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知微纳闷,这就奇怪了。这家人没说谎,那个挖坟偷被子的罗更没说谎,难道墓里的女子忽然活过来跑了?若是跑了,怎么会变成猴子,难不成那女子其实是猴精变的?因为死了,她恢复原形了?她忽然摇摇头,感觉自己越想越是离谱。祝知微看着另一边摆放的猴尸,突然发现猴子的耳朵上有一个小小的铜,似是戴过铜环:“这是有人养的?”任琨点头:“是,该是家养的猴子用来卖艺的,京城里的卖艺人不多,差役已经去打听,估计很快就有消息。”趁着差役还没回来,祝知微还是打算去坟地亲自看看。萧正翼沿着坟墓转了一圈,指着地上的痕迹道:“该有两个人,都是男人,一个身形高大,应该会些功夫,脚印有力而深。一个该是被掏空了的,脚步虚浮,脚印很浅。”任琨有些惊讶道:“不错,这浅一些的脚印正是罗更的。”罗更早就被酒色掏空了身体,的确脚步虚浮,身子骨就不怎么好。差役特地丈量过他的鞋子,的确跟坟地留下的部分脚印吻合。他原本还担心摄政王跟着过来,有些兢兢战战,萧正翼是不是不放心,亲自盯着自己查案,如今才发现萧正翼是真的来帮忙的。正确来说,该是给祝知微帮忙的。萧正翼辨析夹杂着的痕迹:“有猴子的脚印,这猴子原本该是活着的,不知道为何被人打死送进棺木之中。”任琨猜测:“有人偷尸?然后被猴子发现了,于是打死猴子送进棺木中,把女尸偷走?”一共有两人,除了罗更之外该是有别的同伙?祝知微沉吟道:“这猴子是家养的,养猴人该在附近,而且他们大多有些手脚功夫,才跟猴子一起卖艺。”萧正翼点头,正是如此。他怀疑是养猴人发现偷尸人,放出猴子来阻止,谁知道对方心狠把猴子打死。罗更这身子骨不可能是养猴人,那么他是来偷尸的?等差役打听到消息回来,便知道猴子的主人叫何栅:“他在京郊卖艺有十年,家里的猴子叫美美,聪明伶俐,颇有灵性,很得人欢喜。”但是差役上门询问,何栅却矢口否认,并拿出一只猴子说是美美。祝知微挑眉:“他的猴子没丢,却有相似的猴子在棺木当中?”她吩咐差役道:“你再上门一趟,说既然棺木中的猴子不是美美,无人认领,府衙里不能久留猴尸,那么我们只好随意扔去乱葬岗了。”萧正翼听得眯起眼,任琨迟疑道:“祝侍郎,这样真的好吗?”要这猴子阻拦了偷尸贼,算得上是做了善事,扔乱葬岗有些过了。等差役走了,祝知微才解释道:“大人不妨等等,这两天何栅就会主动来了。”要真是美美,跟着何栅多年,他对猴子肯定有感情,不会眼睁睁看着美美被扔进乱葬岗不能入土为安。还没等到第二天,当天夜里何栅就到京兆尹来,却道:“小人从小养猴,跟猴子颇有感情,既然这猴子无人认领,不如让小人带回去好生安葬。”祝知微却冷漠道:“既不是你的猴子,就没这个必要。”何栅急了:“大人,小的只是不忍心……”“是真的不忍心,又或者这个猴子就是美美?”祝知微豁然起身,盯着他喝道:“还不说实话!美美被人打死,你居然连认下她的勇气都没有,知道有你这样的主子,美美会不会失望?”闻言,何栅眼圈一红,眼泪便下来了。他到底跪下承认:“是,这是美美,家里是新买来的猴子,不如美美机灵。”何栅坦言那天带着美美经过墓地附近,美美突然跑开,久久没回来,他过去一看,发现美美被人打死,坟地的棺木敞开,猴子就躺在里面,就一路沿着脚步追过去,却没找到人。他抹着泪道:“美美很受父老乡亲欢喜,要是让他们知道美美死了,猴子换了,小的买卖一定不如以前,就只好狠心把美美留在那个棺木当中重新掩埋,叫它也能入土为安,就没带回家去了。”祝知微冷笑:“那个偷尸人又返回去,把棺木中的锦被带走去当铺换钱,那么差役上门的时候你怎么没立刻说出棺木中的猴子便是妹妹,还刻意隐瞒,居心何在?”她重重一拍桌子:“还敢说谎,你究竟隐瞒了什么?是不是跟罗更一伙人一起盗墓,两人起了内讧,猴子为了救你才被打死的?”何栅抿着唇低下头:“就如大人所说,小的手头紧,便只能做这种事,打算做一笔就算了。谁知道罗更是个狠人,拿走所有东西还想打死小的来独占,幸好美美护主,才叫小的勉强逃开。