阑阑,你有完没完?这个女人的魅力让费鹰心潮澎湃。但如果她继续没完没了,那么费鹰认为他也很难再继续克制得住自己的本能。费鹰在今晚的克制,开始于姜阑在电话里叫出他的名字,贯穿于他同她打的这个长得不像话的电话。他知道她这周的工作很忙碌,没有时间与他约会。这些他能够理解。他也知道她有欲望需要纾解,她迷恋他的身体。这些他也能够满足。但对于姜阑,他本能地想要更多。如果没有克制,他应该早在点开姜阑照片的时候就出门了。费鹰是个正常普通的男人,一个正常普通的男人对伴侣该有的欲望和冲动,他都有。那些他给姜阑的自由和空间,每一寸都在和他的雄性本能与天性作对。打这个电话的过程中,费鹰其实很想问姜阑,她要不要过来,或者他要不要过去。但他最终选择按照她的需求满足她,他不希望让她感到任何压力和复杂。他怕姜阑会退缩。尽管这些没说出口的话,是他在一段亲密关系中,无法轻易被忽略的强烈欲望与需求。热恋期的感受有多炽烈,就有多不真实。甜蜜,欲望,快感,喜悦,满足……这些都会被成倍地放大,如火山喷薄而出的岩浆一般,炽热地覆盖住地表的原貌,给人产生以错觉。挂电话前,费鹰喝光了两瓶水,他问姜阑:“你今天过得好吗?”这距离他走入浴室又过去了差不多半小时,而他终于能够问问她的日常了。那头的姜阑又困又倦:“嗯,还好。比较忙。”费鹰没接话,他等着她继续。但姜阑只说了这简单几个字,没多展开。她并非不让他了解自己的工作,不然不会上次当着他的面接总部同事的电话,但她从不主动披露更多给他。除了工作,她的生活和家庭也是一样。她对他讲过关于她名字的故事,但也仅止于此。她从不提她的父母和亲密的朋友,至今没有让他接触过她的社交圈。她也从来没有邀请他到她家去过。对于现状,费鹰并没有明显的不满情绪。他只是感到姜阑虽然愿意投入他的怀抱,但她和他之间仍然隔着一层透明而不可见的薄膜。这层薄膜看上去轻触可破,但费鹰的直觉告诉他,那只是看上去而已。姜阑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中听到费鹰低声说:“阑阑,困了就睡觉好吗?”她把脸埋进枕头中:“好,晚安。”那头的男人回她:“晚安。”挂了电话,费鹰看了一眼微信未读消息,里面有一条郭望腾的。郭望腾发了个定位,是家火锅店。他说梁梁和孙术到上海了,三个人现在正在吃夜宵,问费鹰要不要一起过去。这种事通常会是孙术来问,但今天孙术只字未提。实际上,自从那天费鹰主动给孙术打电话破冰之后,两个人之间的沟通也仅限于工作事宜。这次费鹰在媒体采访事情上的适度妥协,是他试着逼迫自己走出“一意孤行”这条窄道,也是他真正意义上地尊重孙术作为BOLDNESS运营合伙人的意见。这是他作为品牌主理人对运营合伙人的分权,而非他作为兄弟为了修复关系而做的努力。费鹰的这个举动甚至将他和孙术的关系推得更加远离彼此。费鹰很清楚郭望腾的微信是什么意思,但有些裂痕,不是一顿饭能解决得了的,也不是过几天就能翻篇的。他回复郭望腾:“我还有事儿,就不去了。你们吃好。”次日,姜阑开了一整天的会。早上三个小时,Erika要看PR这边的整体工作情况。NNOD的老板袁潮为了出席这个会议,头一晚特地从北京飞来,一大清早带着上海这边的客户团队来VIA开会。NNOD的年框合同还有两个半月到期,袁潮之前特地打电话给姜阑,问她这边是不是要发起一轮新的比稿。姜阑说,这事得看Erika的态度。袁潮说,那还能是什么态度,VIA被收购,Erika接管品牌全球传播,只要能换她自己的关系户,她还能不换了?姜阑说,你这像是个公关公司的老板说出来的话吗?今天这个会,Ken和他的人做了将近400页的会议演示资料,以展示NNOD在服务VIA的三年中的“丰功伟绩”。