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鲜

【女性成长+真实时尚行业+棋逢对手】《江山为聘》作者行烟烟高口碑之作《光鲜》闪耀上线!你所目睹的光鲜,并不是时尚的全貌。一个关于女性职场与困境、现实与理想、爱与自由、勇气与无畏的故事!当奢侈品牌碰撞街头文化、当精致商业碰撞反叛不羁, 当姜阑碰撞费鹰, 相似的勇气、信念、理想与情怀,能否让二人向着同一个目标并肩战斗, 开创属于中国第一女性奢华街头品牌的绚丽未来?

054 圆满
陈其睿目送季夏离开,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处。
他转动目光,看向她坐过的那张椅子。这道目光中终于多了点别的东西。
陈其睿今年四十九岁。
四十九岁的陈其睿,曾经一度认为他拥有一段完美的婚姻,也拥有一位完美的妻子。那样的完美,不存在于他认识的其他任何一对夫妻之间,但他从来没有怀疑过那样的完美是否真实。陈其睿从来不怀疑他已经拥有的任何东西。
直到三年前,他的妻子季夏以异常坚决的态度提出离婚。
离婚手续办理得很快,他们没有共同子女,财产和生活的分割进行得相对容易。季夏在提出离婚后的第九天就搬走了,她甚至对这套亲手打理了七年的房子毫不留恋。
这一场离婚对陈其睿而言,是他人生中罕见的失败。四十六岁的陈其睿面对失败,仍然不失冷静,不失体面,不失风度。他这一生最擅长的就是管理自己,从情绪到大脑,从身体到心理。如果他不开口,甚至没人能够看出他经历了一场感情和生活的重大变故。就连陈其睿自己,也以为他早已过了会为任何事失态的年纪。
季夏走后的第七周,某天清晨陈其睿睁开眼,看着这张半空的双人床,他的情绪突然毫无征兆地被磅礴的怒气席卷。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蒙头用闷棍打了,但他反抗不了,也无法知道对面是谁。
这份迟来的愤怒清楚明白地让陈其睿认识到,不管过去多少年,季夏总是有办法让他为了她失态。
那天早晨,陈其睿攥着手机,他很想问问季夏:这算什么?这么多年,她到底把他当什么?九年前,她因为一时冲动和头脑发热把他按在墙上。七年前,她再次因为一时冲动和头脑发热和他登记结婚。现在呢?这会是她又一次的一时冲动和头脑发热吗?
最后陈其睿扔下手机。
这九年来,他对季夏有求必应,从来都没有阻止过她的那些冲动和脑热,连她不肯公开这段婚姻,他都包容了她。他还要怎样证明他对她的爱?她还要怎样才能满足?
这一场愤怒来势汹汹,陈其睿花了整整一天才平复情绪。
六个月后的某个周末,家里阿姨收拾衣帽间,从某个角落抽屉里找出了整整三条香烟。阿姨问从不抽烟的陈其睿,这会不会是太太的?阿姨对季夏的称呼还不改口。她和陈其睿一样抱有季夏在冲动之后还会回家的不切实际的愿望。
陈其睿没回答阿姨。他把香烟拿过来,回了书房。
在书房里,陈其睿看清这些香烟的生产批号。它们证明了季夏这些年来从来没有真正戒过烟。能写出那样飞扬跋扈字体的季夏,在小事上一向马虎,她搬走时收拾行李没叫阿姨帮忙,所以连藏在家里的香烟都忘记带走了。
从在一起的第一夜开始,陈其睿就不喜欢季夏抽烟。他一直以为她很快戒了烟,但真相是,从没戒过烟的季夏,这么多年在陈其睿面前始终维持着她完美的形象。
那天,陈其睿拆开一条烟,取出一盒,弹出一根。他把烟点着,吸了一口,然后感到了来自肺部和气管的十足火气。
这一场愤怒来得毫不意外。
季夏能隐藏香烟,她当然还能隐藏别的。东西,行为,性格。陈其睿根本无从判断在这段婚姻中,真实的季夏和在他面前的季夏,差别有多大。
愤怒中的陈其睿认定,季夏是个骗子。她成功地欺骗了他这么多年,然后给了他猝不及防的重重一击。
这算什么?
