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鲜

【女性成长+真实时尚行业+棋逢对手】《江山为聘》作者行烟烟高口碑之作《光鲜》闪耀上线!你所目睹的光鲜,并不是时尚的全貌。一个关于女性职场与困境、现实与理想、爱与自由、勇气与无畏的故事!当奢侈品牌碰撞街头文化、当精致商业碰撞反叛不羁, 当姜阑碰撞费鹰, 相似的勇气、信念、理想与情怀,能否让二人向着同一个目标并肩战斗, 开创属于中国第一女性奢华街头品牌的绚丽未来?

第16章 这姓这血 086 这姓这血
在上海待了两个晚上,费鹰又飞去深圳。周尧跟着他一起回去。BOLDNESS上海分部的设计方案费鹰没打算外包出去,他让严克带人直接做。
这段时间,梁梁一直在和团队做搬去上海的准备。她现在同时管着两个牌子的全线产品设计,时间和精力都已紧绷至极。BOLDNESS的创意设计团队是品牌的灵魂,她的团队里不乏跟着品牌一路成长至今的同事。但是从深圳搬到上海,不是每个人都孑然一身毫无牵挂能够说走就走的,梁梁手上已经收到了不止一封辞呈。她把情况如实告诉费鹰,费鹰说,招人。
要招,就要直接在上海招。两个城市的人才结构和薪酬水平存在差异,孙术叫人力核算成本,把数字拿给费鹰看。
孙术说:“你一定要现在动?再过几年不行?线下几家新店,开业的开业,装修的装修,今年各方面资金的压力本来就很大。你现在又要建分部,又要继续开店搞渠道扩张,这些事就不能慢慢来?你再考虑考虑?”
费鹰说:“不考虑了。”说完,他在文件上签了字。
孙术坐在费鹰的工作桌前,他背后是无装饰的水泥墙。墙上有块不大的灰手印,那是当年搬进南山新总部时他非要费鹰按上去的。孙术注视着那块印子,说:“成都新店装修的消防方案有些问题。业主今天早上专门打电话来问了。”
零售门店的消防是大事,哪个品牌都忽视不得,更何况是这家业主,更何况是这么重要的落位。
费鹰了解了一下情况,问孙术:“你辛苦跑一趟?”
孙术没说话。不然呢?
费鹰看看他的表情:“老孙,你之前不是一直想从外面招个负责线下渠道拓展和零售运营的人吗?”
孙术说:“啊,怎么?”
费鹰说:“招吧。”
孙术动了动眉头。
费鹰又说:“招的这个人,放在上海,到时候工作直接向我汇报。你有没有问题?”
孙术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反问:“我能有什么问题?你说了算。”
晚上在食堂吃饭时,梁梁端着餐盘坐到费鹰对面。她最近累瘦了好几斤,下巴尖几乎不见一点肉。
费鹰看了看她的餐盘:“怎么不多吃一点儿?”
梁梁说:“睡不够,没什么胃口。”她观察一下费鹰的情绪,开口道,“你和孙术到底是怎么回事嘛?”
费鹰和梁梁对视。
梁梁说:“你们上次吵架之后不是已经和好了吗?孙术不是还说让你把阑阑一起带回来吗?怎么你俩今天又不对劲了?”
搞艺术和创意的人在某些方面的思维普遍单纯。费鹰不想让梁梁掺和这些事,也不想浪费时间解释。他告诉梁梁:“没事儿。”
孙术说得没错,BOLDNESS是费鹰的,但BOLDNESS不是费鹰一个人的。品牌和公司发展到今天这一步,费鹰作为主理人和创始人固然需要做出改变。但是需要做出改变的仅仅是他吗?他一个人改变,就能让整个公司走上更加职业化的管理模式吗?
这次费鹰回深圳,姜阑没跟去。一是时间对不上,二是电商这边已经招到了合适的人,她对去找孙术取经的需求就没有之前那么迫切了。
梁梁经常给她发一些好玩的东西,设计啦,艺术啦,服装啦,音乐啦,电影啦……这让姜阑十分期待梁梁彻底搬来上海的那一天。
胡烈做事雷厉风行。那晚活动结束后,隔天他就给姜阑发来了FIERCETech最新的资料和近年来的一些标杆级案例。FIERCETech服务过多家生意体量巨大的国内外企业,它为这些企业的全渠道数字化转型和营销科技平台搭建提供过各类解决方案和服务。用FIER CETech做一场runway show(时装秀)的数字化后台,不免会让人产生杀鸡焉用牛刀的感觉。
姜阑一边浏览,一边怀疑VIA的预算没办法付得起这样的公司和这样的服务。不过她还是把资料转发给IDIA,请季夏的团队直接评估。
季夏很快给姜阑打来电话,问她这关系是怎么找来的。季夏的人这半个月一共找了十一家本土营销科技类公司,没有一家她能看得上。这家FIERCETech她有兴趣,之前她的人也去接触过对方的客户团队,但是对方委婉拒绝,表示对时尚奢侈品行业毫无兴趣。
姜阑在电话里说:“比较巧,我们新的媒介采买代理商的老板和对方创始人关系很好。”
季夏很干脆:“把他名片发给我。”
次周,逢VIA大秀项目每个月要开的all-agency meeting,季夏亲自带队过来。这场会议结束后,季夏告诉姜阑,FIERCETech的创始人胡烈已经和她见过面,沟通很顺畅,对方表示愿意放一些内部资源来评估VIA和IDIA的需求。在见过季夏之后,胡烈安排了高级客户群总监彭甬聪来跟进这件事情。
季夏对姜阑说:“这家公司除了不懂奢侈品,什么都好。”
胡烈的脑子相当清楚,也相当了解美国人那一套思维。他给季夏安排的彭甬聪更是服务过多家美资企业在中国的子公司,季夏非常满意。关于对方不懂奢侈品这一点,季夏并不担忧。有她在,这是问题吗?
