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其睿刚开完一个会，办公室的门没关。
Vivian看见姜阑走过来，起身往前走了几步拦住她，很轻声地提醒：“刚才那个会，Chris和Selina在老板面前大吵了一架，隔着门都能听见，闹得很难看。”
姜阑不问不该问的，说：“我知道了，谢谢。”
陈其睿坐在办公桌后，脸色看不出情绪如何。
姜阑进门说：“老板。”
陈其睿示意她坐。
姜阑关上门，走过去坐下，说：“Vivian说你只有十五分钟，所以我简明扼要地说一下。今年十月公司如果不做整体调薪，我这边可能有人留不住。”
陈其睿问：“谁？”
姜阑说：“Cecilia。”
陈其睿说：“你不可能又要预算，又要给你的人涨薪。公司有公司今年的整体利润目标，也不可能给你的部门破例。你的人涨，别人的人不涨，公平吗？”
姜阑说：“我这边情况确实比较特殊。Cecilia加入VIA之前一直在北京的大公关公司工作，整个北京圈子里的时尚媒体编辑、艺人、博主的资源她都非常熟。她要是走，替换她的成本不低，和她有对等圈层资源和行业经验的人也不见得比她便宜。我的想法是同样要花钱，与其从外部找人，不如把这个钱直接给内部员工。”
陈其睿说：“今天你来和我讨论staff retention(员工留存)，你的想法就是靠钱吗？你的leadership(领导力)在哪里？靠钱留下来的员工的loyalty(忠诚度)能是什么样的？”
姜阑没说话。
陈其睿又说：“你姜阑今天还留在VIA没走，是什么原因？是钱吗？你在外面找不到package(薪酬)更好的工作吗？”
姜阑还是没说话。
陈其睿问：“你还有什么其他事？”
姜阑说：“没了，那我就先出去了。”
姜阑走出来，Vivian用眼神询问。姜阑摇了摇头。Vivian叹了口气，拿起电话叫下一个来开会的人。
路过茶水间时，姜阑看见了何亚天。
她主动叫他：“Chris。”
何亚天在弄咖啡：“怎么，你也听说我和Selina吵架了是吗？”
姜阑说：“你应该能想象Neal的心情。”
何亚天说：“这话你和Selina说去。”
姜阑说：“你们这是殃及池鱼。”
何亚天扯了扯嘴角：“这不能怪我。我真是受够天天面对Retail的那一堆破事了。”
姜阑看了一下手表。
何亚天说：“你忙你的吧。哦对了，你们Cecilia最近在外面看机会你知道吗？”
姜阑顿了一下，问：“你从哪儿听说的？”
何亚天说：“这个圈子这么小，她最近在聊的那家也是我们楼里的。你的消息应该比我更清楚。”
姜阑回到位子上没多久，温艺就来找她了。
温艺说：“阑姐，明天早上我约了媒体聊一会儿，晚点进公司。”
姜阑很想问，她到底是去和媒体聊还是去别的品牌面试，但是姜阑只是说：“OK。”
温艺走后，张格飞来了。
张格飞给姜阑看这周末要执行的Trunk show的方案。这一季活动的第一站放在VIA正在和香港业主谈续租的那家上海精品店，这是平衡了BD和Retail两方面的需求做出的决定。
张格飞说：“模特casting(选角)安排在明天上午，造型师也来，这样casting完了可以顺便把fitting也一起做掉。店里的布置和活动公司还有VM(视觉陈列部)一起对好了。Canapé tasting(试餐)周三做。零售那边说有很多VIP顾客自己开车来，让餐饮公司不用备那么多香槟。当天要推的所有looks(造型)今天也和商品那边再三确认过了，都是店里货量深的。店里今天会把重点顾客第一轮RSVP(出席预约)的结果发过来。”
听起来一切井井有条。
姜阑问：“这场需要我去现场吗？”
张格飞说：“嗯，阑姐你还是来看看吧，毕竟是第一场。”
姜阑说：“OK。”
张格飞走后，唐灵章又来了。
唐灵章上午试图找过姜阑一次，没成功。姜阑每天的各种会议实在是太多了。
这回唐灵章很期待地问：“阑姐，你早上和Petro聊得怎么样？方案过了吗？”
姜阑回忆起早上那个令她不太想再次回忆的对话，回答：“还有些地方需要再调整一下，稍后Petro的人会整理出来邮件你。”
“啊。”唐灵章很失望，也很无奈，“到底还要改成什么样啊？”
姜阑说：“你辛苦。”
唐灵章走后，姜阑终于有空再次拿起她的工作手机。在这段时间内，她的微信里又多了几条来自费鹰的未读消息。
