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无尽长门(全集)

作家 唐缺 分類 综合其他 | 40萬字 | 133章
第100章 突变(5)
  第100章 突變(5)
  自從見到安星眠這副瘋狂的模樣後,須彌子就一直在沉思,聽了雪懷青的問話,他慢慢開口了:“讓人發瘋的法子可能有上千種,但讓人發瘋後力量大增的卻不多,再加上傷口都能自動愈合,以我所知,或許只有兩種可能性。”
  “哪兩種?”雪懷青急忙問。
  “第一種,是歷史上曾統治北陸蠻族的帕蘇爾家族,他們有一種世代相傳的家族印記,叫做青銅之血,說白了就是狂血。並不是每一個帕蘇爾的後人都有狂血,那樣的戰士每出一個就能以一當千,當狂血被喚醒後,狂血戰士將會變得力大無窮,不畏懼普通的傷害,而且在狂血的主宰下會變得狂暴,自控力不足的就會變成暫時的瘋子。”須彌子說著,忽然伸手拉過雪懷青,往旁邊一閃,那是一名天驅沒能躲過安星眠的拳頭,被一拳打飛出來,徑直撞向了兩人。幸好須彌子反應迅速,兩人躲開之後,那個天驅狠狠撞在地上,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那你的意思是,他……現在是狂血爆發?”雪懷青臉色發白。
  “不,應該不是,”須彌子搖搖頭,“雖然其他方面比較像,但狂血的爆發不涉及精神力,而他身上閃爍的那些光芒,更像是精神力失控,這並不是青銅之血的標志,何況他的長相也不像是蠻族後裔。那樣的話,也許是第二種可能,也是最糟糕的可能……”
  雪懷青正準備詢問是哪種可能,卻突然感到一陣勁風撲面,竟然有些讓她呼吸不暢。抬頭一看,安星眠正向她撲過來。看來如今的安星眠確實是完全沒有任何神智可言,只要發現一個目標,就會本能地衝上前進行攻擊,根本不分敵我。
  她趕忙閃身避開,須彌子哼了一聲,操縱著隨身帶來的四名屍仆攻向安星眠。這是他使用已久的幾具屍仆,每一個拉開架勢都能抵得上一名一流高手,雪懷青的第一反應是想求須彌子手下留情,但旋即發現這個念頭純屬多余。安星眠迎著第一名屍仆直衝衝地右拳擊出,竟然把這名強壯的屍仆當胸打穿,緊跟著左掌一切,屍仆的頸骨被生生切斷,頭顱飛了出來,這一掌似乎比刀還鋒利。這一具屍仆,被安星眠兩招廢掉。
  須彌子應變也快,發現安星眠的破壞力大得異乎尋常,立即讓剩下三名屍仆退開,以避免無意義的損失。接下來做的事就有點損了——他居然用屍舞術喚起了之前被安星眠殺死的幾名天驅,用他們的屍體來和安星眠周旋。這就是最典型的須彌子作風,無論嘴上多麽狂傲不羈,一旦進入戰鬥,就會開始一絲不苟的精明算計。
  這些臨時抓丁的行屍,當然不可能像施加了印痕術的屍仆那樣驅策自如,威力更是大大不如,但須彌子的屍舞術實在是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同時操縱著幾具屍體不斷撩撥躲閃,絕不正面對抗,讓安星眠每一拳每一腳都打空。
  不過這麽一來,兩人的行蹤自然也就暴露了,剩余的十余名天驅看著這兩個不速之客,都很是疑惑。但很快的,一個蒼老的聲音開始發號施令:“帶上死者和傷者,離開這裡。”
  “可是,他還沒有交出……那樣東西!”一個女天驅急忙說,“而且這兩人身份不明……”
  “情勢已經失控了,他現在這樣,不是我們可以擋得住的,”這位蒼老的首領說,“趁現在,快走!我留下相助!”