姜阑问:“贵吗?”
季夏说:“他们要是肯接VIA的案子,那一定不是为了赚钱。”
VIA这点预算,对FIERCETech来说完全不够看。如果对方在评估之后仍然愿意做,那么只能说明这家公司愿意开始考虑切分奢侈品零售行业的数字化市场蛋糕。胡烈是个有远见的人,他所看到的潜在生意机会,根本不在于眼前VIA的这一场秀。
姜阑很放心季夏对事情的判断。
季夏又说:“你帮我解决了这个难题,晚上我请你吃饭,好吧?”
姜阑看看季夏,心中犹豫。
自从那次被陈其睿通过Petro间接敲打过之后,任何同季夏相关的事情,姜阑都很谨慎。她不认为和老板的前妻在工作之外的场合有进一步的交流是明智之举。
季夏也看看姜阑,说:“怎么?我是你老板的前妻,就连晚饭都不能一道吃了?”
姜阑没有其他理由能够拒绝,她微微笑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季夏说:“那么我先去隔壁楼见另外一个客户,晚点我把餐厅地址发给你。”
傍晚时分,姜阑去找陈其睿汇报工作。
陈其睿手伤未愈,石膏没拆。他在客观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减少了一些工作量。Vivian帮他拒绝了不少内外部会议的出席邀请。
姜阑先简略讲了讲今天他没出席的这场会议。她说:“Petro一定要参加这个会,里里外外所有人,为了让他能听懂,从头到尾讲英文。本来两个小时就能开完的会,搞了将近三个小时才解决。”
陈其睿问:“你对他有什么不满意?”
姜阑不答,只说:“他最近和日本、韩国也总吵架。”
陈其睿问:“什么情况?”
姜阑说:“他对日本和韩国两边提过来的celebrity list(明星名单)不满意,他点名要韩国去找某个当红女团来上海看秀。韩国说做不到。他就一直闹。”
陈其睿说:“还有吗?”
他的语气好像在说这就是件小事情。
但如果事情真的这么简单就好了。Petro闹不来的东西,就一定要拉着姜阑陪他一起去闹。姜阑难以拒绝,因为他的理由很正当:这些资源都是为了中国、为了上海,姜阑怎么能不和他一起去闹?
姜阑不蠢,Petro这么闹,不只是为了中国的面子好看。韩团在全球流行文化的影响力有目共睹,中国做一场大秀,就算请二十个一线国内明星到场,微博刷个几十亿的话题热度,又有什么用?外网和Ins上能有多少水花?SLASH总部在全球层面还要花多少精力和金钱做二次传播?有什么能比让韩国直接飞一个当红女团过来更有效的手段?
最重要的是,Petro也要借此完成他个人在这个项目上的credit(功劳)。
姜阑讲完,陈其睿仍然无动于衷。
老板不明确表态,她就无法再继续。
在离开前,姜阑还有最后一件事情需要坦白:“老板,我晚上会和Alicia吃饭。”她思来想去,认为这件事还是对陈其睿保持100%的透明为妥。
陈其睿说:“这是你自己的私事,不必向我汇报。”
任何下属的私事,陈其睿都没有兴趣。
姜阑准时去赴季夏的约。餐厅不远,出写字楼,过两个路口就是。季夏特地挑了一家姜阑步行可达的餐厅。她的日常作风再强势,也不会忽略该怎么照顾好甲方。
这顿晚饭两人没聊工作和项目的事情。季夏一直在讲美食和美酒,姜阑多听少说,氛围十分轻松。
饭吃到一半时,邻桌带进来一家五口,其中三个金发碧眼的小孩一坐下就开始叽里呱啦,吵吵闹闹。
季夏皱起眉,说:“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这家餐厅现在变成这样了。”
姜阑表示不要紧。
但凡有小孩子在的地方,环境和气氛立刻就会变得不同。
季夏直接把餐具放下,没再碰食物。过了一会儿,她问姜阑:“你喜欢小孩子吗?”
