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后萧正翼忍不住低头问道:“祝大人觉得舅舅今晚就会动手?”“宜早不宜迟,不然如夫人真说出点什么,他必然害怕。”枕边人知道的事,肯定比他想像中要多,祝知微不觉得国舅爷今晚能安枕无忧:“国舅爷要是不来,我们找人装一装样子也行,就是被如夫人识破的话,恐怕以后就没那么容易说动她了。”只能盼着国舅爷真是个冷酷无情的,回去就谋划今晚派人来灭口。他轻轻摇头:“都是枕边人,舅舅竟能下得了手?就怕如夫人有什么把柄在舅舅手里,她未必真敢说实话。”祝知微感慨:“不怕她不说,国舅爷今天临走时回头看了一眼,目光里透着杀意,恐怕如夫人只要提出府衙一步,就别想活着了。”萧正翼问:“今晚可要加强守备?还是故意放松一些?”“不必,按照平日来警戒就好。太松懈对方反倒会起疑心,太紧密他们可能找不到下手的地方,岂不是白白让等了一晚的如夫人失望了?”不亲眼看看,她都不知道枕边人能多狠。萧正翼特地让人回王府送来好克化的点心,给祝知微喂一口自己吃一口,再喝上一壶茉莉花茶,别提多惬意,就等着夜里的一场好戏。不知情的还以为两人不是在办案,而是在享受闲暇了。祝知微等得昏昏欲睡,倚着萧正翼的肩膀快睡过去的时候,外面传来隐约的打斗声,立刻坐直身:“来了!”萧正翼抱着她到窗边,远远能看见几个蒙着脸的黑衣人正跟侍卫对招。侍卫一边迎战一边却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仿佛快撑不住的样子,黑衣人更来劲了。祝知微好奇:“这些侍卫是哪里挑的,倒是相当出色。”萧正翼笑:“府衙里多的是有才之人。”他也没想到侍卫们迎战能做得这般以假乱真,招数略显慌乱,躲得也狼狈,愣是一个都没受伤。黑衣人看侍卫不敌,很快分出一半人冲去地牢的地方。祝知微不免担心:“地牢里只有卫二,守得住吗?”萧正翼漫不经心道:“区区小事他要是办不好,也没必要留下了。”这话叫祝知微替卫二担心了一下,不过萧正翼也是对他有信心才这样说的。冲进牢狱的黑衣人让如夫人双眼一亮,余夫人依旧被绑着,眼里也透着光。然而下一刻有黑衣人率先冲进余夫人的牢狱,举刀就要劈下,吓得她花容失色闭上眼,以为小命休矣。如夫人面色僵硬,看见另外的黑衣人砍断锁头也要冲进来,顿时喝道:“你们知道我是谁?还敢对我动手,小心国舅爷不放过你们!”只听见领头的一个黑衣人嗤笑一声,虽然没开口说话,意思却足够清楚。如夫人真对国舅爷那么重要,就不会被抓进来还要被灭口了。听见这声嗤笑,如夫人想起祝知微的话,顿时心下一沉。不得不说她比祝知微还了解国舅爷,只要被余周放弃,那么自己就肯定见不到明天的朝阳。这个男人有多狠,如夫人很明白,她退后一步抽出靴子里的匕首,说什么都不能坐以待毙。那些黑衣人又嗤笑起来,然而下一刻卫二带着侍卫冲进来,很快形势开始一面倒。黑衣人没想到还有后招,面面相觑后一个个倒下,分明是自尽的!卫二眼明手快抓住最后面那个黑衣人,把下巴卸了。这人刚才分明是躲在最后专门发号命令,该是领头。不过眨眼间的功夫,两边的形势就彻底调转过来,萧正翼重新抱着祝知微到牢狱的时候,如夫人看见两人的身影才轻轻松了一口气,紧捏着匕首也慢慢放下,低下头完全是臣服的样子:“大人,妾身愿意招。”萧正翼对卫二点头,就把如夫人带离地牢。她坐下后喝了一杯茶定定神才开口:“老爷手底下养着不少从四面八方搜集回来的孤儿,女子就在明面上,不是侍妾就是丫鬟,又或是嫁到拉拢的人府上。男子则是在暗地里培养成死士和侍卫,刚才那些黑衣人便是如此,他们的后腰该有同样的记号。”卫二对萧正翼轻轻点头,刚才清理后发现这些黑衣人的后腰有一个飞鹰的纹身。“拉拢的除了幽国不起眼的官员,还有庆国贵族。这些女子年轻貌美,琴棋书画无一不精通,尤其知道怎么伺候男人,很受庆国贵族喜爱。”如夫人不张口则已,一张口就是大秘密,惊得祝知微瞪大眼看向身边的萧正翼。“可有名单?”“有,但是老爷藏在哪里,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老爷对我们这些身边人还是很防备的,并没有把秘密都全盘告知。”如夫人很明白自己是一颗棋子,然而棋子正大光明活在人前久了,就希望自己是个人。然而她以为余周当自己是人了,今晚却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祝知微追问:“那些金矿是怎么运送去庆国,果真是国舅爷暗地里下令,他就不怕庆国拿到金矿后会把人一脚甩开?”