  他的言下之意很明白,現在這兩個陌生來客意外地吸引了安星眠的注意力,正是他們離開的時機,不然就要全軍覆沒。但無論這兩人身份如何來意如何,算是他們幫了天驅們一把,所以他會留下來相助對抗安星眠。雪懷青一直緊皺的眉頭微微舒展開來,心裡想著,看來天驅不像我之前想的那麽壞,至少還懂得講義氣。她又想,這個講義氣的首領,應該就是那位名叫宋競延的斷案使吧。
  宋競延看來地位頗高,說出來的話無人可以違拗,天驅們盡管不甘心就這樣放掉安星眠,仍然立刻領命退去。但宋競延卻並沒有走,他手裡握著一柄長劍,重新走回了鬥圈,出劍向安星眠攻去,一看出手動作就知道武技頗高,可見之前所謂的“只會動腦不會動手”是他在羽人面前刻意偽裝的結果。安星眠自然不加分辨,驚人的拳力把他也籠罩其中。
  “這位朋友能這麽熟練地操控死者,一定是屍舞者中的絕頂高手,”宋競延身法飄忽,一邊躲避著安星眠的拳頭一邊說,“再想到和這位安星眠小哥的關系,沒有料錯的話,你就是須彌子先生吧?”
  好敏銳的判斷力!雪懷青微微一驚。須彌子並不否認:“既然知道是我來了,你居然沒有聽憑這個發了瘋的傻小子和我同歸於盡,還要留下來蹚渾水,我是應該說你愚蠢呢,還是應該說你持守著最後一丁點所謂天驅的道德呢?”
  “這二者在你的心目中恐怕是一回事,”宋競延微微一笑,“更何況,我之前已經綁架並且囚禁了安星眠,無論如何,天驅的招牌已經被我甩上一團爛泥了。”
  “不必說下去了,說多了也不過是那些車軲轆話,責任、義務、使命、不得不……”須彌子顯得十分不屑,“不如直截了當地說一句:為了目標不擇手段。那樣我還能稍微佩服你一點點。”
  “你們到底為了什麽非要拿到薩犀伽羅不可,甚至為此去刺殺囚禁一個無辜的人?”雪懷青忍不住插嘴問道,“這種事情,難道不應該是那些強橫霸道的邪教之流才會做的嗎?”
  “是為了辰月教吧,”須彌子說,“我聽說,辰月和天驅近期有可能發生戰爭。在歷史上,你們這兩群無聊的人湊在一起大打出手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彼此之間也互有勝負,但是如此急切地尋找薩犀伽羅,很可能是因為,離開這樣東西,你們就一定會慘敗,就像以前曾經發生過的那些……”
  “等等!你的意思是說……”雪懷青突然想到了些什麽,“薩犀伽羅的一個作用是……可以克制蒼銀之月。你是說,辰月教找到了蒼銀之月?那也就是說,他們找到了我的父母?”