姜阑在这个问题上很坦率:“不喜欢。”
她的直接反馈获得了季夏的好感。
季夏看着她:“也许讲这种话会显得我很冷血,但是我真的非常不喜欢小孩子。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纯粹不喜欢。每次一有小孩子进入我的视野,我就会很烦躁。如果你不介意,我们可以换个地方再聊。”
姜阑没有反对。
季夏叫来服务员买单,然后和姜阑一起离开这家餐厅。
不到一公里的地方,有一家新开的bistronomy(餐酒馆),季夏问姜阑想不想去试试。姜阑说好,距离不远,不如直接走过去。
今夜不冷,两个女人裹着大衣,缓步走在路上。这样的氛围很适合多讲点故事。
季夏说:“我三十多岁的时候和周围人讲,我不喜欢小孩子,但没人真心相信。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我是担心会丢掉更好的职业机会,所以故意给自己塑造一个不喜欢小孩子的人设。好笑吧?讽刺吧?一个女人在职场中,居然连真的不喜欢小孩子,都没有人相信。”
姜阑听着,她想到陈其睿确实没有孩子。
季夏又说:“当年我老板,一个英国男人,非常器重我,所有重要的项目和机会都会第一时间想到我。但他要求我,如果有结婚的打算,必须要至少提前半年通知他,以便他做好准备。要用半年时间做的准备,能是什么准备?”
讲这些时,季夏没有情绪。她平铺直叙道:“考虑到我当时的年纪,他默认我在结婚后一定会很快要小孩。没人相信我会一直不生孩子。”
姜阑转过头,看向季夏。
她曾经一度以为,陈其睿从不过问下属的私事,是毫不在乎,是漠不关心。她根本没设想过陈其睿的这种态度背后,是否有不为人知的其他原因。
姜阑说:“我能理解。”
季夏转头一笑:“我这个人听上去很自私,也很冷血,是吧?人类繁衍几百万年,如果都像我这样,那么我们这个物种早就该灭绝了。”
姜阑也笑了。这笑很短,因为她也想到了一些事。
当初,她体内强烈的雌性繁殖冲动和欲望让她被费鹰牢牢地吸引,无法控制地靠近他。但如今,让她愿意和他继续深度融合的理由,却和繁殖基因全然无关。
周五下班后,姜阑直接去隔壁楼的公寓找费鹰。
他这趟去深圳待得有点久,昨天才刚回来。两人自从关系修复之后,一直聚少离多。这种聚少离多增加了想念和依恋的浓度,也让姜阑格外在乎每一次的约会。
费鹰说这周末杨南来上海,张罗Breaking赛事,蒋萌跟着他一起来玩两天。他把工作安排了一下,计划周五晚上带姜阑一起去浦东看看比赛,见见兄弟。
姜阑欣然同意。她很期待再次见到杨南蒋萌夫妇。为了今天晚上的约会,她还特意去买了一双新球鞋。
到了约定的时间,费鹰还没出现。姜阑坐在客厅沙发上,一边拿着手机补课Breaking赛事常识,一边等他回家。
时间过去半小时,姜阑几次打开微信确认,都没有费鹰的消息。
时间又过去半小时,姜阑微微皱眉,费鹰从来不会无缘无故爽约。她主动给费鹰打去电话,但没人接。她又跟着发了一条微信,但过了很久他都没回。
姜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握住手机站起来。
壹应资本办公区。
高淙十分忐忑不安,他觉得自己做了件蠢事。
陆晟安慰性地拍拍他的肩膀,把他带离是非之地,叫他早些下班回家。高淙根本不敢走,他忍不住将目光投向费鹰的独立办公室。
那间办公室平常很少有人用。但是现在,办公室的门紧紧地关着,玻璃墙上的防窥帘被一降到底。
高淙问陆晟:“我是不是不该把那位老先生带进来?”
但他当时根本没得选。那个找上门来的老人在前台大声嚷嚷,自称是费鹰的父亲,专程从北京到上海来看费鹰。前台不敢怠慢,高淙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怠慢。
他根本没有料到费鹰在见到来人之后,脸色会变得那么难看。
对于高淙的这个问题,陆晟没有能力回答。费鹰的父亲居然还活着?这事他根本不知道,不了解。他和石硕海一样,一直都以为费鹰的父亲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费鹰坐在沙发上。
这张沙发他很少坐,他也很少在资本这边的办公室里关上门待这么久。
他看向坐在对面的男人。男人体态臃肿,脸上布满皱纹和斑痕,一半因为病,一半因为老。他瘫坐在这辈子都没坐过的高级沙发上,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最后看向费鹰。他咧了咧嘴,眼白浊得像烧光了凝成块的黄蜡烛。
费鹰开口:“你有什么事儿?”
他没必要问对方的心脏恢复得如何,又是怎么有这个本事找上门来的。
男人把嘴张开,前牙已经掉了好几颗:“我来找我那十几年都没打过照面儿的儿子啊。我开了个刀住了个院,我那儿子不仅没有不管我,还回北京帮我把欠的钱都还清了!我这一出院,就告诉所有人,我费问河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儿子,我儿子这辈子也就我费问河这么一个老子,他身上流着我的血,他怎么可能不管我!”
费鹰姓费,费鹰身上流着费问河的血。
这姓这血,凝集着他从小到大所有的恨和惧。
这就是这片土地上人人生来不可分割的父系亲缘。费鹰无法改变费问河是他生父的事实,他只能掌控自己的人生。
这姓这血,到他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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