如夫人摇头:“不会,那些庆国贵族身边都有老爷的眼线,而且她们手里还有花石这个东西,那些贵族早就离不开了,谁都不敢不听话私吞那些金子。”萧正翼只觉得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那么舅舅送金子去庆国,然后掌握那些贵族,意图为何?”“老爷想要大批士兵和武器,所以跟庆国联手。”余周出钱,庆国出力,看起来似乎很完美的联手。然而国舅爷防着庆国,才会又送女人又让她们手里捏着花石控制那些贵族,叫庆国的皇帝也不敢轻举妄动。祝知微冷笑:“有这个能耐直接吞并掉庆国不是更好吗?何必反过来对自己人下手?”如夫人摇摇头,只知道余周的野心不止于此。幽国想要,庆国也不打算放过。萧正翼叹气:“舅舅的野心太大,一个幽国已经满足不了。所以容县的秦耀手里的花石,就是舅舅手里流出去的?秦耀正是帮着运送金矿,才会被灭口的吧?”如夫人点头:“他的花船沉没前有人打探,老爷担心秘密泄露,就派人暗中灭口。”没有活口,秘密自然就是死无对证了。祝知微一拍桌子,怒不可歇:“简直不把人命放在眼内,无法无天了!所以谢大人府中莫名出现的金子,也是国舅爷的手笔?”既然已经说了那么多,如夫人也不打算瞒着:“不错,正因为谢大人发现船运比检查的货物还要沉的秘密,打算上报朝廷。可惜老爷就先下手为强,让人悄悄把金子送进谢府。”有钱使得鬼推磨,更别提谢沧海不知道挡了多少人的路,想要除掉他这个碍脚石的人实在太多了。余周只需要动动嘴皮子,多的是人愿意出手帮忙。“朝廷里许多大臣私下投靠老爷,但是名单妾身并不清楚。知道得只有这么多了,这些秘密说出来,老爷绝不会放过妾身的。”如夫人满脸颓然,哀求道:“祝大人可否保住妾身的性命,妾身只想要活下去。”她早年逃难,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亲人一个接一个死去,只希望能替这些亲人一起活下去。祝知微点头:“我会尽全力护着你的,就是以后要你指认国舅爷的话,你愿意吗?”闻言,如夫人瑟缩了一下,明显太害怕不愿意。萧正翼只看了她一眼:“先把人重新关起来,换身打扮去厨房帮忙。”于是光鲜漂亮的如夫人转眼就变成普通的烧火丫头,脸颊上一块灰一块黑,都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反倒叫她安心,在厨房忙里忙外的,丝毫不觉得身份突然变了有什么不适的地方。混在人群当中不容易被人察觉她真正的身份,才能安全一些。萧正翼对祝知微道:“我今晚打算带着影一去承英候府探一探,找到名单就能把舅舅的罪证送到皇兄面前了。”人证物证聚在,国舅爷也就不能继续狡辩了!余周不但野心勃勃,结党营私,私占金矿,还私通庆国,这么大的罪掉几个脑袋都不够!“王爷一切小心,莫要勉强!”祝知微担忧地看过来,他笑着点头,很快就带着影一离开了。卫二和卫三都被留在祝知微身边,生怕她出丁点事。今晚黑衣人夜袭,谁知道后面会不会还有一波?这些人没回来,余周再派一拨人来也有可能。萧正翼不敢赌,就把两个心腹留下。他和影一轻飘飘落在屋檐上,承英候府白天看着还好,夜里简直危机四伏。四面八方都是机关和无数的守卫,萧正翼和影一费了足足一个时辰才进了主院。果然亏心事做多了,余周比谁都要多疑小心。屋檐上隐隐能听见底下余周的声音:“人还没回来,恐怕栽了。”“国舅爷放心,那些人训练有素,只要出事肯定立刻自尽,不会泄露丁点秘密。”一道粗矿的声音响起,萧正翼仔细回想了一下,这人竟然是兵部尚书。看来余周拉拢的官员不是小吏那么简单,就连尚书都被拉拢在内,叫他忍不住皱眉。要不是祝知微察觉不对,余周的势力越来越多,岂不是威胁到皇兄的地位?影一也辨识出兵部尚书的声音,脸色惊疑不定。两人在底下商量了几句,不外乎是金子运送顺利,武器有部分已经绕过容县从水路和陆路同时上京。余周从来不会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生怕水路有意外,就选择两边一起来。兵部尚书应辉冷笑:“那些商队都是信得过的人,其中有不少我们自己人。姓祝的不在,容县如今的新县官是个懦弱怕事的,即便不绕道他也不敢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