没有胡思乱想过,但都努力控制自己。他既不想吓着了酒九,也不想让人非议于她,他想要的不是她一时,而是生生世世。 酒九到底是个外来客,所以也不用去走亲拜年,除了偶尔去祁府陪陪老爷子,就是窝在小院和林康儿一家子及兰芷秋清他们过小日子。 夏祺玄也不是不近人情的人,到底还是把林老伯父子几个放回来和林康儿兄妹酒九他们一起过年。 对于林老伯他们忙碌什么,酒九没问,也不打算问。 她知道,有些事,不过问,更安稳。 时间一晃就快出正月了,年气未息,上元节又要来了。 这日,酒九正和秋清几个再团元宵,就见林平大步迈进。 酒九有些奇怪,林平可是少进后厨的,而且知道她在忙,也会在外头等着的,这时候过来,怕是有事。 再看他皱着眉头,酒九就问:“这是怎么了,有什么要紧事了?” “是,东家,祁府出事了。” “祁府出事了?” “祁家大公子回来了……” “祁治伍?他回来了?不是说……” 林平点头:“所以回来的是他的尸身。” “祁治伍死了?” “是,还是将军亲自监斩的。” 额,酒九愣住了。 记忆中确实是有这么件事,可不是没得到印证的传说和野史,合着到这就是事实了? 想到这,酒九也顾不得林康儿这边伤春悲秋了,抬腿就往祁府方向走。 走到府门口,却没见到想象中的混乱场面,倒是看到祁府管家挺身站着。 酒九也是佩服这管家,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还能如此淡定冷静,实在是够有定力。 而那管家对酒九也是熟悉的,见她来了,自然迎上来招呼着她进去。 不做多想,酒九大步往府里迈进。 更让她有些意外的是,祁府里也没有她所想的那么混乱。 继续往里就进了正厅,一进去,就见正厅中央赫然卧着一口大棺材。 想来里头就是祁治伍的尸身了。 大厅里人不多,主位上依旧是秦老爷子和王氏,左右分坐着祁瑾闲和夏祺玄。 祁瑾闲一见酒九来了,赶紧迎上前,抬手搭上她的肩,将她拉离那棺木:“九儿,你怎么来了,这,晦气得很!” 酒九却问:“祁治伍怎么死了?还是大哥亲自监斩?我以为那都是传言,没想到是真的……” “你们进来说话,门口风大,别冻着了。”秦老爷子发话了。 酒九这才跟着祁瑾闲往里走,按礼数给老爷子和王氏行礼,然后在祁瑾闲旁边坐下。 王氏一直没有说话,只是深色不明地盯着那口硕大的棺木,双唇紧抿。 大厅里一度沉寂无声,再次打破这压抑的沉默的,还是老爷子,只是他开口却是看着王氏说的:“老大媳妇啊,我知道你这心里肯定不好受,虽然这不是你亲生的,但毕竟是你看着长大的孩子,现在就这么没了,心里难过也是有的。” “外祖,孙媳倒不是觉得难过,这小子活着也是个祸害。只是我奇怪的是,到底发生了什么,会让元敬杀了这个儿子。其实就算我不说,外祖您也知道,元敬对这祁治伍有多器重多在乎,怎么就会……” “嫂嫂,有些事大哥不愿说,我们也不必多加猜测,眼下要紧的,就是葬了这孩子吧!”祁瑾闲说了自己的看法。 “这是自然,我看还是让陈姨娘来看一眼,到底是她儿子。” “我倒是觉得没必要。”夏祺玄说道:“要是让她知道了,估计又该要撒泼打滚,大闹一场了。本来府里因为祁治伍就晦气的很,她再这么一闹,那可真是没的消停了。” “小夏说的有些道理,可榕柳啊,你才是这府里的女主子,所以这后院做主的事还是你自己来吧!” 老爷子这么这么一发话,王氏也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所以陈姨娘还是见到了自己觉得是倚仗的儿子。 她也是在这时候才知道,她的儿子祁治伍死了。 她是当天夜里,在祁府祠堂看到的祁治伍,彼时棺木已开,陈姨娘面色苍白,由她的丫头搀扶着进去的。 而当她迈进祠堂,突然就甩开丫头的手,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扑到棺材上就开始边拍着边嚎:“祁治伍你个小没良心的,怎么说死就死了?