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村村长温老正按着官兵的指挥往指定方向过去。跟在他旁边的是一路从杨柳村逃难出来的村民,另外一边是不久前才新加入的吴家村众人。柳氏左右四处望了个遍,抓着孟晓翠问:“你二姐和二姐夫呢?”孟晓翠晃晃脑袋:“没瞧见啊,”又问孟晓兰,“大姐你瞧见二姐上哪儿去了吗?”帮忙回答的是二子:“你姐姐姐夫好不容易有个私人时间,还不容许他俩亲密亲密啊。”孟晓翠和孟晓兰两个黄花大闺女都羞红了脸。几步以外盯着难民群的两个官兵听到这几人的对话,上来问道:“你们这队伍里还有没回来的?”二子惶恐地作了个揖:“军爷,我们这边有对年轻夫妻……”然后摆弄着眼色:“估计也快完事了。”两个兵年龄不大,估计还没娶妻,以前有闲钱的时候还能去窑子乐一乐,近来世道不好,俸禄越来越少,已经好久没开过荤了。他们明白二子的意思,听了后还彼此对了个猥琐的眼神。“人往哪边去的?带我们过去找找。”知道这两人存了去看活春宫的肮脏念头,二子在心里朝他们吐了两口痰:“得嘞,我这就带您过去。”看荤事肯定不好大张旗鼓,两官兵不动声色地跟着二子往河滩边过去。“军爷,这火把太招眼了,要不咱先灭了?”两名官兵对望一眼,将火把往地上一摁,火光很快消失,四周也紧接着陷入黑暗。一阵破空的风声从耳边掠过,二子默默勾起嘴角。“哎呀!什么人!”“啊——”两声短促的惨叫响起,被石头射中的官兵捂着血流如注的脑袋痛苦地歪倒在地。厉则渊自旁侧一纵而出,出手如电,两记手刀劈过,那俩官兵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孟晓晓从一旁钻了出来:“二子干得漂亮!”二子被夸得老脸一红,抓着脑门呵呵直乐。“你们俩抓紧时间换上他们的衣服。”孟晓晓催促道,“再把这两人绑了丢河道角落去。”孟晓晓运气好,这随便找来的两个官兵跟厉则渊和二子的身形都有些相似,此时的官兵制服配有帽笠,往头上一戴,黑灯瞎火的,还真没人能认出来。换好装备,又在干枯的河道边找了个隐蔽的墙洞,把穿着难民服的倆官兵藏了进去,三人分头行动,前后回到了队伍里。柳氏最先发现默默回来的孟晓晓,望望她的周边,小声问:“阿渊和二子呢?”“在另一边排着。”难民队伍是临时被喊过来的,本来就散散乱乱,混几个跑别人队里去也正常。之后不管是谁问,孟晓晓都用这个理由搪塞过去,没多久,别人就不感兴趣再问了。孟晓晓带过话题:“这大半夜的把我们喊过来是要干什么?”“谁晓得哩,白日里说要抓匪徒,拦着我们不让进,大晚上的还要折腾人,真不晓得是不是存心的。”乡亲们愤愤不平,对着看守的官兵喊:“官爷,我们都饿肚子好几天了,能不能先让我们进城再慢慢盘问呐。”“放你们进城?人没抓到前谁都别想进。”那官兵也是饿着肚子出来的,此时同样火大,“也不知道哪个王八羔子告诉那位大人这匪徒逃到青州来的。”孟晓晓听到了,试探着问:“官爷,那位大人是指?”孟晓晓年轻,即便现下脸上不干净,眼睛还是极好看的。被这么一双漂亮的眼睛看着,那官兵不免就多了一些耐心:“那位啊,可是夏都来的大人……”孟晓晓注意到官兵说话时的语气有点古怪,刚想再问,眼前的官兵突地立正站直,嘴巴抿紧,目不斜视。孟晓晓心有所感,也顺着官兵目视的方向去看。只见一队骑兵拥着一人一马来到最中央的空地上,周围的火把连成一片,亮起了一条火龙。那被簇拥的人面白无须,身穿织金青蟒袍,头戴三山帽,脚踏白底皂靴。很典型的太监装扮,还是个职位不低的太监。厉则渊在帽笠下的眼睛微微一闪,马背上这人,即便化成灰他也能认出来。若不是母亲临死前泣血的双眼时时闪现,只怕厉则渊已经与这人同归于尽了。没太多时间给厉则渊胡思乱想,那太监倨傲地一抬下颚,一整队骑兵得了令,纷纷拔出腰间佩刀,对着手中铁盾用力一击。“哐!”响声伴随着森森杀意,难民队伍里原本还有些乱哄哄的,即时噤若寒蝉。那太监轻飘飘地吊着眼尾,往衣衫褴褛的人群扫过:“诸位,洒家接报,近日有贼寇混入流民,意图进城,青州是中州第一关,自当严防死守。”那太监接过下属呈上的画轴,利落地抖开:“有谁见过这画中之人?”画像与贴在城墙上的一样,虽然画得不精细,但整体气质上还是很接近厉则渊。孟晓晓可以一眼认出来,吴家村的村民因为见到厉则渊时对方都是灰头土脸的,所以还看不出。杨柳村众人见过厉则渊的真相貌,此时有点儿犯嘀咕。“那个是阿渊不?”“看着是有些像,但又有点儿不一样。”“我看就不像,”温冉插话道,“这画像上的人看起来丰神俊朗意气风发的,阿渊哥虽然长得好看,但也是村庄汉嘛,哪儿有那气质。”温冉说的不假,绘制画像的人画的是他印象中的厉则渊,头戴金镶冠,襟织腾云蟒纹,看上去就是个贵胄。有温冉的牵引,杨柳村大家也觉得画中的人不像阿渊了。孟晓晓亲耳听着村民们的议论,松下一口气的同时,眉头却越锁越紧。方才那官兵说了,从夏都来了位厉害的大人,眼前这太监一看就是地位极高。夏都是夏国王城,从王城带兵跑到青州城这角落旮旯。厉则渊到底惹了什么人,才能引来这样兴师动众的追捕?若是自己帮了他,又将招惹来多大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