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晓晓走了两步,发现厉则渊没跟上来,回头见他像根杆子一般立在那儿,疑惑道:“你咋了?有啥发现?”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孟晓晓在厉则渊那张面具包裹的脸上似乎看见了“不爽”。待他准备再去细看时,厉则渊已经迈着六亲不认的步子,大步冲过了孟晓晓。孟晓晓只好提裙去追赶:“你慢点儿,你家房子又没着火,跑那么快做什么?”厉则渊脚步不停,但明显比刚才稍微慢了一些。不多,刚够孟晓晓追赶上的程度。当时建造太守府,那是请了远近有名的大工匠来做的,整个造园都非常大气精致,光是从门口进来穿过的一条廊道,两人都走了足足有五六分钟。长廊两旁,假山池沼、亭台楼榭,即便已经被蝗灾冲击的七七八八了,但不妨碍孟晓晓从中窥见它之前的盛景,难怪那何春艳一来就占了太守府,这天高皇帝远,可不逍遥自在吗?绕过廊道,眼前忽然开阔,黄墙红瓦的高屋,让孟晓晓有一种来到皇家的错觉。两人正准备上前,那面积最大的一间主屋里就快速走出了几道人影。是两个穿着粗使衣裳的汉子,抬了个简易担架出来。担架上躺着个人,被一张白布单遮着。孟晓晓几步赶过去,拦住了那两名粗使:“大哥,这人是已经没救了吗?”“没救喽,刚没的。”说话人声音听着粗哑,像是哭过一般,“哎,老天不长眼呐,那群鱼肉百姓的被咬了也没死,这一家子的顶梁柱就这么没了,以后让那孤儿寡母怎么活?”孟晓晓听得有点沉重,再朝担架上的人看了一眼。“!”孟晓晓喊住人,“等等!”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刚刚那白布位于人鼻息的位置,似乎有轻微的翕动。两名粗使奇怪道:“姑娘?”“让我看看。”孟晓晓示意两人把担架放到地上,“我是大夫。”“人都已经死了,还要怎么看?”两人嘴上抱怨着,手里却还是老老实实的放下了担架。救人如救火,孟晓晓没闲情跟他们解释,一把掀开白布,露出底下那人乌黑发青的脸来。孟晓晓伸手一探此人的鼻息,再去捏住他的脉搏,虽然几乎细不可闻,但仍有极其微弱的跳动。孟晓晓赶紧喊:“还活着!你们帮忙把人移到阴凉的地方来。”那两名粗使没动静,倒不是他们心肠坏,懒得动,而是根本想不明白,明明已经断气的人,这小丫头怎么摸了两下就说他还活着呢?厉则渊反应快,见那二人还呆立着,干脆自己上阵,轻轻松松将人抱起,移到了没有太阳直射的屋檐下。孟晓晓的银针已经准备好了。她对着这人的周身大穴足足下了18根针,又屈了手指,以指节顶住此人的咽喉,对着其间穴位极富技巧的戳了几下。“哇——”男人的口鼻同时涌出一柱黑血。“扶住他。”孟晓晓不客气的下令。厉则渊单手就把人撑了起来,近距离看着孟晓晓将那十八根针依次取出,又摸出了一套银针重新扎刺。就这样来回往复了三遍,孟晓晓的针包都已经差不多空了,那男人又猛地呕出几口黑血,竟慢慢睁开了眼睛。“活了!真的活了!”“哎呀,活了呀……”孟晓晓方才一直沉浸在高度紧张的施针过程中,完全没有发觉周边以她为中心,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这些人亲眼见证孟晓晓如何将一个已经被判定断气的人救活,有年迈的老者跪下来,给孟晓晓磕头,喊着:“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呀!”一张干净的帕子递了过来,孟晓晓一转头,对上了厉则渊波光潋滟的眼瞳,心里不禁一阵恍惚。“可是孟姑娘?”一道苍老的声音从人墙之后传来,围观的人自觉让开了路。一名老者拄着拐杖,晃晃悠悠的靠近过来。正是孟晓晓此行要来寻找的黄大夫。孟晓晓看见黄大夫的面容,也不过几天的时间,他看上去却比当时苍老了至少十岁。孟晓晓忍不住上前去扶了他一把:“黄大夫——”“孟姑娘,老夫可算是把你盼来了。”黄大夫握着孟晓晓的手,声音里竟是带着些颤抖,“前日我就让人去请示何公公,想把你给调过来,可是那人却说,城内都已经这样了,城外的农庄就更不用说了——幸好啊,我就知道你肯定没事儿。”两人交谈间,方才那一脚踏进棺材的人已经能在旁人的搀扶下走上两步了。“孟……”那人挣扎着走到孟晓晓身边,二话不说就跪下去磕头。孟晓晓如今习惯了这里的人动不动就磕头的毛病,不如之前那么激动排斥,挺平静的把人扶了起来:“你这命是从阎王手里抢下来的,近几日都还有一些风险,注意不要吹风,不要着凉,饮食的话。尽量喝稀粥,多喝水排毒。”“排毒?”黄大夫一惊,“孟姑娘,你的意思是他们被蝗虫咬了的不是得了疟疾,而是中毒?”“不是,”孟晓晓解释道,“疟疾的病原体携带者主要是蚊子,并不是蝗虫,被蝗虫咬后最有可能的就是苯乙腈和氢氰酸中毒,一般情况不致死,但这蝗虫都进化出口器了,也没什么不可能的。”黄大夫虽然听不懂苯乙腈和氢氰酸是什么,但是现在也不是叫孟晓晓为他解惑的时候。“孟姑娘,这毒你能治?”“视中毒情况而定,方才这位兄长看似凶险,其实毒素只是滞留喉腔,逼出来了就能活。”孟晓晓指指方才为了救人而用废的银针:“你们看,即便如此,我也用了这么多针去拔毒……对了,这些针你们别用手捡,直接扫掉用沙土掩埋。”“好好好,”黄大夫苍老的脸上好似瞬间红润了不少,他说了一叠声的“好”,又再度颤巍巍地握住孟晓晓的手。“还有多少伤患,我看看先给情况危险的治疗。”“孟姑娘,我们都无所谓,”有个唇色乌青,明显也是中毒的汉子哑着声道,“你先去给苏大人看看吧,他是为了救我们才受伤的。”苏大人?孟晓晓一怔:“可是刺史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