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鹰在晚上洗第三遍澡的时候，右手在淋浴间的墙壁上撑了好半天。花洒的水从他头顶浇下来，他半天没动。
刚才的滋味有点上瘾。
等他洗完澡出来，姜阑早已吹干头发上床了。她的胳膊和肩膀露在被子外面，身上什么都没穿。她看上去已经睡着了。
费鹰不喜欢用吹风机，他湿着头发离开卧室，没有打扰她。
他又站回窗边。
外面的夜漆黑，雨后的天幕很明净，缀着星星。
等头发干得差不多了，费鹰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里面又多了不少未读消息。
孙术：“晚上电话忘了问，你休假打算去哪儿？我看看有没有东西能托你带点回来。”
费鹰给他回了两个字：“深圳。”
已经快半夜了，但是孙术回复得很快：“什么？”
费鹰：“带人回去玩儿。”
孙术回复费鹰的时候，飞机刚刚落地宝安。出机场后他打了车直接去找还在加班的梁梁，接上她一起去吃饭。
梁梁是重庆人，孙术就近找了家常去的火锅店。深圳真没什么正宗的重庆火锅，不过梁梁早就习惯了。半夜的火锅店里，老板和员工一样干着跑堂的活儿，亲自给顾客上菜。这家店的老板很年轻，就和这个城市一样，朝气蓬勃，勤劳肯干。
等着店家上菜的时候，孙术给梁梁念费鹰的回复：“他要‘带人回去玩’，你听听，你听听。”
梁梁乐不可支：“带人回深圳干吗啊？这儿一没好吃的二没好玩的，他把人带回来到底能玩个什么啊？这假休得未免也太枯燥了。”她撩了一把自己粉金色的短发，又问，“什么人啊？”
孙术说：“他在追的人。”
“喔！”梁梁很惊讶，“什么样的？你在上海见到了吗？”
孙术摇头：“我们都好奇得不行。那天晚上喝酒的时候老郭还描述了一下费鹰当初是怎么在大庭广众之下加人家微信的。”
梁梁对费鹰的兴趣远小于对郭望腾的：“那郭望腾最近怎么样？”
孙术没看她：“就那样呗，还能怎么样，脾气一如既往的爆。”他给梁梁涮刚端上来的肉，转换话题，“这儿一没好吃的二没好玩的，那你怎么还一直留在深圳不走啊？”
梁梁咬着肉笑嘻嘻道：“来了不就是深圳人吗？深圳人就要给深圳做贡献嘛，不能总被别人说深圳是文化沙漠嘛。”
孙术被她逗笑了。他知道她没说出口的真正原因，这里能让她的理想变成现实。
大约凌晨一点左右，费鹰关灯上床。躺下后，他又闻到了若有若无的香味。他知道姜阑并没有睡着。
过了一会儿，睡在旁边的人往床那头翻了个身，离他远了点。
黑暗中，费鹰抬手揉了一下耳朵。
他不可控制地想到晚上和她在沙发上，到最后，她的胸口和大腿被他弄得有点脏。那画面太要命，他一秒都不能回忆。
这么多年他一直有洁癖，这其实不该是他能干出来的事，但这事他干得太自然了，完全没过脑子。事后他给她擦擦，擦完之后他有些抱歉。她看了他两眼，起来直接去冲洗。他不知道她是不是不高兴。
十五分钟内，身边的女人翻了四次身。
费鹰在她翻第五次的时候，主动伸出胳膊，把人捞进自己怀里，然后他把嘴唇贴上她的耳朵。
那只被亲的耳朵立刻变热。
姜阑在他怀中一动不动。半天后她开口：“费鹰，我要和你先说清楚。”
费鹰等着她说。
姜阑说：“你的身体太吸引我了，我很难控制自己的本能，这一点你应该能理解。如果和你一起过长假，我无法预测还会发生什么。但我想很清楚地告诉你，你我之间所有身体的接触，都不会对我们之间的关系进展有实质性帮助。这句话听起来好像我仍然只对你的身体感兴趣，但不是这样的。我说过你现在吸引我的不止是身体，我也说过我会想一想，我对我说过的话负责。现在的情况和最开始的时候是不一样的，我不希望你误会。你能明白我说的意思吗？”
姜阑这段话貌似逻辑性很强，但说完后连她自己都觉得太绕。如果费鹰不明白，那她也不想再说第二次，她觉得她说不清楚。可是她对他的心态确实有了很大的变化，她又很希望他能够明白。
