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小娘的表现过于热切,孟晓晓被她问得一愣,而一直警惕着马小娘的厉则渊,同样有点意外似的瞅了她一眼。马小娘再度重复了一遍:“脚筋断了四年的,你能接上吗?”“呵,别做白日梦啦!”马大娘似乎跟马小娘合不来,动不动就拆她的台,“你那废物妹妹早就残了,还想接上脚筋呢,你真以为绑个木板上去腿就接上啦?”照马小娘之前的表现,她应该是有点怕这个马大娘的。此刻被马大娘无情地训了,马小娘却丝毫不退让,横眉冷目地瞪向对方:“你再多说一句废话我就把你也变成废物!”马大娘竟当真给唬住了,色厉内荏地嘟哝着,与马二娘贴到了一起。孟晓晓默默在心里把马小娘在三人中的位置往上面拨了一拨。马小娘很执着,重新盯回孟晓晓,眼珠子都没有挪动分毫:“能接么?”“我不能给你确切的答复,”孟晓晓实话实说,“每个病人的病情严重程度都不一样,我不能妄下定论,但是……只要脚筋没有完全断裂,那肌腱就不会完全收缩,还是有希望可以恢复的。”马小娘眼中神采忽明忽暗、不断闪烁,终于,她伸手一把抓住孟晓晓:“我带你去看看病患。”“老三!”马二娘站了出来,“别忘了何公公是怎么交代的,这些农奴一个都不得离开农场,我们也不能走,谁要是违反——”马二娘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杀无赦!”孟晓晓见这是个打听事情的好时机,立即问那马小娘:“你说的病人不在农庄里头?照你所说,她可是脚筋断了的,不在农庄在哪里?”“哟吼,你个丫头片子还挺能顺杆爬!”马大娘打断了两者的对话,再指指围了一圈的灾民,“你们这些个贱奴还杵在这里干什么?快点拿上工具去田里干活!”此时已经日上三竿,最近天气是越来越热,等到众人赶到劳作田,衣服都已经湿了。马家三姐妹轮流负责看守,今天是第一天,加上有新来的厉则渊,她们三人就全部留了下来。田边种了果树,树荫还不够浓密,马家三姐妹就挤在那点树荫底下,像鬣狗一样地盯着难民们。现在是荒年,很多娇气的作物都长不了,一路过来孟晓晓发现地里种的最多的还是萝卜、大白菜之类的,一年四季都能收成的菜。地里的萝卜成熟了,分给女人的活儿就是拔萝卜,难民里头不管是杨柳村的还是吴家村的,那都是干农活干惯了的,拔萝卜当然不在话下。她们总共有十五人,一人分了一垄开始拔,按理来说拔萝卜本来不是什么特别难得事情,但是现如今天气旱,土地都被晒得干硬干硬的,拔起来特别费劲。天又热,太阳又大,没一会儿大家水囊里头的水就见底了。孟晓晓见柳氏头上脸上都是豆大的汗珠,嘴唇脸色都是白的,心里一紧:“娘,你喝我囊里的。”孟晓晓水囊里装的是刚刚从空间里放进去的冰水。柳氏已经热得发晕,完全本能地接过水囊,一喝,眼就睁大了。“娘,你中暑了。”孟晓晓平静道。柳氏很快收敛表情:“是啊,这天太热了。”果树底下的马二娘尖了嗓子叫:“那边的,别聊天!”“扑通。”有个吴家村的女人支撑不住,倒地晕了过去。孟晓晓要过去看看,又被马二娘喝了住:“都别动!继续干你们的活!”孟晓翠看那女人晕厥在滚烫的地上,马家三姐妹却不让她们上前去,心里焦躁,一跺脚就想过去救人,被手疾眼快的孟晓晓一把拉住。“别去,”孟晓晓将声音压到最低,“那三个是故意试我们的,你若当真想救她,就别冲动。”孟晓翠不甘地咬咬唇,还是听了孟晓晓的话,继续埋头拔萝卜。果然不出孟晓晓所料,那马家三姐妹见这些女人很听话老实,总算满意了。马大娘嗓门大,冲着不远处“盯着”男人干活的厉则渊喊:“那个谁,过来这边!”厉则渊一直都在默默关注孟晓晓这边的动静,在看到有人晕倒那一刻,厉则渊万分担忧孟晓晓会冲出去。她先前救了吴家村的瘦男人,已经引起马家三姐妹的注意了,如果现在再强出头,只怕要不妙。幸好孟晓晓比他想得要聪明,一眼就识破了马家三姐妹的企图。厉则渊不知道为什么,吊起的那颗心稍稍落了地。马大娘瞅着走过来的哑巴:“你叫啥?”厉则渊跟之前一样,拿刀尖在地上写:“陈阿是。”“阿是兄弟啊,”马大娘虚情假意道,“你不是说在你这里不可以死人么,呶,那边晕了一个,估计快死了,你要不要救一救?”厉则渊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仿佛挖了个洞。马大娘原本在呵呵笑,被厉则渊盯得转过头去。厉则渊过去背人时,好几个吴家村的难民忍不住也上前帮忙。孟晓晓趁机过去,将一支藿香正气水偷偷塞给厉则渊,叮嘱道:“赶紧去阴凉的地方,可以的话拿水给她降降温。”厉则渊无声点头,背着女子快步朝遮阴处走去。“好啦,”马二娘一拍手掌,“戏也看够了,你们大家可以继续干活了。”有个大娘热得不行,低声下气地求马大娘:“姑娘,给口水喝吧。”“想喝水?”马大娘翘着二郎腿,“把这些地的萝卜都拔咯,自然给你水喝。”马大娘指的这片地少说也有四亩,一亩田都拔了这么久,更别说还有那么多。众人眼里看不见希望,连神情都麻木了。对于别人的苦难,马大娘却很是享受:“瞧瞧你们那娇气的,前一拨过来的难民可比你们强多了,他们坚持了多久来着?”马二娘比了两根手指。马大娘一拍大腿:“没错,两个月,我说,你们啊,总不至于两个月都熬不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