季夏伪装了七年,等她玩累了不想再伪装的时候,她干脆直接把陈其睿这个累赘扔了。
那天阿姨进陈其睿书房送水,一推开门,里面满是烟气。
陈其睿坐在烟气里,脸色铁青,沉默无语。
又过了六个月,还是某个周末。阿姨请假回老家,陈其睿在外有应酬,他只能自己去衣帽间准备出门的衣物。
站在衣帽间的那一面衬衫墙前,陈其睿半天没动。
他想起从前,季夏几乎每个月都会抽时间帮他量体。他太忙了,根本没有时间亲自去衬衫店里。离婚时记不得把自己藏的烟带走的季夏,却一直记得陈其睿身体的每一处尺寸。
那天,陈其睿没出门去应酬。他在衣帽间的地板上坐了好几个小时。
那几个小时里,他回忆了很多。从九年前两人见第一面开始,一直到季夏从家里搬走的那一天。
婚后,季夏和陈其睿的事业都处在重要的攀升期,他们并没有太多的亲密相处时间。她总在出差,加班,在各种活动场地带着团队熬大夜。他总在开会,应酬,90%的精力都放在如何能够更上一层楼。陈其睿甚至都回忆不起来,他和季夏是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而在那些他回忆不起来的时间里,季夏对这段婚姻拥有什么样的记忆?
后来,陈其睿站起来,从衬衫里抽了一件出来。他试着想象,季夏是怎样在这些年中帮他一件件地或买或定做了这么多的衬衫,多到让他在这一刻的心口如被重石压住。
季夏爱他吗?理智的陈其睿从不怀疑。
但季夏相信他对她的爱吗?或许不。
想到此,陈其睿再次愤怒了。这次的愤怒不同于前两次,这愤怒中带着非常复杂的不解和不甘。
她能够为他做这么多,但她偏偏就不能在他面前做她自己?她对他的信任就那么点?她的坏习惯,她的强势,她的一切不完美,就不能让他看见?她就认定了他不会爱一个100%真实的她?他就不可能为了她妥协和改变?
他陈其睿,在季夏心里,就是这样一个男人?就是这样一个丈夫?
他没有答案,也无处寻觅答案。
如果在这段失败的婚姻中,陈其睿有错,那么季夏难道就无辜?
三年过去,陈其睿以为自己不会再愤怒。
IDIA首次来提案的那一天,陈其睿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拨出季夏的手机号码。她并没有更换这一串数字。对面响了六声接起,传来他记忆中的声音。
在那一刻,陈其睿罕见地失语了。
季夏的声音,像烟,上瘾,难戒。而她说不过两句,就再一次成功地挑起了他的火气。
“几年?”
“三年。”
“我还以为五六年了。你记性比我好。”
在后来直接挂掉季夏电话的时候,愤怒中的陈其睿想,真的不论再过多少年,她总是可以有办法让他失态。
他的这一场愤怒一直延续到27号外的街道晚风中。季夏站在街边的眼神,车上的陈其睿看得很清楚。
鸡尾酒吧的服务生过来轻询,问陈其睿是否需要什么。他已经站了许久。
陈其睿的思绪被打断。他又点了一杯酒,然后走到季夏不久前坐过的那张椅子前,直接坐下来。
窗外高楼的灯光摇曳绚丽,陈其睿从季夏的角度向外看去。这是她的视野,也是她眼中的世界。他的手掌里依稀还留有她掌心的温度。
季夏和陈其睿能够坐到今天的位子,很不容易。那些不容易背后,牺牲了太多。
陈其睿还爱季夏吗?毋庸置疑。
陈其睿希望和季夏复合吗?或许没必要。
如果她已经能够过得非常真实且快乐,那么他没必要多此一举。人生之路很长,也很宽,在这条路上,选择很多,通向幸福的门永远不只一扇。
但如果让四十九岁的陈其睿做出选择,他仍然如三十七岁时一样,希望季夏的人生能够更加圆满。季夏年轻时的理想,不可能再有谁比陈其睿更了解。
姜阑在第二天起床后,看到了陈其睿在半夜发出的邮件。VIA明年三月的大秀规模将做整体升级。
她不确定老板们在头一天晚上谈论了什么,又是如何做出了这样一个决定。但这对于VIA中国区,对于姜阑本人,都是一个更大的挑战和一个更大的机会。
姜阑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水喝了,快速洗漱化妆换衣,叫车出门。
到公司和团队会合,姜阑向Erika简单说明了今天在外的行程计划,然后安排一行人出发。Erika这趟来中国,姜阑希望她能够抽出时间将上海适合奢侈品投放的传统广告位看一遍。
唐灵章在车上和姜阑吐槽:“现在哪个行业还这么重视传统的线下户外广告?我看也就我们了。”
姜阑让唐灵章和媒介采买代理商确认一下机场那边的情况。唐灵章只得照做。
上午先去浦东和虹桥两个机场,看机场内的重点灯箱位。不光要看出发层的,还要看到达层安检内、行李提取区和贵宾休息室外的。专门代理机场广告位的两家广告公司特地给VIA的人办了进出手续和工作证,这前前后后的过程有多复杂和折腾,唐灵章真不想提,她也没法提。
机场的高端商务旅客对于奢侈品牌来说是最需要覆盖的人群。虹桥T2安检内的门店组合近两年也在陆续做升级,陈其睿不肯让某家免税类的批发商帮VIA开店,一定要求孔行超和机场谈开直营店。
这件事被Erika在机场买咖啡的时候顺嘴提起,她问姜阑,你和Neal共事三年多,他一直都是这么强势吗?
