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过农田了?快擦擦汗。”孟晓晓将新挂上的竹帘拉紧,这样就不会妨碍通风,也能有一定程度的隐私空间了。厉则渊熟练地揭去面具,露出了自己原本的脸。这段日子以来,庄子里的汉子都被作妖的太阳晒得乌黑发亮。厉则渊却因为长时间不见天日,那脸倒是愈发白皙了一些,看得孟晓晓心生妒忌,恨不得自己也去弄张假脸来戴戴。厉则渊颔首擦了脸,又将袖子往上撸,把整只胳膊都浸到了水冰盆里面去贪凉。孟晓晓悄悄走到旁边,拿自己的手臂跟他的比了比,心满意足地笑着退开。厉则渊不知道孟晓晓在想些什么,不明就里地看了她好几眼。等到厉则渊松开领口准备擦脖子的时候,那黑白分明的色差可令孟晓晓笑得漏出了声。厉则渊:“?”孟晓晓正了神色:“没事没事,只是想到一点无关紧要的乐子……我跟你说正经的,我打算去一趟青州府,一方面想去看看外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一方面要把马小娘的妹妹接回来……如果可以的话,还想探听一下二子的消息。”自从来农庄第一夜与二子分开以后,孟晓晓就再也没有听过对方的任何事情。虽然说都是萍水相逢的人,但二子心思缜密,知道的事情也多,是不可或缺的主力资源,只要有条件,她还是要把人往农庄里头接的。厉则渊对二子的印象也很不错,遂颔首默道:“我同你,一块去。”出农庄本就是违反命令的,如果不巧被官兵盘问到,孟晓晓就算有空间,独自一人行动还是难免会遇到难以解决的情况。厉则渊跟着自然要好得多,孟晓晓没有反对,将农庄的事情安排了一下,让温老带着人帮忙监督,就同厉则渊找了条隐蔽的小道,一路出了庄子,奔向青州城。农庄在郊外,四周原本就没什么人烟,暂时没遇上人还正常。可是走了一大段路后,孟晓晓还是没有见着一个人影,这就说不过去了。“阿渊,”孟晓晓曳了曳身边男人的袖子,“你之前来过青州府吗?”厉则渊点头肯定。“青州城中原本居民几多?”厉则渊抓过孟晓晓掌心,写下了一个“十”。“十万人口?那也不少啊,怎么会如此冷清?”厉则渊蹙眉,这也是他想不明白的,难道说蝗灾的严重程度远超他们的猜想?又走了二十来分钟,两人已经来到青州城原本最为热闹的东市街头。而随着他们越往城内走,蝗虫的数量也就越发多了起来,时不时就有一两只迎面飞来,又被两人身上的驱虫药包给逼了走。东市街头没有一个出摊的商贩,倒是还有几间铺子开了半扇门,门口用密实的竹帘遮着,不走进去根本看不清里头的情况。“我们去布庄扯点布,你和小宝的衣裳都很破旧了,得做新的。”孟晓晓看见一家还开着门的布庄,抬脚走了进去。“客官买点……”铺子上的伙计先前该在打盹,听到动静了急匆匆迎过来,结果一瞧孟晓晓两人的衣着,脸上堆起的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走走走,讨饭的别进来,要是被掌柜的瞧见了,打断你们的腿。”“你们掌柜的就这样做生意?”孟晓晓摘下头上的斗笠,露出一张白皙干净的脸。伙计原本还想讽刺两句,可面前这丫头虽然穿得寒酸,但是脸长得好,而且头发什么的明显都打理过。他不由想起老爷说,最近有些城中富户要出门就穿破烂衣服,怕被抢的事情来。笑容重新出现在伙计的脸上:“哎哟,小姐,对不住啊,您二位这装束确实挺像那群穷要饭的,要不是您摘了帽子,我这确实分辨不出啊。”孟晓晓立马领会了伙计的意思,将计就计道:“近日还有人同我们一般打扮出来?”“那自然是有的,原本城中就乱,蝗虫过来以后那就更乱了——要不是何公公英明,将好些逃灾来的拿去引虫子了,还要更乱呢。”拿人引虫——厉则渊藏在背后的拳头捏紧了,又在孟晓晓有意无意的安抚下缓缓松开。“二位要挑点什么?”“你们铺子卖布还是成衣?”“都有哩。”“那就直接拿成衣,省事些。”成衣比布更贵,伙计当然开心:“说得对,这般乱的世道,哪儿有闲工夫做衣裳嘛。”厉则渊宰了农庄的管事,从他们那里搜来了些银两,不算多,买衣服绰绰有余。孟晓晓给自己和厉则渊各买了两套,又给小宝多买了三套。这应该算是布庄近来做成的大生意了,那伙计笑得见牙不见眼:“客官,您稍等,我去给您包好。”“去吧。”孟晓晓趁着对方打包的时候继续套他的话,“伙计,我们这些天都没有出过门,家里的生意需要走街串巷打点的,也不知道如今城里头什么情况,还能不能自由进出?”“小姐要到城中走动?”拿到银两了,伙计就变得好心肠了,“您还是缓缓吧,我们东市这边算是何大人眼皮底下,您瞧见的还算规矩,但能开店的也就我们这几个背靠官府的了,其他地方如今可是乱得不行,尤其是西街那边,何大人用来烧人的就在那地儿,天天都浓烟滚滚,阴气重的很呢。”孟晓晓想起来黄大夫药铺所在地就是西街,不由心底一沉:“可是我家中有人病了,这趟出来正是想去请黄大夫出诊呢。”“要找黄大夫啊,”伙计将打包好的衣服送了过来,“那不用去西街,黄大夫已经被何公公请进太守府了,你们直接去太守府找人就行。”孟晓晓听得迷糊:“太守府是我们这些平民说进就进的么?”“哎哟小姐诶,您府中这几日是都没人出门吧?太守府现在就是个病窟子,人人路过都巴不得跑几步,有什么进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