但是袁潮和Ken没能按照预想中的节奏向Erika展示这一份壮观的资料。会议一开始,Erika就抛出一个问题:她想听一听NNOD的人如何看待中国现在的时尚公关的畸形生态。“畸形”这个词一出来,袁潮就沉默了。他没想到这位年近五十岁的美国女人这么犀利又这么直白。很多事情,业内的大家多年来心照不宣,人人都知道在中国做时尚公关是怎么回事,就说最基础的媒体拍摄明星的产品植入,哪个牌子的PR敢说从来没给造型师和服装编辑塞过红包?哪个牌子的PR敢说他们的公关价值都是挣值?还有给各路明星和头部时尚KOL的产品植入,如果要保证高质量返图和在社交媒体上的露出,哪个牌子的PR能真的牛到一分钱不掏?每个季度光是这一类的灰色账目,NNOD都要替品牌走一大笔。所以你要靠什么赢得欧美同行的尊重?就算是在这个行业干了二十年的袁潮,心中也没有一个答案。400页的演示资料,3小时的会议。结束后,姜阑亲自送袁潮出去。袁潮说,这会开得我真没话说,她到底想干什么?姜阑说,她就是和你们随便聊聊。袁潮没多说,直接进了电梯。姜阑知道袁潮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但她没有解决方法。这是全行业的疤,被揭开时每个人都会疼,姜阑也不例外。午饭一小时,紧接着进入下午,一共六个小时的数字媒体研习会。唐灵章邀请了三家头部数字平台过来,每家两小时。这三家平台风格迥然不同。姜阑除了请媒体的同学重点向Erika介绍各家针对国际奢侈品牌推出的广告服务,还请媒体一并分享了目前各平台在中国市场及海外市场针对消费品行业的所有最新玩法。等这三场会议结束,唐灵章请媒介采买代理商的同学又补了一些信息,主要是国内新崛起的平台类选秀综艺中的服饰赞助,以及平台自制自播类影视剧的创意中插广告。这两种类型都有一些极其成功的品牌营销案例。唐灵章非常清楚国际奢侈品牌不可能选择这些广告形式,但她仍然想借这个机会让Erika了解更多中国数字化营销的最新趋势。这十个小时过去,Erika和姜阑一起吃了顿晚餐。这是她在上海的最后一顿晚餐,等第二天上午和陈其睿的会议开完,她会和Petro在午饭后出发去机场。晚餐后,Erika给姜阑送了一个小礼物。那是一只玩偶的样品。这是VIA和某个美国的街头艺术家推出的联名系列,将在明年春夏上市。这是个突发项目,目前在媒体端还没有放出任何消息和风声。姜阑握着这只玩偶,想到了小硬。她很浅地笑了一下。Erika说,Lan,你看,这是时尚行业目前的大趋势,我们不得不跟上,不然很快就会被年轻人抛在身后。姜阑点头,说,Erika,中国的营销领域也有很多大趋势,我很希望我们也能跟得上。Erika笑了笑,她说,Lan,我一直都能感觉到你是个有野心的人,你这几天安排的行程和会议更是加深了我对你的这个印象。我想问问,如果VIA有一天不能满足你的野心了,你会选择去哪里?姜阑放下玩偶,回答说,这个问题我从来没有考虑过。到了晚上,梁梁给姜阑发来微信,说今天下午的媒体采访很顺利。接着梁梁问姜阑周末有没有空,周六晚上要不要一起去746HW玩嘛。姜阑答应了梁梁。回完梁梁的微信,姜阑想起自己曾经对童吟的承诺。她在脑海中把童吟和梁梁放在一起,感到这是一个非常可爱的画面。姜阑抿了抿嘴唇。她给童吟发微信:“周六晚上我带你去746HW玩好吗?给你介绍新朋友,很美很酷的女孩子。”童吟:“不去。”姜阑以为她是在埋怨自己这段时间太忙,于是试着换了一种方式问:“周六晚上我带你去746HW吃卤肉饭好吗?”童吟:“难吃。”童吟:“不去不去就不去!难吃难吃就难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