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騙局(4) “反過來想,可能壓根就沒有那一部分,日志上的那幾頁原本就是空的,”雪懷青接過話頭,“就是因為擔心別人看到那些地方是空白的,從而發現血翼鳥隻殺過三個人,第四個人根本就不是他殺的,所以才要故布疑陣,把那些紙頁撕掉。” “所以我們需要弄清楚,歐陽端在七月四日之前到底幹了些什麽,怎麽會得罪到那個神秘的幕後人士,而這個事件又是怎麽和長門僧發生聯系的。”安星眠苦惱地說。 “也許我們可以去走訪一下歐陽端生前認識的人,”雪懷青說,“宋城光不知道,未必其他人都不知道。或者我們也可以尋找一下宮裡的舊人。” “都有點大海撈針的味道。”安星眠說。 “不妨事,就算這是根針,也不需要我們自己去撈,”雪懷青說,“我在天啟城裡認識一個很有名的遊俠,辦事能力挺強的,還有一肚子壞水,上次差點坑了我。我正想再次去拜訪他呢。” “有你的毒藥在,我不需要擔心這個,”安星眠微微一笑,“那你快回去休息吧,這一夜熬了這麽久,夠辛苦的了。” 雪懷青回到自己的房間裡,兩人各自入睡,可惜剛剛睡了不到一個對時,街上就傳來一陣陣鑼鼓喧天的吵嚷聲,透過客棧的窗戶直入房間。安星眠一向嗜睡如命,此刻好夢被打攪,就算他脾氣再好,也忍不住要揉著惺忪的睡眼罵上兩句娘。他推開窗戶,只見外面的長街上正緩緩駛過一溜馬車,前後都有敲鑼打鼓的隊伍,還有全副武裝的官兵開道。百姓們更是把街道兩旁擠得水泄不通,個個都在興高采烈地看熱鬧。 看來是有什麽喜慶的事情了,這在帝都天啟想來十分常見,安星眠歎了口氣,知道這個覺睡不成了,索性試試閉眼冥想吧,沒準冥想的過程中會一不小心睡著。但還沒來得及上床,門被一下子推開了,一向舉止優雅的雪懷青像頭母獅子一樣衝了進來,一把揪住了他的衣襟。 “你知道下面是在幹什麽嗎?”她大聲問,看那副凶神惡煞的樣子,真像是想要吃人的母獅子。 “不知道啊……”安星眠納悶地回答,就差衝口而出“不是我乾的”了。 “可是我知道!我剛剛問了客棧的夥計,他告訴我了!”雪懷青高聲嚷嚷著。 安星眠心裡一凜,連忙關上門,回過身問:“那是幹什麽的?” “那是外地送進京城的壽禮,準備慶祝皇帝的生辰的!皇帝的生辰就在下個月底。”雪懷青本來就情緒激動,加上試圖壓倒外面的喧嚷聲,簡直要把嗓子喊破了。 “皇帝的生辰?” “沒錯,你知道皇帝的生辰是什麽日子嗎?”雪懷青說話的口氣就像是在路上撿到了一百萬金銖,“六月三十日!聖德十一年的六月三十日!正好在七月四日之前四天!那差不多就是仵作判斷的歐陽端死去的時間!” 四 聖德十一年七月四日,名醫歐陽端全家被發現死在自己家中,死因是謀殺。根據仵作的判斷,他大約在三四天前就死了。 歐陽端醫術精湛,尤其擅長婦科,經常進宮為後妃娘娘們看病。 歐陽端死後,關於這起慘案的一切流言都被強製噤聲,沒有人再敢多嘴。 就在仵作推定的歐陽端死亡時間差不多的日子,同一年的六月三十日,當朝宏靖皇帝誕生了。 以上幾條湊在一塊兒,能說明什麽問題? “原來整個事件竟然和皇子的誕生有關,”安星眠的臉色蒼白,難以掩飾內心的震驚,“照這麽說來,那個女天羅所攜帶的嬰兒,會不會就是……會不會就是……” 兩人的心裡刹那間浮現出許許多多經典的民間傳奇、坊間小說甚至於評書故事。涉及到皇子的故事實在是太多太多了,而這些故事最喜歡走的一條路線就是—— “皇子被掉包了!”兩個人異口同聲地說。 安星眠的心裡迅速浮現出一個完整的故事:在極好女色的聖德帝后宮裡,一群後妃們相互爭寵,誰都希望能為聖德帝生下一個兒子,以便日後繼承皇位,自己也可以坐上皇太后的寶座,從此一生榮華富貴享用不盡。