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则渊以为孟晓晓是担心自己背上的伤,比着唇形劝慰道:“伤无碍。”孟晓晓好笑地瞪他:“谁关心你的伤了?我的意思是那边用不着你,别凑热闹。”厉则渊不明就里,还待再问,孟晓晓就抱过小宝往旁边走开了。“跟着干什么?”想给小宝开小灶的孟晓晓发觉紧随身后的高大男人,赶紧阻止。从厉则渊的表情中就可以猜出他想说什么,无非就是问孟晓晓又要去干什么。“我要去给小宝喂奶,”孟晓晓挑衅似的轻瞟,“你也要跟么?”厉则渊当即收了步子,表情很是复杂。孟晓晓嘴角含笑地拐过一堵断壁,轻嗤道:“傻大个。”“撒鸭鸭!”小宝口齿不清,却不妨碍他跟着孟晓晓挤兑厉则渊。孟晓晓从空间里拿出来一瓶纸盒装的鲜奶,插上吸管,做了个吸的动作:“宝,快喝。”天性使然,都犯不着教,小宝就咬着吸管咕嘟咕嘟地喝了起来。等娘俩回到救人现场,王家老大和王阿娟刚好被抬了出来。王阿娟仍旧压在王家老大身上,她的肢体已经变得僵硬,看来是死了一段时间了。“把……把她……扒拉下来……”王家老大气若游丝,高温之下,王阿娟的尸体已经在散发腐臭,吸引来一群嗡嗡叫得大头苍蝇。张老三前几回杀人还挺狠,但眼前到底是同村人,下手去掰的时候没好太用力,掰了好几下都没掰下去。“这咋能抓这么紧呢?”张老三额上脸上都是汗。“你们瞧,她手指甲都摁进阿大肉里去了。”“不是说死了人会有尸毒么……”一听有尸毒,那还得了,王家老大也不哀哀叫疼了:“快点把她弄开啊!”“可她搂得好紧——啊,阿渊过来了,阿渊你看看要怎么把人弄下来?”厉则渊稍稍蹲身,看清了王阿娟的姿势:这人死前手脚并用,像套了个绳结般困住了王家老大,死后躯体僵直,根本就松动不得。厉则渊摇摇头。张老三赶忙问:“阿渊你摇头是哪个意思?”“他是说,没办法把人完整地掰下来。”孟晓晓抱着小宝往这边过来,厉则渊见了,皱着眉过去,指指小宝,又摇头。孟晓晓现在可以说是“厉语”十级,马上就明白了厉则渊的意思。“不要紧,逃荒路上死人是很正常的,总不能次次都拦住小宝不让他瞧见。”如果不早一点认识到人世间的残酷,又怎么能在弱肉强食的时代生存呢?厉则渊静下心来想了想,认同了孟晓晓的话。他刚才碰过尸体,就没有主动要去接孩子,但指了指娃娃的嘴角,那上头还残留着乳白的奶渍。孟晓晓掏出块干净帕子给他擦了擦,不经意发现厉则渊的视线似乎在偷偷地往她的胸前某个部位瞟,不由将帕子往男人脸上一丢:“再看挖了你眼睛去!”厉则渊很是冤枉,他可没有非分之想,只是在感叹没想到孟晓晓当真是去给小宝喂奶的。张老三已经被太阳晒得发懵,转头道:“晓丫头,你还能想个办法不?这人跟尸体抱一块儿——也不是事儿啊。”吴家村一老汉接上话说:“对啊,这小两口感情可真好,死了都要抱紧自己男人。”孟晓晓飘忽忽地看了说话人一眼,眼神特别的轻:“也不一定是感情好,还有一种原因。”“啥?”“她太恨这个人,恨到死也不肯放开,要拉着对方一起下地狱。”王家老大原本难看的面色因为孟晓晓这句话更狰狞了:“胡说八道!她要恨也是恨你,要不是你害她,她也不会疯疯癫癫地待在屋里不敢见人。”对王家老大的指控,孟晓晓浑不在意:“她恨不恨我我没兴趣猜,但是那个把她拖到身前用来挡柱子的人她肯定是恨的,要不也不会这么死死地揪着。”“孟晓晓你!”王家老大好似要换不过来气,一阵粗重的喘息,眼白都翻了出来。老村长急了:“晓丫头啊,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能救一个是一个吧。”“也不是完全没办法。”孟晓晓声音毫无起伏,“不能完整的掰下来,但可以切断肢体……王阿大,切不切?”“切!”原本还在翻白眼,一副快要不行模样的王家老大应答得极快。村长怔愣地望过去,王家老大意识到穿帮了,又闭上嘴巴装死。说完这些,孟晓晓就不欲在此地停留了,她先是绕到另一边的聚集地,把孩子交给孟晓兰代为照顾,自己则再一次往更远的方向转去。等到彻底离开人群,身后的声响也完全听不见了,孟晓晓才停下来,在四下的断壁残垣间挑选了个合适的位置,将之前从谢春粮仓里取来的粮食分批丢了过去。吴家村已经被毁了,吴家村的村民估计会跟他们一起逃亡。路上总不能一直让她“无中生有”弄粮食,还不如把原本属于吴家村的还给他们,这样吃东西也能光明正大些。孟晓晓再度检查了一遍那批粮食,往上头拨了不少的灰,然后小跑着往回奔,边跑还一边兴奋地喊:“乡亲们快来看!粮食!我发现了好多粮食!”“粮食?怎么会有粮食?”“真的假的?”孟晓晓停在急惶惶的人群前,呼哧呼哧地撑着腿喘气:“有、有粮食!”“晓丫头你慢点说,怎么会有粮食?”孟晓晓吞了下口水:“就在前边的废墟里,有好多!可能、可能是谢春之前藏的。”“那可太好啦!”“在哪儿?我们赶快过去看看。”一群人顾不上地震后乱七八糟的路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孟晓晓往前方疾走。“有粮食啊——”“真的是粮食!”“天无绝人之路啊!”原本以为已经无路可走的乡民们看着遍布一片废墟的粮袋,又是哭又是笑。甚至还有白发苍苍的老妇对着孟晓晓拜起来:“姑娘你肯定是天上的仙女下凡来的,你救苦救难啊!”孟晓晓可不敢受这要折寿的一跪,赶忙往边上一躲,一个没留意就撞上了厉则渊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