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伯的小孙子把米袋往地上一放，张老三赶紧探过脑袋往袋子里瞧。米是陈米，颜色透着暗黄，还有一股放久了的霉味。这样的米放到此时却没人会嫌弃，若是对方真拿了白花花的新米出来，村民们还会因为不好意思而推却。张老三抓起一把米湊近鼻子闻了闻：“还成，霉味儿不会太重，小男娃，你几岁？这小胳膊小腿的，还能拎得动米袋子，可厉害！”张老三的原意不过是想和莫伯套个近乎，顺便也逗逗小孩。结果那孩子却完全不理张老三，蹭蹭两步就跑开了。将水桶放置好的莫伯扬声道：“我孙子先天不足，脑子不大好，到现在还不会说话，莫见怪啊。”“不怪不怪。”张老三觉得自己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陪着笑就蹲一旁去了。“这水是从水塘捞出来的，可能会有点儿味儿，不过烧开了还是能喝的，我们原先住的房子都被占了，水井也没法去打，只能委屈诸位啦。”众人逃荒以来过的也不是什么舒坦日子，当然不觉得委屈，纷纷向莫伯一叠声地道谢。“这里离元帅他们住的地方挺远，你们可以生火，但要记得把门关上，”莫伯又交代道，“还有，吃过了就睡觉，别往外面乱逛，明天再找个时间偷偷溜出村，别再往这里跑咯。”众人谢过莫伯的好心，都觉得自己这趟是遇上好人了。孟晓晓和厉则渊很默契地选择了隐于人后，在村民们与莫伯交谈的过程中，他俩一句话也没去插嘴。莫伯提来的水是用一只小木桶装的，水的颜色看起来还算正常，水底隐隐有一层黄褐色的沉淀物，看起来应该是泥沙。池塘里打的水肯定是没有井水那么清澈的。众人当然也不在意，张老三尝了一口：“还行，稍微有点味，但不苦，可以入口。”有了张老三的试吃，村民们也便放下心来。几人分工，淘米的淘米，烧水的烧水。生火的生火。待水沸腾之后，将那小半袋陈米放进去煮，一刻钟以后，一锅很米汤便煮出来了。粥非常的稀，一勺下去只有漂浮在上边的几颗米花子，口感也没有太好，但总归是能闻到属于米稻米独有的香味的。杨柳村的大家并不嫌弃，将一锅稀饭全都吃的干净。几个年轻的丫头负责洗锅收灶，孟晓晓因为要哄小宝睡觉，孟晓翠自觉接过了她的活儿，蹲一旁“汆汆”地刷锅。“哎哟，我头咋那么晕呢？”柳氏起身的时候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孟晓兰赶紧搀住她：“娘，你这是蹲久了，快起来缓缓……诶，我怎么也有点儿晕？”孟晓兰这边人还没扶住，自己也跟着摇晃了起来。“啊，爷，你怎么在转啊？”“咚！”“哎哟咋那么晕呢？”“扑通！”接二连三传来有人摔倒的声音，村长扶着锅，磅啷一下也摔了过去。稀饭吃得少的还有一些意识，都撑着不肯闭眼睛。祠堂的破旧大门再度被推了开，一老一小两个身影气定神闲地踱了进来，他们的背后是一片延展开的黑暗。“你们！”村长还在支撑着不肯晕，只那手脚却似一点力气都没有，“是你们下药。”“哈哈哈。”笑声伴随着掌声同时响起，这声音有点像孩童，但又比童音要更加粗哑沧桑一些。说话的却是那莫伯的“孙子”。“这就是告诉你们一个道理，什么叫天上不可能掉馅饼。”“你会说话！”村长还在努力挣扎，“你不是哑巴。”“我呸，你才哑巴！”男童冲着村长吐了口水，笑时的声音十分尖锐，“爷爷我今年二十五了，想不到吧？”“你——你们——”村长还要骂，却再也撑不住要塌下的眼皮，不甘愿地脑袋一歪，彻底沉入了黑暗。“要不是看在你们有武器，我还不想浪费我的药呢。”那自称二十五岁的矮小男踢了一脚张老三：“还叫我小娃娃，我是你爹爹。”“班主，我们接下来怎么做？”莫伯现下对着这过分矮小的男童倒是十分尊敬。“先把他们行李搜一遍看看有没有好东西，再去跟元帅禀报，就说我们抓了一批羊，里头有几个漂亮丫头，可以留下来当压榨夫人。”侏儒人班主咬着牙怨恨道：“上次我看中的羊被吴瞎子给抢了先，白让他得了元帅的赏赐，今儿听说吴瞎子又在外头抓来了一批羊，我们若是再不好好表现，那元帅可要真嫌了咱们。”“班主放心，”莫伯就像变了个人，原本干瘦的面庞如今是原形毕露的凶残，“我打听过了，吴瞎子今天逮到的羊都是老婆子粗汉子，顶年轻的也有三十来岁，不值钱嘞。”“这倒是。”侏儒班主阴恻恻的视线开始在祠堂内东倒西歪的人身上转，因为孟晓晓之前刻意躲避过，现下装晕也是拿脸贴着地，加上身边还有个真睡着觉的娃娃，以及同样装晕，却还能睁着眼睛与她对望的厉则渊。侏儒班主的目光并未在她身上多做停留，只一扫过就盯上了睡卧在另一边的孟晓兰和孟晓翠。“这两丫头长相不错，元帅铁定喜欢。”“那……班主，你看，元帅挑多了了的，能不能赏给我？”“你？”侏儒班主鄙夷地往莫伯身上一扫，“除却班主，还有各位大王等着孝敬，你若是想要，那老婆子便给你罢。”侏儒班主所指的正是孟晓晓的母亲柳氏。柳氏虽年纪大了，但曾经也是个貌美姑娘，莫伯像是嫌弃了一阵，最终却又乐呵呵答应了：“老婆子就老婆子吧，这年头有就不错了……班主你有瞧上的不？”“嘿嘿，”侏儒男笑得猥琐，“我跟你们不大一样，脸长得如何倒是其次，我就喜欢那刚刚生过娃，身上都带着奶香的娘们儿，这里头正好就有一个。”装晕的孟晓晓听着听着，就感到了一股令人作呕的视线向她转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