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此一来，难民这边的压力小了很多，孟晓晓身上带着药包坐在伤民边上，那些蝗虫自然不肯靠近。慢慢的，混乱的局势被控制住。现场只剩下还在围着马二娘的尸体啃咬的飞蝗。“谁有火石？”“这儿——我有！”“把虫给点了。”“我来！”虎子主动请缨，朝孟晓晓鞠了一躬，“这马二娘杀了我老娘和妹妹，我忍气吞声就是为了能手刃仇敌，还请姑娘给我这个机会！”孟晓晓将火折子丢了过去：“请便。”火焰卷着虫影冲天而上，鼻子里闻到的是全皮肉的焦糊臭味，难民们麻木着一张脸，好像没有多余情绪的人偶。只有那大仇得报的虎子，满面精神焕发：“乡亲们，别愣着啊，去搬粮库。”“没错，粮食更重要。”刚刚被蝗虫吓得软了腿的灾民们互相鼓着劲儿，小心翼翼地往粮库方向进发。“嘭！”一道人影被丢了出来，砸在地上。“啊啊啊！”难民们犹如惊弓之鸟，尖叫着又想逃。孟晓晓定睛一看，那地上被打得七窍流血，已然断了气息的，不正是青斑脸么？孟晓晓松一口气，对四处逃窜的难民道：“大家别跑，自己人。”连喊了好几声，乡民们才反应过来，慢慢地往这边靠近……“还真是那杀千刀的！”胆子最大的老汉一看地上那死不瞑目的青斑脸，喜色直接涌上眉间，“乡亲们，是真的，青面鬼死了！”孟晓晓不归青斑脸管，所以对他无甚了解，现在看难民们的反应，此人肯定也是个十恶不赦之徒。接下来，不断有人被丢了出来，这些人里头有彻底断气的，也有伤重但还能喘着气儿的，难民们接二连三见仇人被诛，纷纷对着戏台后方磕头：“恩公！谢恩公为我们主持公道！”就在这样的三跪九叩中，厉则渊缓慢又沉稳地走了出来，他的右手上还拖着个半死不活的马大娘，唯一一个还站着跟在他后面的就是马小娘。“咚。”马大娘被丢到了火堆边，她一转脖子，就对上了一双被烧得只剩孔洞的眼睛。“咕咚。”马大娘吞了一口唾沫，顾不得身上的伤痛，一骨碌爬起来冲着厉则渊求饶：“陈……陈哥……我是一时糊涂，不对，我是假意投靠他，其实我是想要从中——”“唰——”厉则渊没有让马大娘把话说完，直接一刀送她归了西。一连杀了十多人的厉则渊眼眶都是红的，孟晓晓觉得他有点不对劲，刚想过去关心几句，就被厉则渊伸手一捞摁进了怀里。孟晓晓整个人都僵住了：“……哥，你怎么了？”马小娘像一缕幽魂一样飘过来：“他在里面看到青面鬼人蝗虫就发疯了。”孟晓晓瞳孔一缩，有一股滚烫的热流由四肢百骸涌至心头，她抬起双臂，轻轻拥住了厉则渊：“没事了，几个小虫子罢了。”厉则渊急促的呼吸正在迅速平复，在感到失控的情绪已经回归以后，厉则渊才缓慢拉开了与孟晓晓的距离。“那些管事都搞定了？”厉则渊颔首。孟晓晓松懈下来：“虽然发生了点小插曲，不过整体来说，还是我们占尽天时，接下来……开仓放粮吧。”厉则渊动了动唇：“好，听你的。”温老几人负责当起了传声筒：“乡亲们，陈管事今日屠尽庄中畜牲，解救我们于水深火热，那就是我们的恩公啊！”“没错，是恩公呐！”“恩公在上，请受我们一拜！”温老当了一辈子的村长，如何去鼓动人心倒是做得驾轻就熟，他挥挥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恩公说了，他看不下去乡亲们饿死在这里，决定开仓——放粮！”“开仓放粮？真的吗？我没听错吧？”“真的要开仓放粮？”“我们不用去抢粮仓就能有粮吃？”说到底，抢粮仓这事儿也是逼不得已才做的，毕竟随时都要背着官府追打到头上的威胁，如今有人顶住了这层压力，难民们不用冒险就能有饭吃，还有谁会去干把脑袋系裤腰带上的事呢？张老三开始了现身说法：“乡亲们，你们听我说，我们也是逃荒过来的青州府，运气好，一来就分到了陈管事手底下，陈管事是好人呐，从来都没缺过我们吃的，这几日蝗灾出不去，他还从自己的粮里面拿出来分给大家伙吃，咱们现如今逃出去说不定就要喂了蝗虫肚子，还不如在庄子里跟着陈管事干。”难民们折腾来折腾去，无非就是为了几口粮食，听说陈阿是舍得分粮，大多都定下心来要跟着陈阿是了，但也有那么个把想得多的，站出来问道：“可是——就算陈管事把其他管事都杀了，这农庄上面还有杨元明和刘富贵啊，他们同意么？”孟晓晓看一眼正好望过来的张老三，后者心领神会，放言道：“不必担心，我们陈管事自然有本事叫那几人一同乖乖听话，乡亲们不用顾虑太多，就一句话，干不干？”“干！”虎子一抹脸上的焦灰，“谁帮我报的仇我就跟谁干！”“没错，干！有粮我就干！”……群情激昂之下，大部分难民们都选择了留下，少数几个因为种种原因要离开农庄继续往南边跑。厉则渊给要离开的人一人准备了个包袱，里面塞满了粮食，还给放了马小娘制出来的防蝗药包。这样的举动叫那些难民感动得鼻涕眼泪一大把，其他在旁观望的乡亲们更是放下心来。当天中午，厉则渊开仓放粮，孟晓晓找来做过账房先生的吴老当着众人的面记录下仓中存粮分别何几。之后，孟晓晓又请来杨柳村和吴家村的村妇们帮忙，做了一顿滋味极好的大锅饭。菜色其实很简单，就是白菜和芋头，芋头煮得入口即化，白菜撕成小块先下锅炒。然后白菜叶、芋头块、米饭放到大锅里面小火煮，汤鲜饭香，一人一碗吃得可是满足。孟晓晓还说了，今日放开了吃，一碗不够的再来盛，难民们自是一阵欢呼。“还要再来一碗吗？”孟晓晓低着头忙碌，感觉到有人靠近，就舀了一勺子准备给对方加碗里。结果碗没过来，一只手倒先伸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