在這樣的前提下,一部分心思狠毒的後妃難免就會耍弄一些陰謀,她們會想方設法地阻止其他“競爭者”誕下麟兒,比如在對方的飲食裡摻雜打胎藥,比如當打胎藥不起作用的時候,想辦法把剛生下來的嬰兒搶走……假如這起事件正巧被某個到宮裡行醫的民間醫生發現了,那此人自然是要被滅口的;假如這個民間醫生根本就是幫凶——他同樣也需要被滅口嘛。 兩人十分高興,覺得自己拚湊出了真相,但安星眠忽然又顯得很泄氣。雪懷青問:“怎麽了?” “還是不對啊,”安星眠沮喪地說,“這個故事有點說不通。” “怎麽說不通了?”雪懷青不明白。 “如果那個嬰兒是皇子,追他的金吾衛怎麽可能接到‘格殺勿論’的命令,以至於最後炮製假屍回去交差就行了呢?”安星眠說,“皇帝肯定會無論如何也要把活的嬰兒救回去才對吧?那可是他的親骨肉啊。” “說得也是……”雪懷青也反應過來,但她接著做出猜測,“那會不會皇帝根本不知情,是那個惡毒的妃子買通了金吾衛去替她殺害那個嬰兒呢?比如說,那個女天羅其實是個義士,趕在妃子下手之前搶走了嬰兒,於是妃子買通了金吾衛去追趕……” “一個皇妃,哪怕是皇后,買通幾個人是有可能的,但不會有權力調動那麽多的人,”安星眠說,“金吾衛是沒有太多行動自由的,必須要隨時待命聽候皇帝的差遣,十多個金吾衛瞞著皇帝出宮那麽多天,你以為他們有這個膽量?那必須得是皇帝的差遣才行。” 雪懷青歎息一聲:“還真是這個道理,那我們的推理有點兒進入死胡同啦,兩頭是自相矛盾的。可是……我還是覺得六月三十日這個日子太巧了,不應該是巧合,宏靖皇帝的出生和歐陽端的死一定有什麽聯系。” “我也覺得是,”安星眠說,“這兩件事絕對是有聯系的,但是我們暫時還找不到這個聯系在哪兒。不過不要緊,起碼我們已經邁出了第一步,再動動腦子想想。” “也許我們真的可以去找找那位遊俠,他關系網很廣,說不定可以打探到皇宮內的事情。”雪懷青說,“不過我倒是想問問你,血翼鳥到底有著什麽樣的傳說?我雖然聽過不少雲滅的故事,但是還真不清楚這個血翼鳥的傳說。” “那是雲滅年輕時候的故事了,因為涉及到雲州這片神秘之土,比較光怪陸離,所以很多人都質疑這些故事的真實性,”安星眠說,“真的只能當純粹的故事來聽了。” “那就當成說書先生的故事也不打緊,”雪懷青像小女孩一樣拍拍手,“其實我很喜歡聽故事的,就是沒什麽人給我講。” 安星眠心裡微微一痛,隨即笑著說:“以後就有人給你講了。雲滅出身於羽族的寧南雲氏,那是當時羽族最有勢力的大家族之一。但是雲滅這個人生來桀驁不馴,不願意為家族效力,居然跑到了宛州的淮安城去當賞金殺手,就在淮安城,他遇到了這樁血翼鳥奇案。” “當時淮安城突然開始流行一種可怕的怪病,或者不能稱之為病,比瘟疫還可怕。中招的人會在幾天之內身體脫水枯乾,只剩下頭顱栩栩如生,比活著的時候更加潤澤。沒有人知道這是怎麽回事,於是雲滅所在的組織付錢委托他去調查。結果雲滅這個人果然是有大本事,居然真的被他調查出來了,原來是有惡人隱藏在一個戲班子裡,把一種隻產自雲州的怪鳥帶到了淮安。” “血翼鳥?”雪懷青問。 “就是血翼鳥,”安星眠點點頭,“那些受害者的恐怖死狀,都是由和血翼鳥伴生的一種花的花粉引起的。雲滅在調查這個案子的時候,和那個惡人正面衝突了,惡人知道自己不是雲滅的對手,於是想出了一個毒計,把那種叫做珈藍花的毒花種在了淮安城的不同角落,要讓花粉大面積傳播,殺死千千萬萬的無辜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