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老爷子被萧正翼这话吓着了,喃喃道:“我就教训自家孩子,怎么就扯到打皇上的脸面了?孩子不打不成器,皇上难道还管这个吗?”萧正翼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祝大人寒门出身一次中举,再外放为官,这还不叫成器,老爷子的要求可真高。”多少寒门子弟光是中举就花费十年甚至几十年,也可能到死都没考上的。更别提考上了,还可能去修书五年十年甚至几十年都没能离开翰林院。他刚才在隔壁听见两人争吵就觉得不对,一听见巴掌的声音就明白祝知微被打了,气得立刻叫上萧影闯了进来。萧正翼不爱多管闲事,但是祝老爷子的话实在太过分了。仿佛祝知扬是他的亲孙子,祝知微就是个外人。打小要拼命养着这爷俩,光看手指肚的茧子就知道祝知微这些年有多昼夜不分地抄书。祝知扬只知道挥霍,还跑去花船找花娘,祝老爷子指责了吗?他没有,只会指责祝知微,不就是因为这个小孙子太听话更好欺负?祝老爷子想抽回手,偏偏萧影没多用劲,他压根就动弹不了。祝知微回过神来扶住萧正翼:“算了,是我说错话,先回去隔壁吧。”萧正翼恨铁不成钢地低头,就是因为他事事妥协,什么都挺祝老爷子的,才会把人惯成这个样子!“萧大哥,萧二哥,走吧。”听着祝知微可怜巴巴的声音里带着祈求,萧正翼再多的气也得消了,他心里轻轻叹气,等以后自己就带着祝知微回去京城,让皇兄赐官。到时候官宅在京城,奴婢成群,祝老爷子有的是人照顾,也不必祝知微再操劳,就能轻省得多。有众多奴仆盯着,祝老爷子再想碰祝知微一根指头就难了。祝知微扶着萧正翼离开,萧影等了一会才松开手嗤笑道:“看大人脸都给打肿了,明儿知府大人那边的蔡师爷问起,我们也只能实话实说,反正丢脸的只会是你们祝家人。”尤其是祝老爷子连朝廷命官的脸面都敢打,不知道蔡师爷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来,一定很有意思。祝老爷子被说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颓然坐下,就见躲在外面不敢回来的信使这才溜回来。信使对外的身份就是小厮,祝老爷子也一直以为他是祝知微在外面带回来的小厮专门照顾自己的,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跑哪里去了,还不去打盆热水给我洗脚!”他这老头倒是一副官老爷的派头,叫信使心里不痛快,还是去打水了。这会儿跟祝老爷子对上,他把人气出个好歹来岂不是麻烦?刚回到隔壁,萧正翼就双手轻轻捧着祝知微的脸颊,尤其左脸颊碰得很轻,一副想碰不敢碰的样子:“疼吗?”“还好,”祝知微对上他迷蒙的双眼有些不自在,“回头擦点药,很快就能好了。”萧正翼听得心口一股气又要上来:“大人刚才不会躲开吗?老爷子再厉害也未必能打中你,做人要孝顺,却不能愚孝。”祝知微叹气:“是我说错话,爷爷只是一时气极。”这话听得萧正翼更生气了;“你难道说的不是实话吗?人要一直没回来,难道祝老爷子以后的日子都不过了,整天来折磨你出气?大人的家事我原本不想插手,但是大人该明白,你如今是朝廷命官,脸面比什么都要重要。别人看见你脸颊上有个巴掌印,这辈子都会被人嘲笑的。”祝知微其实不太在乎被人嘲笑,毕竟嘴巴长在别人脸上也制止不了。但是萧正翼看着比自己还要生气,她心里不由暖融融的:“好,我下次会注意的。”“还有下次?”萧正翼的声音拔高两分,简直要气疯了,忍不住捏了下祝知微的左脸,疼得她倒抽一口气。“知道疼了吧?还敢有下次?萧影把伤药拿来,我给大人擦上。”祝知微想说萧正翼看不见,这点小事她自己对着镜子来就好。偏偏萧正翼接过伤药,小心翼翼用指尖勾起一点,轻轻柔柔敷在她的左脸颊上。因为看不见,他的掌心轻轻覆在祝知微的左脸颊,生怕有些地方擦了,有些地方却忘了。萧正翼这般用心,叫祝知微不忍心阻拦,让他仔仔细细把整个左脸颊都擦了一遍药。祝知微笑道:“这药冰冰凉凉的,很舒服。”“这药不错,明天应该消肿了,今天大人哪里都别去。”他板着脸吩咐,末了顿了顿,学着祝知微之前的样子,低头吹了一口。祝知微满脸惊讶,只觉得萧正翼这口气彻底吹进自己心底了。从小她就习惯祝老爷子的区别对待,也没谁像萧正翼这般百般关心,为自己高兴,为自己生气。可惜祝知微的身份不可能暴露,跟萧正翼根本没有以后。她深吸一口气,再三默念让自己收收心,把这份动心彻底隐藏起来。