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知微沉着脸连夜调查,她去找卞婷婷的事只有身边人知道,卞家一直在牢狱里不可能出去通风报信。何栅暂时还没察觉,也没离开过家里一步。萧正翼身边人清理过一遍,不可能有漏网之鱼。她的府里也查过,谢岚仔细挑选的人也没有不妥的地方。那么唯一的错漏,只会出现在京兆尹府。不过一天功夫,四面八方送来的资料足足有一尺高。祝知微一页页看完,窗外已经天亮。谢岚心疼地端着茶水过来:“大人先吃点心再喝茶,一天一夜没睡了,可要去睡一会?”“不了,先把人抓住,不然我睡不着。”祝知微吃了一块点心,灌了一壶茶,就直接跟刑部借了侍卫,浩浩荡荡冲去京兆尹府抓人。任琨被吓得不轻,却见祝知微二话不说就把他身边的师爷拿下:“祝大人,在下的师爷究竟犯了什么错?”祝知微被贬,如今身份不如他,任琨才敢出来阻拦祝知微带走师爷。“他泄露了王爷的行踪,让歹人有了可乘之机偷袭,这样的错足够他掉脑袋了,京兆尹还要阻拦吗?”任琨迟疑地看着师爷:“他是在下的同窗,认识二十多年了,不该做出这样的事来。”祝知微冷笑:“作为京官竟看关系不看证据,只看人情不看人品,京兆尹如何叫人信服?”她知道任琨在怀疑自己是不是推卸责任,才把师爷抓了。但祝知微会是这样的人吗?没有充足的证据在手,她根本不会冤枉任何人,更别提是找替罪羔羊了。“王爷为救我而受伤,的确是我的错,但是我绝不容许有人对王爷心怀不轨!带走!”祝知微直接带人离开,直奔刑部,任琨再不敢拦,对自己这个同窗是失望透顶。他愿意念着旧情把人提拔,没想到师爷这么对自己。证据确凿,把人交给金峰,自是能够按律处罚。祝知微把京兆尹府清查了一遍,唯独这个师爷有问题,就没继续管,而是收拾东西准备出发去容州。金峰神色复杂地看着她,明白祝知微显然是被皇帝厌弃才会被贬官。萧正翼受伤只是个借口罢了,她以后的处境恐怕没那么容易,金峰不免有些可惜:“这是我的名帖,要是有什么事解决不了可以去找州官,他是我的同窗,看在我的面子上,不是太大的事也能帮衬一二。”祝知微也没扭捏客气,笑着接下名帖后道谢。她收拾好就利索离开,却见刑部其他人站在门口目送自己。他们虽然什么话都没说,祝知微感觉心里暖暖的,到底让刑部的人承认了自己,不上是白来了一趟。祝知微上马车后,却发现谢枫跟着来了,不由诧异:“你也要去容州?不必如此,我一个人也可以的,有劳你们照顾爷爷了。”路途遥远,祝老爷子之前因为祝知扬的死而大病一场,不适合远行,她就托付给谢家姐弟。没想到谢枫居然要跟着一起来,祝知微心里过意不去。“就是姐姐的意思,我也不放心大人。两人相伴,路上才不会寂寞。”谢枫爽朗一笑,又道:“我早就想四处看看,毕竟读万卷书不如走千里路,我准备参加科举,在大人身边就能讨教一二。”祝知微感激地笑笑,没再阻拦谢枫。马车经过城门的时候,谢枫忽然问:“大人不去宫里跟王爷道别吗?”“不用,我受不了分别的伤感,倒不如静悄悄地走。”祝知微低下头,很快又抬头释然笑笑:“反正我又不是不回来,总有再见面的机会。”虽然她不知道自己这一走,是不是再没机会回到京城来了。皇帝明显是不希望萧正翼跟她在一起,才会把祝知微调离京城。如果是之前,为了萧正翼好,祝知微只怕会顺势放弃,也叫成王爷能渐渐忘记自己。但是在悬崖边上,萧正翼不顾自己安危拼命抓住她的手。那一刻祝知微的心跳如故,眼里只有萧正翼那张看着自己满是紧张担忧的俊脸。一个把她的性命看得比自己还重的男人,祝知微很难再继续自欺欺人,说她没有动心。只要她在容州做出功绩来,皇帝就算再找借口外调,总有一天自己能回到京城。祝知微有信心,所以并不纠结这样短暂的分离。可是刚离开,她已经开始有些想念萧正翼了。不知道他有没好好上药,伤势是不是有好一些,会不会忙着政务而废寝忘食,忘记休息……谢枫见祝知微晃神,猜出她可能在想成王爷,便再不提他翼,而是提起卞家的案子:“卞姑娘的身份没问题,卞家被打板子后放回去,未必会对自家女儿好,反而可能会怨恨她。”要不是卞婷婷死而复生,一家子哪里会受这种罪?有些人便是这样,自己错了反倒会把过错推到别人身上。提到案子,祝知微这才平复了心情:“我已经请任大人做担保,给卞姑娘立了女户。”虽然爹娘在,子女是不分家的,不过有京兆尹出面,卞家就算不乐意也只能答应。卞婷婷立了女户便能自己一人成家,不必再听卞家的话。谢枫好奇:“就怕卞家人不死心,用孝字来逼迫卞姑娘,到时候她可就左右为难了。”毕竟别人不知情,只以为卞婷婷不孝,不愿意赡养父母,还在父母在的时候分开。到时候指指点点的,叫她就很难过安生日子。