姜阑回答,Neal虽然强势,但他对人和做事都很公平。
Erika笑了笑。
两个机场跑完,回到市区,姜阑看了看时间,叫司机顺路开去南京西路,带Erika和Petro把波特曼的巨幅弧形广告位和展览中心外的一整排新出大灯箱看了一遍。
唐灵章觉得这样的行程很无聊,但她又明白这样的行程很必要。
不管是什么形式和点位的广告投放,姜阑和她的团队都做不了主。每次方案都是一遍一遍地叫代理商做,然后报总部审批,总部的人对于他们没见过、不熟悉的广告位,总有无数个问题返回。在唐灵章眼里的每一件可以快速决策的小事,在国际奢侈品行业的运作方式下,都很麻烦,很耗时。
唐灵章从来听不到姜阑抱怨这些,但她不相信姜阑心中对这样的工作方式没有任何想法。
看完这几处,一行人驱车去吃午餐。
在车上,姜阑忙里偷闲地刷了刷微博和朋友圈。她这两天仍然在关注BOLDNESS相关的事态发展。
今天一上午没什么新情况,姜阑在要切回邮箱时,看到PIN的宋丰新发了一条朋友圈。那条朋友圈是转发一篇某知名数字营销公众号的文章,她点进去看了看。
这篇文章深度总结了最近To C行业里的一些新的营销玩法和优秀案例,其中很大的篇幅是在讲述国内AKS集团内部近两三年新孵化的一个面向年轻客群的消费品牌。这个品牌自从问世起就靠着数字化创新和各类创意营销俘获了大批年轻粉丝,它前不久的某个新品战役更是一举斩获了业内的某个营销大奖。
姜阑坐在车上仔细地读这篇文章,她知道AKS是宋丰最重要的大客户之一,AKS的品牌营销战役做得怎么样,也能在一定程度反映PIN的实力。文章中,有几段是编辑专访这个新品牌的总经理。该品牌总经理是位女性,很年轻,今年三十六岁,她对中国的消费品行业、国内品牌营销最新玩法和创意传播手段、品牌数字化进程和全渠道生意转化的很多看法,都给姜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读完文章,姜阑把手机熄屏。
说不羡慕这样的高度自主权与空间,是假的。她又想了想,不知道自己三十六岁时,能坐到什么样的位子。
午饭吃好,姜阑在等大家去买咖啡的空当,找了处安静的地方给费鹰拨了个电话。她没什么事,只是有点想他了。
这种可以在想念时直接给男朋友打电话的权利,让姜阑有点开心。她意识到自己的这种心态,又觉得自己十分幼稚。
还没等她再多想,费鹰就接起了电话:“阑阑。”
姜阑没话找话:“嗯,我刚吃完饭。”
费鹰笑着说:“吃饱了吗?”
姜阑说:“饱了。你呢?吃饭了吗?”
费鹰说:“正要吃。中午约了个朋友,有一阵儿没见了,聊聊。”
接姜阑电话时,费鹰刚和胡烈在餐厅坐下。
他俩确实有好一阵没见了,这回总算是两个人都有点时间,也都在上海,能够找个地方坐下来正经吃顿饭。
胡烈最近特别忙。他的太太刚刚怀孕了,他把必要工作以外的所有精力和时间都给了太太,所以他今天能出来和费鹰吃这顿饭,费鹰还得谢谢他。
结束和姜阑的电话后,费鹰对胡烈说:“我女朋友。”
胡烈说:“哦。”
他这话回得心不在焉,他还在手机上折腾产检预约,这玩意儿怪复杂的。
费鹰等着他折腾完,感叹道:“你这人生也太圆满了。”
胡烈说:“圆满这种东西,不存在。各有各的难。活得越久,越能明白这个道理。”他抬眼看费鹰,“你最近怎么样?”
费鹰少见地沉默了,随后说:“不太好。”
胡烈说:“说出来我听听。”
更多章節請下載APP
海鷗小說APP 海量小說 隨時隨地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