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晓翠可机灵着,见状也跟着喊:“大人,我们这边也有人撑不住倒下去啦,这画上的人我们不认识没见过,求求您就让我们进城吧!”厉则渊在吴家村村民面前露脸时间短,而且那时候经过了连番打斗、放火烧尸,整张脸都是乌漆麻黑的。后来紧接着就是地动,人们再凑到一起儿只能凭衣服和大致轮廓认人了。加上画轴上的人像绘制得粗糙,杨柳村里见过厉则渊真面目的人尚且还要疑上一疑,更别说是吴家村了。孟晓晓和厉则渊,一个站在明处,手捏可致人于死地的银针;一个站在暗处,握了满把的小石子。解决了杨柳村这几人,吴家村那头倒是不用担忧,他们压根就没把厉则渊和图稿上那人往一块儿想。知道官兵的悬赏不好赚,有杨柳村这几人带头,其他难民也跟着喊:“我们也没见过!我们要进城!放我们进去!”不知哪个人大胆地喊了一句:“你们这些当官的不会是想霸着赈灾粮,不让分给我们灾民吧!”温冉眼珠一转,掐着他那未完全变声,依然听得出少年音的嗓子说:“我方才看见他们吃馒头了,白面馒头,比脸还大哩。”难民们原本就被艰难的逃荒折磨得两眼黯淡,根本不知什么叫害怕。就算此时把刀架脖子上,他们估计也只是本能地求饶几声,更大的挣扎大约是没有的。能挑起他们情绪的,仅有“粮食”二字。“白面馒头……”“比脸还大的白面馒头……”“我呸!”有情绪激动的男人大吼起来,“这群官肯定把粮食吞了,要不然怎么不放我们进去?”“就是!一整天就过十来个人,瞎折腾啥呢?”“现在搞什么抓匪徒,肯定是找理由阻止我们进城。”“狗官!放我们进城!”“开城门!”声浪越来越汹涌,原本一盘散沙似的难民空前一致地团结,不少人都开始与周围的官兵推搡起来。何春艳见这群流民如此不识好歹,已然没了耐心,他一抬手,身边亲卫得了令,大刀一横,就将一名闹得很凶的难民脑袋砍了下来。那脑袋还在滴血,一双眼睛死不瞑目,瞪得宛若铜铃。那亲卫抡圆了胳膊,“啪!”,脑袋掉进难民群中,正好落在一名汉子的手里。“啊啊啊啊啊!”到底是普通老百姓,方才的横气全是因为情绪激动,何春艳的这一手,直接就熄灭了难民们被点燃的怒火。人群一片死静。“你们这群刁民,可知冲撞朝廷命官是要掉脑袋的?”何春艳拿了张丝绸帕子一下又一下地擦拭着手指:“洒家奉命来青州城缉拿悍匪,你们这些人还敢闹事,怎么,是想违抗圣命?”“草民不敢!”欺君之罪,当诛九族,即便灾民们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的,但此时的人们最恐惧的,就是家中无后。何春艳一将圣上搬出来,再横的灾民也没了气性,纷纷跪下以头抢地乞求宽恕。何春艳这才算勉强满意,冷哼一记后,又问了一遍:“你们当中真没人见过图上这人?”难民们再不敢乱动,仍旧跪在地上,嘴里直称“没见过”。见仍未问出想要的信息,何春艳倨傲的神情中有些不耐烦了:“你们是不是想进城?”“想啊!”“怎么能不想哩。”“想进城的都拿出牙牌,是湖州府界的,统统留下。”何春艳一声令下,身后那排骑兵即刻列阵,将灾民全部围成了一个圈,只留下小口放人检视。骑兵不负责检查牙牌,做这事的是青州城原本的守兵,厉则渊和二子如今就混在这队人中。“过。”二子将温老的牙牌递过去,压低声音道。温老认出了二子,不动声色地点了下头,转头朝温冉小声道:“传下去,让大家排这队来。”温冉心领神会,迅速准备向后传递消息。此时,温老已经走到了队伍口子,只要往前再进一步,他就能进入待进城人员。“军爷!”有人挥舞着胳膊喊,“我有事要报,就他——”说话的人是个老汉,他手指所指方向正是还在口子上的温老:“白天他就排我后面,当时他说了自己是湖州南郡来的!”这老汉孟晓晓记得,确实是排队入城时搭过话的。打死孟晓晓也没想到,百般谋算,结果竟然在这地方出了漏子。厉则渊反应极快,已经冲过去将即将踏入口子的温老一把拽了回来,押跪在地上。与此同时,他摸走了温老的牙牌,暗暗将全部力劲运在指尖。何春艳的眼神不善地瞟向二子:“怎么回事?”二子也有些慌了,厉则渊垂头缩肩站在他身后,拿根指头在他背上写了个“沽”字。二子明白过来,尽力保持冷静道:“回大人,这老丈确实不是湖州府的。”“哦?”何春艳对温老似乎不感兴趣,态度很随意,“把他牙牌送过来。”二子上前去搜,借着动作的遮挡接住了厉则渊递过来的牙牌。再看那牌上,原本的“湖”字已经变成了“沽”。温老的牙牌本来就老旧,上头有许多的划痕刮痕裂痕,牌子上还有经年留下的污垢,几乎瞧不出原来的颜色。何春艳十分嫌弃地没有接,只让身边近卫去查看。近卫五大三粗是个光有武力不长脑子的,哪里看得出其中门道,左右翻看一下就禀报道:“回公公,是沽州。”“湖”和“沽”只相差一个“月”,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州府。何春艳冷飕飕道:“耳朵这么聋,不要也罢了。”“唰!”“啊啊啊啊——”刀风过后,那告状的老汉捧着脑袋惨叫着打滚。一只血淋淋的耳朵就那么掉在地上。“继续。”何春艳摆摆手,“速度快点,别吵嚷。”一直提着颗心的孟晓晓刚想松口气,就见那目光阴鸷的太监伸了兰花指,对着厉则渊遥遥一指:“你——过来,方才见你拿人的身手不错,家住哪里?可是青州地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