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里种的作物品种不多,大致就是水稻、木薯、萝卜、白菜、芋头这一类好长好活的,像茄子、丝瓜、西红柿之类的时令蔬菜,就稍稍种了几亩。正好分给孟晓晓他们的这批责任田里种了茄子,要不然厉则渊也拿不出茄子送给她做茄子鱼煲。茄子毕竟不多,做出来的茄子鱼煲分量也少,不过孟晓晓把茄子去皮削成了细细的条状,差不多每人都能分到一条尝尝鲜。至于其中的鱼肉,乡亲们自觉的留给了功劳最大的孟晓晓。孟晓晓也没推却,将鱼腹处的大刺挑出来,捡了最嫩的肉给小宝吃,又分了些给柳氏以及两个姊妹,自己就着剩下的吃了好几块火烧。“啊——有个顶遮着就是不一样哩,”温冉躺在草棚里面,旁边就睡着张家小子,“跟着晓姑姑,有草棚睡,还有卤煮火烧吃……”张家小子也在回味晚饭的滋味儿,他舔舔嘴唇,好像舌头上还留着茄子的香味:“卤煮火烧已经够好吃了,茄子鱼煲更好吃呢,不知道啥时候我才能吃上鱼。”“会有机会的,”温冉道,“只要跟着晓姑姑,肯定能吃上鱼!”两个年纪相似的少年郎就在彼此的憧憬中模模糊糊睡着了。这一夜孟晓晓也睡得很香,次日早晨,她尚还在睡梦中,就被柳氏给揺了醒。“丫头!晓丫头!”孟晓晓睁开眼睛,柳氏放大的脸就在眼前。“娘,咋了?”孟晓晓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柳氏目露担忧:“丫头,刘庄主一大早就差人来找你,好像很着急,你没招惹他吧?”孟晓晓精神一振,那中年男人的干活效率比自己预计的快多了。“娘,放心,是好事。”孟晓晓安抚好柳氏,从木桶里捞了点水简单洗漱了一把。柳氏拽住孟晓晓的衣袖:“晓丫头,那谁不跟你一起去吗?”孟晓晓知道柳氏说的是厉则渊,眼里的笑意流了出来:“庄主是找我的,关他哪个事?”“可是……”柳氏还是不放心,把声音压到最低,“晓丫头,你跟我说,他现在还是阿渊吗?”孟晓晓瞧瞧左右无人,轻言道:“娘,他就是阿渊,至于为啥模样变了,你就别管了,以后还会变回来的。”“那就好那就好,”柳氏长出了一口气,“我还是看他以前的模样更喜欢。”孟晓晓将一头乌发随意盘了个髻,拿了布条束紧:“娘,你以前不是看他不顺眼,说他一看就不是本分人么?”柳氏苦恼道:“比起来还是之前的脸更顺眼……”孟晓晓算是明白了,母亲虽然嘴上不承认,实际也是个颜值控。“娘,你忍一忍啊,多看几眼就习惯了,等时机成熟了,以后你想看多久就看多久。”柳氏总觉得哪里不对:“什么叫我想看?我有什么好看的……”孟晓晓却已经不理会她的嘀咕,兀自出门走向来人。过来接孟晓晓的是昨天的中年男子,他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孟姑娘,我们庄主有请,劳烦姑娘跟我去一趟庄外。”昨夜刘富贵没有留在庄子里,中年男子是连夜出去报的信,今日一大早又得了命令进来领孟晓晓出去,要是放在旁的人那里,估计早就累得变了脸色。偏偏这中年男子还能笑得一如既往,孟晓晓也是佩服的。这趟刘富贵似乎还挺重视,派了个牛车过来接孟晓晓。牛车的车厢没有棚盖,是完全露天的状态,孟晓晓正好借机观察城中景象。短短数日未见,青州城中愈发拥挤了。孟晓晓看着几乎站了满大街的难民,疑惑问道:“杨大人,怎么放难民进城了?”“你以为进得来就完事儿啦?”杨元明哼笑,“真要说起来,你们这批才是走运的,还有农庄给你们待,现在进来的官府可不管,自生自灭吧。”孟晓晓听得心惊,这么多放进城的,如果官府力量大还能协调安排,若是官府不管,那城中势必要乱套。何春艳看起来不是那么蠢的,怎么可能会放任有可能导致暴乱的情况发生?除非他是故意的。何春艳到青州府来,一是为赈灾,一是为镇守青州府界。既是赈灾,那肯定有赈灾物资,如何使这批物资进自己的口袋?只需要给流民安一顶暴民的帽子,就可就地正法了。孟晓晓越猜越心寒,何春艳的所作所为毫无人性可言,厉则渊得罪了这样的人,若是被他抓到……“吁——”车夫的哨声阻止了孟晓晓继续往下想,她下意识抬头望眼前的恢宏府邸,喃喃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穿过大门一路往前,假山池沼,亭台楼阁,茂林修竹,装修的倒是雅致。刘富贵很会享受,正坐在竹林中的一处亭廊乘凉,四周晨风习习,在这样热得不正常的日子里还真是舒爽。杨元明朝他鞠躬道:“庄主,孟姑娘带到了。”刘富贵掀起眼皮,视线掠过杨元明,直接望向孟晓晓:“孟姑娘,我听元明说你昨夜拿猪下水做了什么卤煮火烧?还有什么茄子鱼煲?”“回庄主,那些都是我曾在西域游历时学会的做法,若是您想要尝尝,我可以教贵府的厨娘。”西域现在就是孟晓晓的砖,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刘富贵颊边的肥肉轻微一颤:“孟姑娘还去过西域?”“一些微不足道的经历罢了。”刘富贵之前知道孟晓晓是个聪明人,不过当时他把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厉则渊身上,与孟晓晓没说几句话,对这人的印象也只不过是个轮廓大概。现在一番对答下来,孟晓晓不卑不亢,应答自如,倒真叫刘富贵有些刮目相看了。刘富贵朝身后的丫鬟吩咐:“给孟姑娘看茶。”又朝孟晓晓轻招手:“过来坐,我们好好聊聊。”孟晓晓欠身:“奴家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孟晓晓品茶时,刘富贵专注看她的举止,见她虽没有大户人家那般有礼数,但也配得上落落大方,语气便又温和了几分:“孟姑娘,我就直说了,你先前说灾难将至,此事可否与我仔细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