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公子苦笑:“这亲事是家父家母定下的,小生只盼着能好聚好散。”他虽然送了手记过去,也送了卞家不少东西做赔礼,算是全了这份缘分,自认为没有欠缺的地方,唯独没料到卞婷婷的性子如此刚烈,当天就自尽了。祝知微把惊木在桌上狠狠一拍:“你在说谎!还不说实话!”张公子吓得腿一软就跪下了:“小、小生没说谎,真的是这样……”他抬头看见萧正翼冰冷的目光,险些吓晕过去,咽了咽唾沫想开口。萧正翼警告道:“好好想明白再开口,要是再说谎,这舌头就没必要留下了。”张公子两眼一翻险些真的晕了,偏偏在成王爷看死人的目光下不敢晕,哆哆嗦嗦坦言:“是,小生有了心上人又没理由退婚,就自个模仿了卞姑娘的笔迹做了那个手记……但是真的,小生从来没想过要卞姑娘的命!”他还真的只想退婚,没想闹出人命来的。祝知微冷冷一笑:“你这么做跟直接逼死人有什么不同,还自欺欺人以为自己是善人吗?”一个女子被退婚,不管有没正当理由都要被人唾弃,很可能只能去尼姑庵里常伴青灯过一生。如今还要被张公子栽赃,卞姑娘还能活吗?“幽国律例,诡写他人词贴栽赃陷害者,要处于绞刑。”听见绞刑二字,张公子终于受不住直接倒下晕死过去。祝知微嫌弃地看了一眼:“我还没说完,他这没公开投递,而是私下送到卞家,按照律例能稍减一下,也得打四十大板,下牢狱三个月。”萧正翼笑笑:“用冷水把人泼醒,叫卞家过来看刑。”祝知微也笑道:“王爷的法子好,也叫他们能够说实话。”一旁的任琨疑惑:“王爷和祝大人如何看出张公子说谎,卞姑娘又是无辜的?”卞家之前极力隐瞒,恐怕也是不想让卞婷婷死后的声誉受影响,也算得上无辜。“因为他的眼里心虚比内疚要多,估计真没想到要逼死对方,当然这都是鬼话。他心里明白得很,不过是给自己找一个正大光明的脱罪理由。逼死对方,还要认为是对方的性子太刚烈,哼。”祝知微冷笑一声,就见差役用冷水把张公子泼醒,拖着他到门外,在板凳上绑好,两个差役轮流打板子。卞家人被请出来,哆哆嗦嗦看着张公子鬼哭狼嚎中被打得屁股开花,脸色都白了。“你们看看,这就是在府衙没说实话的下场。卞姑娘是无辜的,张公子模仿笔迹诬陷于她。”祝知微话音一落,卞夫人就哭了起来:“我可怜的姑娘,这造的什么孽,要早知道……”“娘亲!”卞直猛地打断卞夫人的话,对祝知微歉意道:“娘亲听见妹妹是冤枉的,实在难过,在大人面前失礼了。”祝知微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伤心是人之常情,没什么好失礼的,你和卞老爷去牢里跟张公子说说话,很可能是见最后一面了,该骂的骂完才好。”卞老爷一个哆嗦,惊恐地看向身边的卞直。卞直也傻眼了,张公子的诬陷说谎居然要死人吗?两人恍恍惚惚被差役带下去,祝知微亲自去扶着卞夫人坐下。卞夫人险些跳起来,被祝知微压着肩膀又坐下了:“不必害怕,身为母亲听说女儿被冤枉而死,自然会伤心,夫人先喝杯茶缓一缓。”一杯热茶送到手里,卞夫人喝了一口,总算止了泪,却忽然听祝知微又道:“对了,刚才忘记说,卞姑娘命好,自尽后可能一口气没上来,被你家误以为死了,后来给路过的人发现,挖出棺木把卞姑娘救了出来。”哐当一声,卞夫人猛地起身,热茶泼了一身,茶杯摔在地上也顾不上了:“大人,老妇家的姑娘还活着?”“对,卞姑娘死而复生,运气倒是不错。”祝知微盯着卞夫人骤变的神色,不由疑惑:“怎么,卞夫人不高兴听见自家姑娘又活过来了?”卞夫人连忙摇头:“不,不是,就是老妇太惊讶了,不知道姑娘如今在哪里,怎么还没回家?”祝知微惊讶:“听说她被救出来后就离开了,谁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原来还没回家去吗?”“兴许回家了,但是今儿你们出来了,可能她就在家里等着你们。”她说完却发现卞夫人眼底不是惊喜,反倒是害怕,顿时觉得有趣。恰好去牢里的两父子回来,一家子就被祝知微放回去,另外派耳目灵敏的差役在后头跟着。别说任琨,就连他身边的师爷都发现卞家三口人有些不对了。