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声响,萧正翼掀开帘子,连忙上前扶起祝知微:“祝大人还好吗?”“王爷,微臣还好,就是之前腹痛难忍……”祝知微一愣,感觉肚子不疼了,难道刚才是错觉吗?低头却发现自己衣衫凌乱,便明白身份彻底瞒不住,她顿时露出歉意的神色看向萧正翼。萧正翼皱眉,自然明白她刚才会肚子疼肯定是太后的手笔。故意让人在酒水里下了药,让祝知微腹痛急急离开宴席,才给了掳人的机会。“祝大人没事就好,这是母后的寝宫。”他伸手替祝知微整理衣衫,轻轻抚平她鬓角的乱发。两人低声说话,亲密无间,仿若无人,叫太后挑眉更生气了:“来人,还不把姓祝的拿下!女扮男装混淆朝堂,还蛊惑王爷,指不定是个妖孽!”祝知微怔住,她怎么就成了妖孽?然而两个高大的婆子冲过来一把抓住自己的胳膊,祝知微知道她的力气不如人,也不浪费心思去挣扎了。萧正翼要伸手推开两人,被祝知微一个眼神止住了。太后见她不挣扎不由冷哼:“怎么,被哀家说中了,心虚了所以不反抗了吗?”祝知微抬起头道:“回太后娘娘,若微臣是妖孽,这会儿就没那么容易被人抓住了。只是国库失窃的案子还没查明,还请皇上给微臣一个机会。”皇帝嘴角微弯,就说祝知微跟别的姑娘家不一样,这时候没顾着自己的安慰,反倒还惦记国库失窃,实在是个忠心耿耿的臣子:“母后,不若如此。此案交给祝爱卿来查,若是最后什么都没查出来她就任凭母后处置。若是查出幕后黑手,就放过祝爱卿一马如何?”“不如何,这案子交给别人来查不就好了,难不成朝堂那么多臣子就没一个有她厉害?”太后就不信了,整个朝堂有多少人才,难道谁都比不上一个小女子吗?萧正翼看了皇帝一眼:“母后,不是没有人才查案,而是他们不敢得罪人。能够一手遮天掩盖掉容县的金矿多年,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而且容县的金子被秘密送去庆国落入贵族的手里,又有人用花石来控制商人们护送去庆国。”花石一两值千金,可不是谁能拿出来。这话越说越不动听,太后蹙眉:“怎么,你还怀疑上自己的亲舅舅了?还是怀疑我?”“母后说的什么话,母后和舅舅是京城的贵人,但是贵人除了你们之外还有别人,就怕朝中大臣关系错综复杂,身后有家族有姻亲,谁知道他们有没掺和一脚?”萧正翼看向祝知微,又道:“唯独祝大人出身贫寒,又只是猎户之子,身后没有家族,新出茅庐也没有盘根交错的朝堂关系,才是最适合的人选。”皇帝点头:“确实如此,祝爱卿背景干净得很,又有母后在背后督促,想必很快就能发现真相来。”太后想了想只能勉强同意:“也罢,既然皇帝都这么说了,就给她一次机会。要是没找到幕后之人,又或者为了脱身随意诬陷别人,哀家绝不会轻饶!”好歹说服了太后,萧正翼扶着还手脚绵软的祝知微出去,皇帝目送他们离开后笑道:“母后仁慈,到底没叫皇弟为难。”太后冷笑:“哀家倒要亲眼看看,你们极力推崇这个姓祝的究竟能翻出什么风浪来!”她不觉得祝知微真能查出什么,毕竟掌管国库的人都死了,去哪里找线索?“多谢王爷,不然我就要回不来了。”祝知微被抓走的瞬间简直面如死灰,以为她要就此没命。好在萧正翼带着皇帝及时赶到,还说服太后让她继续查案,不然祝知微恐怕没机会踏出太后的寝殿一步了。“母后此事太过分了,让祝大人受到惊吓,我替她道歉。”萧正翼低下头,眼底满是疼惜。祝知微轻轻摇头:“太后娘娘没对我做什么,只是吓唬一番罢了。她该是疼爱王爷,担心我会影响王爷的名声才会如此。”萧正翼苦笑,太后从来不会顾忌这个,只是不愿意他逃出掌控而已,不过这种事就没必要让祝知微知道:“宫宴没必要再去,我们回王府吧。”两人在马车上沉默,萧正翼不知道该说什么,又是生气又是尴尬。太后虽然同意,但是神色摆明并不相信祝知微,不觉得她真能查出什么来。如果真是国舅爷做的,就算祝知微查出来,也不可能真给国舅爷定罪,反倒太后拿捏着祝知微这个秘密,指不定用来威胁她,甚至直接宣扬出去,叫祝知微身败名裂,说出的真相也不会有人相信。若是如此,萧正翼要如何护住祝知微?他心里感觉到深深的无力,肩膀却忽然一沉,祝知微不知道何时睡了过去,脑袋搁在萧正翼的肩膀睡得更香了。