F：“我问你周五晚上有没有空，只是想约你吃个饭。没有别的意思。”
“如果你没空的话也没关系。”
“周五晚上没空，别的时间呢？”
每条消息中间大概平均间隔十分钟。
姜阑把手机丢回桌上，处理了几封工作邮件，然后心里的烦躁和疲意突然一下子发作起来。从早上七点半抵达公司到现在，她的心情一直不是很好。她现在非常需要找个渠道发泄一下。
姜阑又重新把手机拿起来，划开屏幕，点开微信。
在收到姜阑的回复时，费鹰正在让深圳那边的人尽快把他的车弄到上海来。
本来费鹰这次搬家，车不是最急的大件。他有很多其他对他而言更重要的东西要先运过来，况且他在上海有朋友的车可以先借着对付这一阵子。
但是胡烈太离谱了，胡烈的那辆破车还能继续开吗？
费鹰等了两天，没等来姜阑的任何消息。他觉得继胡烈的破车之后，胡烈的破话也不能继续听信了。他决定要把主动权这东西重新拿回来。
结果发了好几条微信，对面居然一条回复都没有。费鹰看着自己的手机，心里觉得这事实在是太不酷了。
谁看见这几条微信能觉得对面这人是个cool guy(酷男人)？
酷了三十二年的费鹰没忍住，又去问胡烈：“发微信一直不回复是什么情况？”
胡烈：“工作时间，应该是在开会。”
费鹰：“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吗？”
这时候有新微信提示跳出来。
姜阑Lan：“刚才一直在开会。”
“我今晚就有空。如果你方便，七点老地方。”
费鹰顿时觉得胡烈的话或许还能再听一下，胡烈的车也或许还能再开一次。
晚上七点，姜阑准时下楼。
那辆银色的斯巴鲁还是停在上回的车位。车窗半开，男人的侧脸在半黑的夜色中还是像上回一样帅气。
隔着不近的距离，姜阑抬手拨了一下头发，然后走过去。
费鹰还是像上回一样下车来给姜阑开门。姜阑坐上车，等费鹰回到驾驶位，然后转过头看向他。天气不热，他穿着简单的T恤，下巴上的胡茬泛着青。
姜阑的指尖突然有些发热。
费鹰问：“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姜阑摇头：“我不饿。”
费鹰看她：“那想去哪儿？”
姜阑说：“你把车开到楼下停车场，找个没人的地方停好。”
姜阑的语气和神态很冷静，很酷。
酷是什么，酷是费鹰这么多年安身立命行走江湖的根本。街头的酷是什么，年轻人的酷是什么，态度的酷是什么，精神的酷是什么，没人能比费鹰更懂更会。
费鹰说：“行。”
B4层的停车场空空荡荡。
车倒入库，停稳，费鹰把手刹很酷地拉起来。
姜阑说：“你把车窗关上，车里空调打开。”
她说这话时，身上的香味逐渐变得如同上周五晚上那般浓郁。这气味冲入费鹰的呼吸，激得他的血瞬间就热起来了。
他按她说的做了。做完之后，他转过头：“然后呢？”
然后呢？
然后姜阑什么也没有说，直接伸手过来揭起他的T恤。衣料上的温度有些高，衣料下的腹肌太诱人。
她摸上去，指尖的温度立刻与他皮肤的温度相融合。她感觉好像很难再将手拿开。她心里的烦躁沿着她的指尖缓缓释放。车内空间太小，氧气似乎不够，她很深地呼吸了一下。这里面的味道除了她常用的香水，还有男人身上特有的雄性荷尔蒙的气味。
男人的肌肉紧又扎实，姜阑觉得上回那种上头的感觉又来了。她注视着费鹰的侧脸，他的眼角被她的目光烧得有点红。
费鹰没看姜阑是怎样摸他的。他不能看，他很清楚看了之后他就酷不下去了。他感觉得出她的手指沿着他的腹肌线条反复拨弄，对他爱不释手。他不知道她要像这样摸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还能酷多久。
忽的，费鹰的肩头一重。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来，只一霎，姜阑就含住了他的嘴唇。
她的手攀过他的肩膀，从后面紧紧握住他的脖子。她的力气有些大，他的下巴被她的力量逼得向上抬起。
姜阑用嘴唇蹭了一下他带着青色胡茬的下巴。她的要求很不容人反抗：“让我亲亲，可以吗？”
本能越过理智，费鹰抬起胳膊，牢牢锁住姜阑的腰。她的呼吸带着她的香味一层一层地将他缚紧，他几乎有些控制不住手劲。
在这一刻，费鹰想，去他的酷，当然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