祝知微摆摆手,早就想过这一点:“已经安排妥当,卞家没脸去找卞姑娘。”他们藏着掖着,祝知微偏生不让,早就让差役去找说书先生,每个街口茶楼都说上半个月卞家的事。去掉罗更的骚扰,免得卞婷婷的名声被连累,只从她被未婚夫诬陷后又遭家人杀害,从棺木死而复生。故事用的是化名,众人不知道是谁,一个劲骂着张公子和卞家人。半个月之后大家隐约猜出来了,卞家人自然没脸上街,更别提去找卞婷婷的。谢枫才知道祝知微早就安置妥当,唯独没安排的就只有萧正翼了,反倒是狼狈地不告而别。因为太放在心上,所以她才会舍不得去面对,其他那些反而能够冷静安排。思及此,谢枫心里有些不好受,明白自己慢了一步,已经再没机会进入祝知微的心,却依旧不想放弃。如今只有他陪在祝知微身边,日久生情,她总会对自己不一样的。祝知微离开那天,萧正翼就站在皇宫最高处看着马车徐徐离开,直到看不见了,他还是舍不得收回视线。影一给他肩头搭上披风,生怕萧正翼冻着了。“你带人跟上去,悄悄的,务必保护祝大人的安全,不要叫她察觉了。”萧正翼终于收回目光,头也不回地交代。影一领命,很快点了几个人离开。只是他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觉得萧正翼才是最想跟着祝知微离开的人。皇帝自然也明白,见萧正翼在祝知微离开后没了笑容,却一板一眼处理政事,又接手祝知微留下的案子仔细查问,再三看过没问题才点头。卞婷婷的安置萧正翼相当上心,知道卞家实在没脸住下去,连夜抬着受伤的卞直搬走,他脸上难得有几分笑容,却带着一丝嘲讽。京兆尹的师爷也审问清楚,原本就投靠了国舅爷,余周一倒他接到太后的密旨对付萧正翼,承诺了高官厚禄,于是二话不说就把祝知微和萧正翼会去山上找卞婷婷的事说了。余家一脉早就被皇帝连根拔起,手头没什么人手,谁都不太乐意当出头鸟,只余下一个余周身边的忠心丫鬟自告奋勇,谁想到还真伤着萧正翼,可惜没能杀了他。师爷知道自己失败了,忙不迭认罪,只求不祸及妻儿。萧正翼难得屈尊降贵去见了他一次,听着师爷的哀求神色不变:“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明知道太后一脉已经没落,还想要赌一把,被富贵荣华迷了眼,不就是自作孽吗?师爷两眼空洞,低声喃喃道:“当初不该心软,如果把祝家兄妹一并杀了,我就是举人,指不定如今就是刑部侍郎,怎会落到如此地步……”萧正翼离开的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师爷没想到他已经走到门口,还如此耳聪目明,闭上嘴不肯说。萧正翼冷笑:“既不愿意主动说,那么就只能吃点苦头再说了。”师爷摆明是受不了苦的,卫二用刑没几下就叫爹喊娘,忙不迭要坦白,萧正翼却不怎么有耐性道:“给你一刻钟的功夫,长话短说。”看萧正翼的表情,师爷只得小声交代。他反复考举多年都没能中,在书院呆了许久,经常被师长要求带新学生,时不时被人在背后嘲笑。最近两年在书院带的新学生就是祝知扬,他出手阔绰,起初师爷以为祝知扬是富家子弟,后来才知道这人其实跟自己一样都是寒门出身,全靠家里抄书接济。师爷起初是羡慕,后来发现祝知扬时不时来书院,对自己的态度时而不屑时而陌生,渐渐发现他有些不对劲。有一天夜里祝知扬喝醉里,借着酒意迷迷糊糊的被同屋的师爷问了两句就吐露真相,得知是妹妹祝知微女扮男装到书院来。开始是帮着祝知扬参加小考,免得成绩太差被赶出书院。后来祝知扬越发不喜欢上课,来书院的大多是祝知微了。难怪他每次小考成绩都极好,被先生夸过,但是偶尔随堂提问,他有时能从容回答,有时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师爷耷拉着脑袋道:“小人原本对祝知扬也就羡慕嫉妒居多,然而祝知微竟然代替他考举,还考上了。小人的排名就差一个,如果没有他们便是举人了。”就因为有这两兄妹互换身份,偏偏第一次就中了,还叫差一位的他跟举人再次失之交臂,如何叫师爷不疯?二十年了,他终于就差一步之遥,要不是有这两人,自己就成功了!萧正翼听得脸色更冷了:“所以你对他们两兄妹怀恨在心,后来做了什么,杀了祝知扬吗?”师爷听得愕然抬头:“没有,我没杀他。只是见祝知扬上花船玩乐,偷偷跟上去,在没人的地方指责他胡乱花费妹妹辛苦抄书得来的银钱。祝知扬一时恼羞成怒要推我,我反手挡了一下,他就失足摔下花船了。”所以根本就是意外,人不是他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