“你啊,无心无肺的反而叫人安心下来。”萧正翼原本心里乱糟糟的,看着祝知微安稳的睡颜反倒渐渐平静下来。以前他不沾权是为了避嫌,免得皇兄为难,如今自己却不能再把这些远远推开。要护住祝知微,就得有朝臣站在她这边才行。一路睡到王府门口,萧正翼示意门外安静,打横抱起熟睡的祝知微进去。他们进去不知道惊住了多少下巴,好在都是嘴巴严实的,不会随意说出去,已经叫人惊讶不已。影一推了推卫二:“府里是不是很快要有王妃了?”卫二却摇头:“没那么容易,别忘了祝大人如今还是男子。”她要恢复女儿身,朝堂可要天翻地覆了。加上国库的事还没查明白,依照祝知微较真的性子,绝不会这时候恢复女儿身放弃查明真相的。卫二都能明白,萧正翼何曾不知道?他送祝知微进去,木风看着顿时紧张道:“大人这是怎么了,在宫里受伤了吗?”萧正翼看了木风一眼,把祝知微轻轻放在榻上:“大人吸了点迷药,睡一觉就好了。”木风皱眉,宫里怎会有迷药,有人对付祝知微了?“大人在京城不安全,王爷还是不要以她做诱饵为好。”萧正翼好笑:“她什么性子你比我还清楚,让她放弃比登天还难。放心,今晚是我大意了,以后绝不会再出这种事。”他看了眼熟睡中的祝知微,眉眼比醒着的时候要稚嫩一些,想想她年纪其实不算大,神色不由柔和下来:“我先进宫,有劳你和你姐姐守着她了。”木风抿着唇不痛快,还用萧正翼吩咐,他必然会好好照顾祝知微的。萧正翼说完就匆匆进宫,既然太后已经发了话,那么国库就得让人重重把手守才是。他直接跟皇帝要了两队御林军轮流在国库附近巡逻,连一只蜜蜂都保证进不去才行。为此早朝的时候就有御史发难,毕竟萧正翼贵为成王爷,伸手到皇宫还借走御林军实在于理不合。萧正翼打着哈欠老神在在站在皇帝下手:“舅舅之前也借过,怎么舅舅能借,我这个王爷反而借不得了?”御史被堵得说不出话来,他要说借不得,余周肯定要找自己麻烦。如果说能借,确实国舅爷能借,成王爷不能借,难道萧正翼还没余周的身份高贵吗?这话说出来,御史的仕途也走到头了。皇帝笑着打圆场道:“御林军借去把守国库,并不曾带出宫,不算坏了规矩。朕亲口答应,可不能反悔了。”他都发话了,此事便轻飘飘一句带过,朝臣再没提起此事来。下了早朝,萧正翼快步拦下就要离开的廖原:“老师,我有话想跟你说。”廖原看了他一眼:“那就跟我回府,王爷也许久没尝尝我夫人的手艺了。”萧正翼点头,两人相携上了马车,一路沉默去到廖府。廖夫人看见他十分欢喜,见两人的神色有些古怪,斟茶后她就体贴地带着丫鬟去厨房了。廖原喝了口茶道:“王爷是不是想问昨晚我为何不阻拦太后娘娘的人把祝大人带走?”“是,老师也不喜欢祝大人,还是已经投靠母后了?”萧正翼直直看着他,直接把心里话问了出来。“王爷还是如此赤诚,我以前说过,王爷这样是要吃亏的。”廖原轻轻叹气,又道:“王爷觉得我是投靠了太后娘娘吗?”“不会,所以我才不明白。”萧正翼确实不明白廖原为何要帮太后,实在没有理由。“太后娘娘这次失手,下次只会下重手。而且此次太后娘娘原本就想试探一番罢了,没打算把事情闹大。”只是试探,若是阻拦,反倒让太后怒气冲冲,谁知道会对祝知微做出什么事来?廖原考虑得周到,唯独漏掉一点:“我只是不曾想到,祝大人竟是个女子。”萧正翼不意外自家老师知道这件事:“只要有才能,男子与女子又有什么不同?”“王爷想得太简单了一些,毕竟男子为官是千百年来的规矩,女子为官却有违常理。”廖原的话让萧正翼挑眉:“师妹也是女子,不也学了四书五经,还最擅长律法?”闻言,廖原笑了,女子无才便是德这种鬼话在外说说就是了,让自家女儿目不识丁以后嫁了人家吃大亏这种事,他是绝不允许的。萧正翼知道廖原没投靠太后和舅舅,这就足够了,把祝知微答应太后的事说了出来:“线索被清理得干净,人证也没了,不知道祝大人从何下手。”廖原摸着胡子道:“我也是束手无策,祝大人既然应下,自然有妙计。”皇帝之前不是不想让他来掌管国库,毕竟廖原的身份更能服众,一般人有顾忌也不敢擅自阻拦。只是廖原明白自己并没有能耐查出,又担心家中老小被连累,到底还是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