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到这,长叹一口气开口对祁治伍道:“我想把这事告诉你,但是你不要觉得娘心狠手辣,也不要怪我。你是有个哥哥,那是娘的孩子。可是他忘恩负义,跟了夫人认了夫人做娘。我几次悄悄见他,要他喊我娘亲。” “可那死孩子却气呼呼地说我是姨娘,他娘亲是夫人,我心里真是伤心难过极了。你知道吗,她也是活该命短的,娘不过就是赌一把而已。娘不能吃花生,一吃全身起红点子,没人知道这回事。” “那时娘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就做了碗牛乳花生羹给他。恰巧他那几日感染了风寒,娘找了小丫头送去,不曾想,他这一吃,还真把命给送了。诶呀,治伍,你是没看到,王榕柳当时哭的那叫一个伤心呐。本来娘也有难过的,可看到王榕柳那么难过,娘就不难过了,也算这小子还了在娘肚子里呆了这十月的恩情。” 祁治伍听了他娘亲的话,不住地点头:“那小子真是忘恩负义,他的娘亲应该是娘你才对,怎么能因为夫人带了他几年,就认了夫人做娘亲?要说起来,夫人应该是娘的敌人,他这是认贼作母!” 陈姨娘听着儿子这些话,起身又一把把儿子搂在怀里:“好孩子,好孩子,只有你才是娘的儿子,只有你才会真的替娘着想。你放心,这祁府只要有娘在,就一定是你的,下一任当家主子就只能是你!” 见陈姨娘这样笃定,祁治伍却道:“娘,可还有二叔呢!我看二叔这次带回来的那个乡下丫头,不是个简单角色。” “你放心,不管你二叔是不是喜欢那野丫头,他都不会是咱们的对手。你别忘了,虽然你舅舅只是你父亲的副官,可是他手上有不少重要的东西,你爹可得仰仗他的。就冲着这一点,你父亲也不会拿咱们怎么样?” “再有,你二叔一旦成了亲,他就要分府出去单过。他们以后会如何,咱们也管不着,咱们娘俩只要这祁府大房。只要祁府在咱们娘俩手里,那就后世无忧了。以后你再承袭了你父亲的位置,那娘这些年付出的辛苦眼泪和汗水就都没白费。”陈姨娘说这些时,眼睛亮晶晶像是在发光,似乎已经把祁府牢牢握在手中。 母子俩说到兴头上,就开始畅想起美好的前景。 祁瑾闲以为自己还要跟他大哥费不少口舌,他大哥才会去把他大嫂接回来。却没想到,第二日祁霁晃就亲自去王府,把王榕柳接了回来。 而王榕柳这次回来,面色一直很柔和,比之以前少了几分戾气:“老爷,我听说治伍在宫里吃了不少苦,到时候我去看看他。这次我从家里也带了不少补品,到时都拿来给这孩子好好补补。” “这么辛苦做什么,家里还缺了补品不成?” “老爷,家里的毕竟是公中的,我这带来的,是我做母亲的一份心意。” 王榕柳说这些的时候,面色真的像是一位心疼儿子的母亲。这可真是把祁霁晃感动的不行,他的柳儿从来都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女子。 “柳儿,我就知道,你一直都是这么善良。” 王榕柳却笑了:“我这哪是善良啊,不过是孩子们的母亲,怎么能不多替孩子们着想。” “话说到这里,我还有事要跟你商量,听听你的意思。陈姨娘把治伍这孩子教坏了,我怕他把若蓁和定伍兄妹俩也教坏了,就想着把他们送到你这儿来,由你来教养。当然,这得听听你的意思,你愿意吗?”祁霁晃心里是不愿意强迫王榕柳的。 他话毕,王榕柳淡淡笑了笑:“还用问我的意思吗?你明明知道的,我生不出孩子,可是我又喜欢孩子。若蓁和定伍这两个孩子也是我看着大的,不过就是再多劳累一些,怎么能不喜欢?只是你这样做,陈妹妹可就要不高兴了,你可得想着该怎么哄哄她才是。” “哄她?我还要去哄她?看她教的儿子做出了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我不罚她就已经是不错了。以后你不用管她,也不用在乎她,她该好好反省才是。” “瞧你,气性这么大做什么?你不念在她的功劳上,也得想着她哥哥为你浴血奋战的,可别伤了沈副官的心。” 见王榕柳这么替自己着想,而自己之前还凶她,祁霁晃心里真是懊悔不已。 向前大步一迈,一把把王榕柳进怀里:“柳儿,真是对不起,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我那天还凶你,你骂我吧,打我都行……” 王榕柳也没有动作,就这样被他揽着,声音淡淡地道:“骂你打你做什么,你知道我心里有你就够了。我这都回来了,家里又是一大摊子的事,你要忙什么就去忙吧!” 祁霁晃一走,王榕柳回到屋里。过了许久才打开门,找了伺候自己的丫头,要她去请酒九过来。 却不曾想,丫头回来禀报。说他们去小院请的时候,酒九不在,院子都空的。 “院子空了?难不成她不告而别了?” “不是的,夫人,酒小姐那屋子看着像是还有人住的样子,怕就是有事离开。” 王榕柳这才想起来,酒九之前跟她说过,她父亲在这明都是有熟悉的人。他已经提前把酒九在这安置的地方都找好了,想来酒九这是去找自己安置的地方。 