因心中害怕,就没立刻把此事告知差役。”祝知微挥挥手让差役把他带下去,任琨不明白:“祝侍郎,何栅已经认罪,他跟罗更一起盗墓,怎么不直接判刑?”不等她开口,萧正翼冷不丁道:“因为何栅在说谎,他和罗更根本就不是一伙的。”“对,他宁愿被编排成跟罗更一伙的,也要隐瞒别的事情。”祝知微不明白的是,何栅究竟隐瞒的是什么?“去把罗更带上来。”罗更在牢狱中呆了几天,浑身不自在,一上来就喊冤:“大人,小的没杀人,被子上的是猴血。”祝知微反驳他:“你没杀人,但是盗墓,而且还偷尸。说罢,那家女儿的尸身被你偷去藏在哪里了?”罗更被她喝得一个哆嗦,拼命摇头:“大人,小的可以发誓,真没偷尸。”祝知微打断他:“还嘴硬,非要动刑吗?也罢,我从来不爱动刑,就在你身上做第一回。”这话叫罗更哆嗦得更厉害,咬咬牙终于忍不住坦白:“大人,小的是见那家人如此宠爱女儿,把锦被都放进棺木,想着该有别的值钱陪葬,就打算趁着夜里无人去打开看看,谁知道听见棺木里有声音,小的忍不住打开棺盖,那家女儿根本没死……”他当时吓得不轻,还以为棺木里是进了老鼠之类的才会有声音,打开却发现人还活着。祝知微也大吃一惊:“那家女儿没死,却被活埋了吗?”要不是罗更贪心去挖坟,那家女儿没死也得被放进棺木里憋死了。罗更连忙道:“是,那女儿没死,小的扶着她出来,突然一只猴子跑来挠人,小的就帮这姑娘挡了一下,拿起手边的棍子把疯猴子打死了,随手塞进棺木里头。”祝知微盯着他追问:“那姑娘呢?”罗更摇头:“不知道,小的把疯猴子打死,转头那姑娘就不见踪影。这猴子看着是有人养的,养猴人肯定就在附近,指不定把那姑娘带走了。”祝知微挥手让差役把罗更带下去,忍不住问:“王爷觉得他说实话了吗?”萧正翼直接道:“半真半假,挖坟是真,打死猴子也该是真,但是那猴子未必是去偷袭那姑娘,而是罗更做了什么,连猴子都看不下去。”她听得一愣:“罗更见色起意?”萧正翼点头:“不无可能。”毕竟那家姑娘正是妙龄,又半夜三更四处无人,罗更这样的人不起意才怪。“所以养猴人见罗更使坏,于是放出猴子,却被罗更打死了?”祝知微皱眉,又道:“若是如此,打死养了多年的猴子,何栅跟罗更该有大仇才是,怎么还愿意认下跟罗更是一伙的?”萧正翼言简意赅:“那个姑娘是关键。”祝知微深以为然:“找到这个姑娘就知道究竟怎么一回事了,就是人还没死透,那家人就急着把女儿下葬,估计这其中也有猫腻才是。”伙计姓卞,一家子都被她请了过来。朴素的老夫妻一入府衙就拘谨得很,一直不敢抬头。祝知微和蔼道:“只是来问问话,几位不必害怕。”她长得秀丽,又面带微笑,伙计卞直也就稍微放松了一些。等祝知微问起妹妹,卞直眼圈一红:“妹妹闺名婷婷,打小就是美人胚子,被家母带去上香给张家夫妻看中,给张公子订了婚约。后来张家两夫妻去世,张公子要退婚。妹妹早就等着做新娘子,一时受不了打击便自尽而亡。”他哽咽了一会才继续道:“家里不想让妹妹死后还要被人非议,就对外说她是病死的,匆忙下葬了。”祝知微听着蹙眉:“这张公子为何突然要退婚?”卞直摇头:“兴许是有了红颜知己,又或者嫌弃我们家穷。”听罢,祝知微示意差役把卞家老夫妻请到隔壁去,留下卞直追问:“没有外人,你可以说实话,张公子为何退婚?”卞直低下头许久才答道:“不敢欺瞒大人,张公子送来一本手记,上面都是淫诗艳词,却都是妹妹的笔迹,便指责妹妹不是正经女子要求退婚。妹妹绝不会做出这种事来,偏偏上面的笔迹确实是妹妹的,小的家里无法只好答应张家退婚。”祝知微立刻让差役把张家公子请来,他的话跟卞直一样,确实是因为发现卞婷婷的淫诗艳词才会去退婚。不过他却内疚道:“小生偷偷送手记过去就是不想闹得人尽皆知,谁知道她会自尽。”看得出张公子是真心内疚,却叫祝知微忍不住冷笑:“明知道这东西能逼死人还送过去,就为了退婚,张公子如今摆出这种愧疚的脸给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