这时候敲门声骤然响起,蔡师爷又来了。搜山到一半什么都没发现,蔡师爷就感觉有些不对劲了。大张旗鼓搜山,最后什么都没发现,别说知府大人,就是后山那些人都不会轻易饶恕。尤其是刘头已经颇有微词,恨不得要给知府打小报告的样子让蔡师爷满心恼怒。萧正翼示意祝知微躲到屏风后面,才让萧影去开门。蔡师爷一愣:“祝大人这是怎么了?”祝知微连忙干咳几声道:“我这嗓子有些痒,也不知道是不是冻着了,生怕过了病气给蔡师爷便到屏风后面来,不知道蔡师爷过来是所为何事?”蔡师爷当然不能直接质问祝知微,那歹人是不是真的在后山。毕竟祝知微之前说歹人往后山去了,是进去了又偷偷出来躲在别处,还是真的就进山没再出来?这人要反口说可能是前者,蔡师爷也反驳不得,毕竟祝知微的话也没说满。“是这样,搜山的事进行到一半没发现任何人,老夫便来给大人说一声。”祝知微似乎比蔡师爷更惊讶:“什么?后山没搜出来?难道那人又从山里逃出来,或是逃去别处了?蔡师爷可知会其他县城,可别叫歹人再伤了无辜的人。”蔡师爷没能看见这位县官的脸色,光听声音仿佛真的不知情,便斟酌道:“搜山实在费时费力,暂时没发现丁点痕迹,歹人怕是逃去别处,要不搜山就暂且停下?”祝知微断然拒绝:“这可不行,后山没搜完,如何就能断定歹人不在?要是藏在后山深处岂不是错过了,以后如何给知府大人交代?而且之前就有无辜百姓被杀,还有我亲眼所见的命案,正好趁此机会在后山搜一搜,看是不是真的有野兽,如果有就赶紧把野兽清理干净,以后百姓也能重新上山,还能多个营生。”闻言,蔡师爷眼珠子微微一转就想到个好主意:“后山比老夫意料中还大,带来的人手还是不够,不如大人带上几个差役一起帮忙?”祝知微是求之不得,之前想光明正大去后山,如今有了借口,如何能不答应?但是蔡师爷忽然答应让她去后山,必然有诈:“也可,就是县衙区区几个差役,我得再多招几个人帮把手才行。”蔡师爷原本想拒绝,后来想想他要是阻拦太过引起祝知微的警惕,然后这人不愿意去后山就麻烦了,便笑道:“大人这话在理,就是不好叫知府大人久等,最好这几天就把人招齐整一起上山。”“这是自然,”打发掉蔡师爷离开,祝知微才从屏风后出来,神色凝重:“后山有诈,蔡师爷看来是要把我们一锅端了。”也不知道是蔡师爷擅自做主,还是知府的吩咐。“让木风贴告示找临时差役,按天算工钱,要身强力壮的。”萧正翼却道:“此事让萧柏来办,他识字会写,也能甄别那些人是不是外强中干。”看着壮实未必有力气,还有心思不纯的人可别招进来添麻烦。祝知微点头:“那就让他来,另外我打算去见秦夫人,有劳萧二哥带路了。”萧正翼只能留下装作祝知微生病的样子躺在床榻装模样,萧柏和萧影都离开,两人都不放心,只能让木风过来照顾,他们再速去速回。比谁都想跟着去的萧正翼只能躺下,别提心里多不痛快了。祝知微好笑:“我们很快就回来,萧大哥别那么快睡过去。”萧正翼自然不敢睡着,听着声响知道影一带着祝知微翻墙离开了,居然有些不舍。如果他的眼睛好起来能看见,这次带祝知微去见秦夫人的就是自己了。一时之间萧正翼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冷不丁听见窗外些微的声响,还有木风愕然站在榻前低喝:“谁?”被影一架着胳膊离开的祝知微频频回头也有些担心,他安慰道:“李老夫人住得不算远,我们很快就到了。”祝知微轻轻点头,只觉得自己就跟一阵风一样被萧影带着在屋檐上飞奔,眨眼间就落地:“就是这个院子了,大人稍等。”他上前敲了下门,里头没声响,又紧接着局促敲了三长两短。这会儿才有人开门,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正是李老夫人。她看见萧影便点头示意,侧身让两人飞快进来:“你知道地方,进去就是了。”萧影会意,带着祝知微往里走,院子很小,只有一个屋子,旁边是撘起来的厨房,除了炉灶之外没别的了,空空荡荡的特别简陋。秦夫人就在屋内的榻上躺着,她听见脚步声茫然看了过来,看到萧影似是恐惧地缩了缩脖子,但是见了后头的祝知微顿时红了眼圈:“大人,还请大人替亡夫做主。”来之前祝知微还以为要多费功夫才能让秦夫人开口,万万没想到她才来,秦夫人已经主动交代了。“你说,我听着。”秦夫人看向一旁的萧影,祝知微便安抚道:“这位是我的远房亲戚,当时是他发现驿站的房间有人被藏着,于是我请他把秦夫人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