澎涞城外，海岸边高地一片连绵的营帐，灯火通明。 “……爹，我就悄摸黑地去看她一眼。”杨骋再一次恳求。 杨通天却是头也不抬拒绝：“不行。你不是不知道现在的情况，昨天咱们的人一把火放过去，你跟她就不可能有机会平心静气面对面。再说了，都六、七年过去了，谁还记得当年那些子事？要我说，保不准人家早不记得你了。” “可是爹……” “我知道，那个小丫头确实是不错，可是都这么多年了，你还惦记着人家做甚？说是什么感念救命之恩，可我这当爹的，会不知道你的心思？我也不怪你，说来，咱们家里都算得上是痴情的，可你这委实有些过分了些。” “臭小子，我可告诉你，你是爹最小也是最疼的儿子，你可不能辜负了你爹我对你的期望。你今年已是不小了，你看看你那大侄儿，他都快到议亲的年纪。再看看你，你虽是他叔叔，可只比他大个几岁，如何差了这么多！” “还有啊，你娘当年那般耗尽心血才生了你。我们一大家子费尽心力培养你疼宠着你，也是不容易。再说了，你爹我明年可就到花甲了，你还在这惦记着一个指不定都不记得你的黄毛小丫头！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对于自己这个宝贝的不行的小儿子，杨通天算是没辙了。如他长子所言，他这大名鼎鼎的海上和王，这辈子除了栽在他们娘亲手里，就是这个弟弟了。 “爹，不是说我就喜欢她，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成年在海上飘飘荡荡的，哪里见过什么小女子。不过是记着那小丫头与那些个花枝招展的不同，哪里就是喜欢她，我若是没有遇着我娘那般的女子，我这辈子是不讨媳妇的。还有你不用跟我说那些大道理，我也不是孩童，哪里会不知道这些？” “再说你总劝我，那爹你自己呢？你看看你，我虽然让你操心，可大哥和二哥都给你生了孙子，两个姐姐也给你生了外孙。你早就可以过上含饴弄孙的日子，可你非不，还要出来漂泊，我们也拿你没办法。” “爹，我也不是要劝你，我也知道，在这些事上，娘都劝不动，我们这做儿女的就更说不动。但是，你在风里来雨里去的，我愿意跟着你守着你。只是我的这些事情，爹你就不要管，我自己有分寸。” 见儿子都这样说了，杨通天只能叹气不语。 父子俩正半晌无话间，就有人来通传：“禀大王，有一小女子求见，说是公子的故人。” “故人？哈，是她，一定是她，爹，一定是！” “是她又如何！”对于自己儿子这样激动，杨通天实在看不过去：“杨骋，你已十六快十七了，如此孩子行性，成何体统！” 被他爹这般一通训斥，杨骋才努力缓和自己的情绪。 而酒九直到站在杨通天父子面前，才反应过来自己这又冲动了。 “小丫头，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啊！” “通天大王，杨小公子，多年不见，别来无恙。”酒九到说这话的时候，已经镇定下来。 酒九觉得自己是真傻，其实早应该看出来的，毕竟人家做的实在是太明显了。 “我看你似乎不是很害怕，小丫头，还是不怕我？” “怕是有怕的，只是我与他们不一样，毕竟我是知道，大王您到底还是个讲理的。况且，您闹这么大的动静，不就是要我来这一趟？怪我，太过愚笨，竟然到现在才反应过来。” 杨骋一愣，转头疑惑地看着他爹：“爹，你就是为了找她来？” 杨通天却不理会他，而是面带笑意地看着酒九：“难怪我儿一直对你念念不忘，小丫头果然是个机智过人的。既然你都想到了，就坐下说说，我想见你是为了什么？” 见他如此说，酒九也就定下心来，毫不客气地坐下，端起茶，好整以暇地品呷起来。 杨通天也不生气，也喝着茶看着她。 杨骋虽然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对，却也不好插嘴说些什么，只在旁边站着，两眼直直地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酒九。 数年未见，酒九已步入豆蔻年华。 当年的小姑娘，此时已然亭亭玉立，俏生生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面容也越发姣好，她是真的长得好看。 