你说你死了为娘可怎么办啊!你那弟弟妹妹已经不要我这娘亲了,为娘就剩你这么一个指望,怎么就死了呢!明明去的时候好好的,怎么躺在棺材里回来了?” 哭完了祁治伍,陈姨娘就开始喊祁霁晃:“老爷啊,我那狠心的老爷哟,你说怎么就下得去这狠手啊!都说虎毒不食子的,你说你怎么就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下了手啊!你怎么跟祁府的列祖列宗交代啊……” 王氏在她开始嚎的时候一直忍着没发,等她嚎到后头,就来到斥道:“闭嘴,老爷如此决断自有他的道理!如何跟祖宗交代何时轮得到你个妾室多嘴的!哭完了没有,哭完了就下去!” 陈姨娘这时候许是悲痛至极了,胆子也大了几分,当下更是不管不顾起来:“下去?我凭什么下去!王榕柳,别打量着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这是我儿子,我是他亲娘,你不过是个嫡母罢了!难不成你已经抢走我一个儿子,现在又要抢?我告诉你,你想用我儿子给你博名声,那是不能够!” “哼,无知妇人!用你儿子博名声?我还不屑于此!” 陈姨娘还是被几个下人扛了下去,酒九却总觉得王氏这几句话里还藏着些什么。 没曾想,酒九无意瞧到王氏那,不察她眨眼功夫就察觉了,微转过头就盯着她了。 酒九先是一惊,而后就意会了。 果然,没多会子,王氏就说疲乏了,想去房里歪一歪,酒九自然识相,上前扶着说要送她回去。 出了祠堂,两人心照不宣地往花园隐处闲步走去。 “小九,我知道你心里肯定在嘀咕吧?” “嫂嫂怎么这么问?” “我看出你眼睛里说的话了。” “嫂嫂还会读心术?” “读心术?” “哦,没什么,不过胡乱瞎诌的词。既然嫂嫂话及此,我也唐突了。听刚才的意思,这大公子的死,是有什么隐情?” “能有什么隐情,不就是通敌叛国,否则,你大哥怎么会下此狠心?” “通……通敌叛国?”酒九先是一惊,而后不由地放低了声音:“怎么会呢?” 王氏把祁治伍和杨通天那边书信往来,杨通天又送了佳人美女往军营里的事说给酒九听。 酒九简直跟听天方夜谭似的。 祁治伍是怎么和杨通天联系上的? 不过给祁家军军营送美女,这倒真是杨通天的风格了。 “是这样,那倒真是触了将军的逆鳞了,就能想通了。” “不过,小九,你说祁元敬要是知道这儿子不是他的种,他会怎么样?” “额?” 这么大的八卦吗? “很惊讶吗?我倒觉得还好吧,我也是无意间知道的,知道时也不觉得多奇怪。” “这……” 王氏没让酒九说点什么,就自顾自地继续道:“其实我早知道陈琳在一开始不是真心实意的想嫁给祁元敬,不过是她哥哥想讨好祁元敬而已。当然我也知道,祁元敬初始也不是因为真心喜欢这个女子,不过都是为了祁府子嗣延绵。” “所以开始时我心里有愧,如果我能为他生儿育女,也断不会有这么多后头的事。可是这世上什么果子都有独独没有这如果,这两个女子还是进了门,为他生了儿育了女。当我那时亲耳听到陈琳跟她长兄哭诉说祁治伍不是祁元敬的儿子时,我心里是喜忧参半。” “但是这么多年来,这件事一直压在我心里,我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当时跟我一起听到这些的莲花我也打发安置了,如果不是年前小夏把她找来,我和她此生都不会再见过。但是我也相信莲花这丫头,能把这件事儿守的死死的,只是如今祁治伍死了,这件事就不是能算是什么秘密。祁治伍对我们府里谁也都没有威胁,这件事日后也不会再刻意隐瞒。只是我很好奇,如果祁元敬知道了这件事,会作何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