所以这小丫头并不打算再祁府长呆吗?她若不打算再祁府长呆,那瑾闲这小子岂不是要伤心了? 王榕柳这边这么想着,而酒九这时候也坐在林伯他们赶着的马车上,心里有些忐忑。 酒老爹死了,她这样过来投奔,不知道人家会不会理会她? 想到这,她侧头看着林康儿:“康儿,你听没有听你爹提过我们要找的这人是谁?” 林康儿微皱着眉摇头:“没有,就听我爹说,像是东家母家的什么亲戚,至于到底是谁,我们也不清楚。少东家,难不成你也不知道?” 酒九摇头:“我爹当时也没跟我说清楚,只说我来京城可以有稳妥安置的地方,却是不知道对方是谁,估计应该是嘱托给你爹知道了。” 当他们把车停下来,林伯掀开车帘的时候,酒九一看外头,人都惊到了。 他们这是在谭府的门口停下来的。 瞧着这府门大气巍峨的,想来这京城里除了马上要晋升为下一任大理寺卿的谭冠,怕也没谁了。所以酒老爹所说的,明都安置的地方,她祖母娘家亲戚府上就是这谭府? 林伯见酒九愣住了,就对她道:“少东家,如何不下来,是有什么不妥吗?” “林伯,你知道这谭府是谁家吗?” “知道,即将卸任的梓岭知府谭冠的府上。” “那你确定我们要找的是他家?” “真要算起来,这谭大人可是少东家你的表哥。” “什么表哥?这个亲戚关系是怎么算来的?” “谭大人的祖母是少东家你祖母的亲姐姐,其实当年你的祖母也是嫁了这京城的勋贵,不过早年间被卷入一场是非案中,所以才受了牵连,当家的才会落魄到澎涞。也因为迁入这场案子当中,为了避嫌,老夫人当年和她姐姐没有任何联系。” “可现在事情都过去了这么多年,咱们又要来明都,当家的才会想到这门亲戚。据东家所说,他之前也来过信,找了谭大人的父亲,已经致仕的谭阁老。而谭阁老现下在乡下颐养天年,所以就要我们来找谭冠谭大人。” 好吧,酒九只觉得这个世界太小了,或者是说所谓的缘分太奇妙了。要认识的人,有牵连的人,兜兜转转地,注定还是会相识。 “好吧,既然如此,那就去看看。” 有之前在王府门前的那一出,酒九心里就有些忐忑,也不知道这谭冠见到自己会做何反应。 不过酒九又想着。或许自己有点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搞不好人家当时根本就没记着王蓉柳身边有自己这么一个人。 而当她见到谭冠的时候,谭冠就认出她来:“是你?那天在祁夫人身边的女子?” 额,怎么就记得呢! 对此,酒九只好笑着道:“谭大人记性真好,那天确实是我。” “你如何会认识祁夫人的?” “我现在就在祁府暂住。” 谭冠微微一惊:“你在祁府暂住?你如何会去祁府暂住?” “这说来话长……”酒九有些不想说,毕竟自己和他没有那么熟。 却不想谭冠眼微眯,干脆利落道:“那你就长话短说,而且就算这说来话长,我也有的是空闲听。” 他这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让酒九很不舒服。 怎么个意思,还带这样强迫人的? 本来酒九是不想说,可是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在明都站住脚,可能还真需要他的帮助,就只能把心里的不快压下去。然后把自己和祁瑾闲相识的前因后果,包括自己为什么来明都说给他听。 “所以你对祁瑾闲有救命之恩?” 酒九点点头:“话是可以这么说,但是我现在毕竟是借住在祁府,所以我们俩也算是两清了。” 酒九不过就是解释一句,却不想谭冠还激动起来了:“两清?怎么可能两清的了?这可是救命之恩!况且听你这么一说,祁瑾闲这次把杨通天的人赶出澎涞,赶回到海上可有你不小的功劳,怎么能两清?” 他这话一出,酒九似乎猜到他心里怕是对此有所盘算,于是语气冷淡开口:“所以谭大人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还是日后再慢慢和你说吧!既然你祖母和我祖母是亲姊妹,那我就是你的表哥。这样吧,这几日你就收拾收拾来府里住吧,以后就是谭府的表小姐。” 谭冠以为自己安排的很妥当,估计酒九开口就要感谢自己,正酝酿着要说些不用谢之类的话,不曾想她开口却道:“我不知道我爹要我投靠的亲戚是你。” 酒九说完这话,站起身行了礼而后道:“如果有谭大人做我表哥,我在这明都要稳定下来,就容易多了。但是相比谭大人你这府里,我更愿意住在祁瑾闲安置我的小院子里。所以,小女子就不来府上叨扰了。” 谭冠没想到酒九是这么有个性的人,在高位呆的久,加上一直是养尊处优,当下有些不满道:“你孤身来京城寻亲,现在亲已经寻到了,且也愿意给你一个依靠,你做什么还要在祁府住着?再说了,你一个外来闺阁未嫁女子在祁府像什么样子,你闺誉怎么办?要是京城的人都知道我谭冠的表妹,住在祁霁晃家里,我的面子往哪搁?” ※※※※※※※※※※※※※※※※※※※※ 所以说啊,母亲对孩子的影响深远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