杨骋小时候，还觉得自己那几个嫂嫂长得不错，自己娘亲更是没有谁能及得上的。而他那两个姐姐也是，都出落得月中人儿一般。 可现在看看酒九，她们哪有酒九好看啊！ 就连娘也没有。 杨骋注意到，刚才她从自己身边走过时，些许酒气钻进鼻子。他知道酒九一定是来前喝过酒，可是这丫头酒量是真好，从来就没醉过。当初和他爹喝酒时也一样，他爹都已经微醺了，酒九还跟没事人一样。 那时候，她还只是个孩子。 想来如今这般年纪，家中又是做这生意，酒量定是了不得。 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那个机会，可以和她痛饮一番。 反正，再次见到酒九，杨骋就觉得自己心里有好多话想跟她说。可是这样的场合，他却什么也说不出，只能在心里干骂自己没用。 酒九自然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她只知道自己这一趟过来，是有目的的，可真到了杨通天跟前，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酒九才开口道：“叫您大王，我真有些不好叫出口，不然还是称呼您一句杨船主吧！其他的我也没想到，只是想着，您可能是有什么想从我这里知道的。或许，是和您的生意有关，也或许，和您的合作伙伴有关。” 杨通天浓黑的眉毛一挑，立马来了兴趣：“继续往下说。” “您的生意，已经这么大了，我真是没什么意见给您提的。至于您的合作伙伴，您自己怕是已经有想法，不过就是想来我这里得到一句肯定。可是就此我要跟您说的是，有些人您一旦选了，就不再有回头的机会了。” “有点意思。小丫头，不得不说，你说的这些，确实是我心里想的。之前和你的那次谈话，让我受益匪浅，我委实应该好好谢过你才是。但是我现在又遇到麻烦和困顿了，希望你还能帮着我走出来。” 酒九一听他这话，心里就很不高兴了。 怎么，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说来，这个杨通天，在酒九初接触他时，脑子里立马就有个人物和他对上了，那就是明朝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海盗”汪植。 对于那一段历史，酒九知道的不是很详细，但是对于这个人物，却多少还是知道些。毕竟历史上，所谓第一位真正意义上的海盗，汪植这位“五峰船主”，那可是个风云人物。 在酒九救了他小儿子杨骋的时候，杨通天找上门来，为了保住自己乃至整个澎涞县城，酒九根据他当时的情况，和他进行了一番“促膝长谈”。 彼时的杨通天正是财大气粗，却还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海盗，不过就是走私贩子的头目罢了。但走私贩子终究是商人，在海上航行时最怕的还是真正的海盗。当时酒九一下就点出杨通天一直担心的问题，就是海盗的抢劫。 对于海盗的抢劫，杨通天一直大为恼火，却也无可奈何。因为那时候的杨通天对大显朝皇廷抱有极大的期望，毕竟他当时的走私，可是合法的，是在地方官员默许“私市”的暗示下进行的。 因为顾及朝廷，杨通天一直忍气吞声，却也腹背受敌。 他还不是海盗的时候，曾经主动配合官府，平定了几股烧杀掠夺的海盗，维持着澎涞、菱城等几个沿海港口的秩序稳定。可就算如此，他因没能管理好自己的一些部下，被他们给使了暗招，导致一些海寇伤害烧杀抢掠的行径就被扣到他头上，这也让他吃了不少闷声亏。 在酒九跟他聊之前，他几乎打算破罐子破摔，把这些不实的名头给做实。 直到那次酒九和他说了那些话。 ※※※※※※※※※※※※※※※※※※※※ 这个故事中有些人物是有历史原型的，就像杨通天，菜菜在文中也有提到，原型是明朝海盗汪直，自称为“徽王”，其实在他身上争议很多，甚至临死前的一句“死吾一人，恐苦两浙百姓”，也一语成谶，所以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那就是各有说法了！而文中的杨通天，是菜菜心中的理解，你们怎么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