  “恐怕是這樣的,雪姑娘,”宋競延長歎一聲,“我們得到的消息是,辰月教已經找到了和你父母的行蹤有關的重要消息。這就是為什麽我們必須要得到薩犀伽羅,否則的話,天驅會遭到毀滅性的打擊。而一旦天驅被壓倒,辰月一直在圖謀的另一件大事就很可能成功,那樣的話,將會死去的人恐怕會以十萬計。”
  “你是說,一場大規模的席卷九州的戰爭?”須彌子問。
  “恐怕是這樣的,”宋競延說,“為了製止這場戰爭,我們只能什麽都顧不得了。”
  雪懷青漸漸有點明白了。天驅之所以一直糾纏安星眠,甚至不惜使出卑劣的手段,是為了擊敗辰月教以製止一場戰爭。這倒是非常符合天驅一貫的作風,為了那些看起來冠冕堂皇的偉大理由,不惜犧牲一些“小節”。她無力去辯駁這樣的所謂“大義”是好是壞,因為她原本就不是關心這些事物的人。但她卻冒出了這樣一個不可遏止的念頭:幸好安星眠不是一個天驅。
  而這番對話更讓她震動的在於,辰月教已經找到了她父母的消息,雖然還未知他們究竟是死是活,也不確定能否真找到這兩人,但畢竟這樣的消息能讓人更接近答案了。父母究竟是什麽人?為什麽會卷入這起事件?為什麽會持有蒼銀之月?父親到底有沒有殺害領主?母親為什麽拋下自己再也沒有回來?這一系列的疑團,一直橫亙在她心裡,而現在,這些謎團都有可能解開了。
  她心裡千頭萬緒,不覺陷入了沉思,卻忽略了身前的危險形勢,直到須彌子大喝一聲:“小心!”悚然抬起頭時,安星眠已經距離她只有幾步之遙。須彌子飛快地操縱了一具行屍試圖擋在她身前,但安星眠一腳橫踢,將行屍踢飛到一旁。而宋競延也飛出手裡的長劍想要阻止,安星眠渾然不覺,任由這柄鋒銳的寶劍刺入自己的後背,又被肌肉的力量生生彈出,墜落到地上。
  當長劍落到地上發出“當”的一聲時,鮮血的氣味撲面而來,安星眠已經以難以置信的速度來到雪懷青面前,揮拳擊向她的額頭。雪懷青完全沒有閃避的余地,只能閉目待死。
  真沒想到,我竟然會死在你的手下,雪懷青閉上雙目,等待著死亡來臨的那一刻。但是過了一刻……想象中致命的打擊卻始終沒有到來。她慢慢睜開眼睛,不由得驚呆了:安星眠的拳頭距離她的肌膚大概只有不到半寸,但卻硬生生地停住了,懸在半空中。他的雙眼血紅,目光中滿是凶煞之意,臉上的肌肉近乎扭曲,再加上渾身上下沾滿血跡,活脫脫就是一個從地獄中走出來的魔鬼。然而,在只差一寸距離就能殺死雪懷青的時候,他卻住手了,喉嚨裡發出一陣陣低吼,面色漸漸顯得十分痛苦。
  他認出我來了!雪懷青猛然醒悟過來。安星眠並沒有完全地失去所有理智,在他像一個殺人狂魔一樣在這個優雅的府邸裡大打出手時,他仍然殘存了那麽一丁點的理性,這一點理性的來源就是她,他所愛的那個人。在千鈞一發之際,他認出了雪懷青,強行收住了自己的殺氣。
  雪懷青隻覺得眼眶發熱,忽然間感到,為了這樣一個男人,自己之前所受的種種苦楚,都如此值得。她上前一步,輕輕伸手握住安星眠指節凸出的拳頭,安星眠再次發出一聲野獸般的憤怒低吼,仿佛是把一切來自外界的接觸都當成是威脅,然而——他並沒有發力掙開這隻小手。
  “你還認得我,對嗎?”雪懷青輕聲說,“我知道的,不管變成什麽模樣,你一定不會忘了我。”
  她的手一點點用力,溫柔而堅決地扳開安星眠的手,在此過程中,安星眠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似乎隨時都有可能一拳打出讓她當場殞命。但他的身體抽搐了幾次,卻最終並沒有出手。
  “這小子……還真是難得呢。”連須彌子都禁不住發出了一聲讚賞。
  “醒過來吧,”雪懷青的嘴唇貼著安星眠的耳朵,“醒過來,這不是真正的你,快回來吧。沒有你的話,這個世界也沒有什麽意義。”
  她張開雙臂,把眼前這個魔鬼一樣的男人擁入懷中。她抱著他,不斷在他耳邊說著話,好像是唯恐安星眠聽不到自己的聲音又會重新發瘋。安星眠任由她擺布,看起來就像一尊不能動彈的雕像,但眼神裡的血紅色卻在一點一點地消退,也不再發出野獸般的嘶吼。
  也不知過了多久,安星眠慢慢閉上眼睛,重新睜開時,眼睛已經恢復了澄明。世界又重新回到了雪懷青的身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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