听见女儿死而复生,刚才哭得那么伤心的卞夫人脸色居然变了,仿佛害怕自家姑娘活过来,丝毫没一点惊喜。都是一家人,总不会那么狠心吧?祝知微轻轻叹气:“也不知道卞姑娘在哪里,还得找何栅问一问。”一个个宁愿说谎都要瞒着,绕了一个大圈,闹得她也是心累。萧正翼给祝知微递了一杯热茶:“祝侍郎先歇歇,我让影一去打听?”她早就习惯请萧正翼的属下帮忙,想也不想就点头:“那就有劳了,何栅救了人该是不敢留在身边,看看他这阵子可有去哪个亲属家里,尤其是女长辈。”棺木里的猴尸打理得干干净净,毛发鲜亮,可见平日被照顾得很好,何栅该是个心细之人。对一个猴子都能如此温柔细心,对一个萍水相逢又用猴子的性命救回来的女子必定也是如此。卞婷婷一个年轻女子留在他身边,要被人发现必定要被指指点点,何栅肯定把人送到女长辈的身边,免得被人诟病。跟着卞家的差役很快回来:“他们回去后把家里掀了一遍,没找到人就开始吵架,吵得还挺凶。”他记性不错,把几人吵架的话大致都记下来复述了一遍。祝知微一听就明白,卞婷婷压根不是自尽,而是被卞直亲手用帕子捂死的。任琨不可置信:“这是亲妹妹啊,他能下得了手?”就为了卞家劳什子的面子,就连妹妹的性命都容不下了?张公子退婚,他们大不了搬远一点,自然就没人知晓这事了,怎么能狠心弄死自家女儿?祝知微嗤笑:“有些人就是不配当爹娘和兄长,再去把人绑回来。”这次就没上次用请的那么客气了,卞家被绑过来面如死灰,明白自己做的事彻底暴露了。“是你们自己说,还是让你们的女儿回来亲自说?”卞家人吓破胆,明白此事再没遮掩的必要,卞直只好道:“张公子拿着手记回来退婚,爹娘受不了这样的侮辱,觉得妹妹留在家里会影响小的以后的亲事,所以……”祝知微冷了脸:“所以你们为了儿子舍弃女儿的性命,而且你这个儿子还打算把过错都算到爹娘头上吗?”卞直一愣:“大人,小的没有。”“不,你有,你就是这么想的,不然怎么一开口就说爹娘受不了?”爹娘还能为了儿子着想,儿子却丝毫不感恩,还反过来想要撇清关系,不愧是一家人:“杀人偿命,也得绞刑。”卞直腿一软直接跪下了,卞家老夫妻原本听见祝知微的话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会儿也吓得连忙哀求:“大人,是我们二老的主意,逼着他动手,跟他没关系。”祝知微挑眉:“所以你们两夫妻打算代替他来受这个绞刑?谁来?”卞老爷哆嗦了一下,看向身边的卞夫人,后者低下头没吭声。果然是一家人,卞老爷还辩解道:“女儿不是没死,怎么就判绞刑,不该从轻发落吗?”“不是没死,而是死了又复生,跟你们没关系,是别人救的,如何能从轻发落?要大家都跟你们一样,这世上得添多少无辜的人命?给他绞刑都算客气了,就该跟你们家的姑娘一样关在棺材埋在地里,到处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又渐渐呼吸不上来。”卞直吓得走不动,直接被抬下去,卞家夫妻紧跟其后,互相搀扶着一起下狱。任琨奇怪:“祝侍郎,父母杀子女,即便死了也只仗刑六十,关押一年。”再多的就没有了,更别提是绞刑。熟读律法的祝知微自然清楚,就是觉得这惩罚实在太轻了,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卞姑娘还没找回来,先吓唬一下他们,不然几人牢饭吃得太高兴,我心里不痛快。”这话叫任琨哭笑不得,忽然发现祝知微是难得的真性情,却又担心被人知晓的话,会质疑她的作为。萧正翼扫了四周一眼:“罪人瞧着没有内疚之意,祝侍郎只是口头吓唬一番,不算什么事。”有摄政王开口,任琨哪里敢说什么,只有连连附和的份。他还特地交代狱卒不要说漏嘴,免得卞家人还真以为自己逃过一劫,在牢里不知悔改。不说任琨,就是狱卒对这家子也没什么好印象。虎毒还不食子,更何况还是如珠如宝捧在手心长大的女儿,受了委屈,爹娘和兄长不第一时间安慰她,竟然要杀了女儿,就为了那劳什子的脸面,叫他们唾弃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