费鹰在她耳边说：“明白了。睡觉好吗？”
费鹰是真的明白了，他的大脑帮姜阑做了转译：她会忍不住想和他发生亲密关系，但她又没办法现在给他承诺，这不代表她像当初一样只想睡他，她只是需要更多的时间做决定。
对比当初，她有实质性的变化。她希望他能够知道她的这些变化和进展。她面对他时的真实和坦率，一如当初。
不管姜阑的大脑如何认定目前的情况，事实上她枕在费鹰的怀中很快入睡了。
费鹰在夜里听了一会儿她的呼吸声。睡着的姜阑把手搭在他的左腰处，压着他的刺青，那触感实在是有些软，让他有些难以入眠。
或许姜阑不明白，其实他根本不需要靠她的大段自述才能感受到她的变化。
清晨曦光入室。姜阑睁开眼，看见睡在身边的男人。她微微愣住，这场景对她而言太不寻常，太不真实。
姜阑很快回神。男人的侧脸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十分无懈可击，也十分真实，姜阑就这样看了他好一会儿。
费鹰很难得地在早上多睡了一会儿。他起床后，姜阑已经把早饭叫来了。她看向从卧室走出来的他：“Hi.”
费鹰抬手抓了一把头发：“Hi.”
男人上半身还是赤裸的。姜阑觉得他刚起床的样子看上去比头一晚还要勾引人。她把目光移开：“我们今天什么时候飞深圳？”
费鹰放下胳膊，笑了。
这是九月的最后一天。天高云阔，京承高速一路通畅。
回京到酒店取上行李，车直接开往首都机场T3。
下午三点从北京起飞，落地宝安时正好是晚饭时间。
姜阑曾经来深圳出差过多次，这个城市在她心中是个很有特点的地方。城市像人，不可能完美，总有这样那样的优点和缺点，但是深圳是一个优点大到足以让人包容它缺点的地方。
这是一个连专车司机都会告诉乘客“来了就是深圳人”的城市。它很年轻，很蓬勃，具有极强的生命力和包容力。有数家世界级的中国民族企业都诞生于深圳，中国没有任何一个其他城市和深圳的气质类似。这里非常适合孕育年轻的本土企业。
对姜阑而言，深圳并不是一个适合她的城市。
这里太潮湿，也没有一流的高级餐厅，这里奢侈品牌云集的高端购物中心的女洗手间有些还在用蹲厕。这里的房价直逼上海，但是像VIA这样的国际奢侈品牌在深圳的可比单店销售额只是上海的几分之一，深圳没办法和香港争夺奢侈品顾客。
不过姜阑很喜欢生活在这里的人，他们友善而又包容，时常让她感到温暖。她之前每次来出差，身心的疲惫都会被深圳门店同事的自黑和幽默一扫而光。这边的同事的口头禅就是，要吃去广州，要玩去香港，真是苦了你们要来深圳做活动。
如果不是和费鹰一起，姜阑无法想象她会有一天选择来深圳度过一个私人假期。
出机场，费鹰去取车。车是他在深圳这边的助理周尧提前送来的。
费鹰不像胡烈，他没那么多车，也没兴趣在车上花那么多钱。这辆车是公司的车，周尧有点担心费鹰开不惯，还掐着时间发来微信问了一声行不行。
费鹰说行，很好。
周尧又多嘴问他今天是节前最后一天上班，现在大家都还没走，不知道你是不是要把人带来公司啊？
费鹰问，公司食堂今天的晚饭还行吗？
周尧说那必须行啊。
车从停车场往外开，费鹰问姜阑：“你饿了吗，想吃点什么？”
姜阑支着胳膊吹窗外的风。这里的风太湿，从北京直接过来，她觉得必须要抽个空去买点新的护肤品。她心不在焉道：“都行。”
费鹰说：“那行。”
车开上深南大道，然后又开下一处楼宇的停车场。
姜阑以前出差不大来南山这边。罗湖有家老牌高端购物中心，VIA在深圳最重要的店在那里，她以前只去那边。
费鹰熄火，下车。
姜阑这边的车门被他拉开，她问：“这是哪里？”
费鹰说：“BOLDNESS总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