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无尽长门(全集)

作家 唐缺 分類 综合其他 | 40萬字 | 133章
第30章 宿敌重逢(4)
  第30章 宿敵重逢(4)
  “多年沒有聽說你的消息了,你這些年在幹什麽?為什麽今天會突然跳出來阻止我?”須彌子問風秋客。
  “我……其實什麽也沒乾,等死而已,”風秋客的臉上有一種莫名的悲涼,“不過,我倒是有一個使命,那就是保護這個年輕人,以便報恩。所以算是我替他向你求個情,放他一馬吧。”
  須彌子像是不認識一樣地瞪著風秋客,過了一會兒,突然間哈哈大笑起來。風秋客沒有生氣,也沒有阻止他,靜靜地站在一旁,等著他笑完。
  笑過之後,須彌子搖晃一下腦袋,伸手拍了拍風秋客的肩膀:“雖然我不知道你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麽,但是以你的為人,會為了‘報恩’這種三歲小孩子的把戲而去全心全意地保護一個外人,我無論如何也不會相信的。”
  風秋客臉色一變,沒有搭腔,遠處的安星眠卻是心裡咯噔一下。他一直相信一個觀點,那些一輩子拚鬥得你死我活的生死仇家,其實往往才是最了解對方的人。根據這個理論,須彌子和風秋客鬥了一輩子,對風秋客的了解顯然非常人所能及。如果他說風秋客不會為了報恩而去保護一個人,那這個說法八成是可信的。
  也就是說,風秋客一直都在騙自己!他總是把“報恩”“償還”之類的話掛在嘴邊,安星眠並沒有懷疑,但到現在他才明白過來,那只是一句托詞。
  他不禁有些糊塗了,風秋客到底想要幹什麽?他保護自己的確是貨真價實的,單說剛才,如果不是他出手乾預,自己就只能以近乎自殺的方式去和須彌子硬拚,取勝的機會只怕不足兩成。可是他背後一定有一個動機,不可告人的動機。
  是為了獲取什麽利益麽?安星眠首先想到了自己的父親和父親留下的萬貫家財。但仔細想想,首先父親也就是一個普通的富商,放眼整個宛州大概連前三十號都排不上,以風秋客這樣的身手,大概能有一萬種方法去獲取足夠的錢財,何必盯著自己家不放?其次,父親去世時自己也還是個孩子,那時候家裡沒有主心骨,風秋客真的想要霸佔這份家產,那時候是最佳時機。但他非但沒有那樣做,反而幫助自己打理家業,並在自己身入長門之後繼續找機會傳授武藝。
  那會不會是父親留下了什麽不能用錢財來衡量的寶貝呢?似乎也不像,因為父親出身平凡,全靠經商白手起家,並無任何顯赫的家世背景,而除了做生意之外,他也並不喜歡結交其他三教九流的朋友。可以說,風秋客是他結交的唯一一個“不普通”的人。
  安星眠霎那間在腦子裡湧起了無數的猜測,但這些猜測都沒有證據可以證實。而這時候,風秋客和須彌子的對話還在繼續。
  “總而言之,你只需要答應我放過這個孩子就行了,我一定會回報你的,”風秋客說,“我一向言出必行,這一點你是知道的。”
  須彌子嘿嘿冷笑幾聲:“我當然知道,不過我更加知道,你已經掉進我的套子裡了。”
  風秋客一怔,隨即臉上現出怒色,看來是明白了須彌子的意思。須彌子則顯得十分得意:“你我這一生,都習慣了獨來獨往,歷次交戰也都是單對單,既無援助,也無拖累。但是現在,你不顧一切地要保護這個小娃娃,我總算是找到你的弱點了。”
  他向安星眠隨手一指,就好像在指著一隻羊、一口豬:“所以我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來威脅你的。也許你我仍然沒有能力壓製住對方,但我有足夠的能力殺死這個小娃娃。而且你也知道,我是那種為達目的絕對不擇手段的人,只要你的保護稍微疏忽了一丁點,他就會小命不保。”
  “聽起來,我就像是一口等著被宰掉紅燒的肥豬。”安星眠聳聳肩,但居然並不生氣。
  “我聽說,一般人如果被人用這種口吻談論他的生死,都會覺得是受到了極大的侮辱吧?”雪懷青問。
  “一般來說是那樣,但我是個擅長止怒的長門僧,”安星眠說,“更何況,生氣又有什麽用呢?還不如省下精力好好想想,如果須彌子真的來追殺我,我應該怎麽應付。”
  “我看你對此也並不緊張。”雪懷青瞥他一眼。
  安星眠自信地笑了笑:“我也許沒法打敗須彌子,但他也沒那麽容易殺死我。”
  “那就看那位風先生準備怎麽回答吧。”雪懷青說。
  兩人不再說話,都靜靜聽著須彌子和風秋客的交談。風秋客面色鐵青,顯得異常惱怒,但卻一直沒有說話,好像是在斟酌如何應答。他和須彌子爭鬥比拚了幾十年,卻沒想到在這個時候被須彌子抓住了軟肋,想來相當憋屈。
  他會怎麽回應呢?安星眠想,多半是會往地上吐一口唾沫,然後堅決地表達出他絕不妥協的決心吧?那樣才像是這個眼高於頂的羽族高手應該做出的選擇。但安星眠沒有料到,風秋客最終給出了一個驚人的回答。
  “好吧,你贏了,我答應你,”風秋客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假如我比你早死,而我的屍體還不算爛得太厲害的話,我就把屍體送給你,讓你做成屍仆。我會保證在我的有生之年裡盡我所能保護這具軀體,不會故意做出妨礙它成為行屍的任何舉動。”
  四
  安星眠和雪懷青對視了一眼,雪懷青的眼神裡有些驚訝,安星眠的情緒卻更加複雜。雪懷青或許不太明白羽族應該是什麽樣,但安星眠身為一個長門僧,卻有著豐富的知識。羽族是一個自視高貴的種族,對遺體的處理也非常莊重。舉例而言,某些為大家族服務的奴仆很可能一生都被呼來喝去,受盡歧視,但他們死後卻仍然有權獲得一個專為家族仆從設立的墓穴,任何人都無權剝奪。
  風秋客這樣的武士也許在這方面的觀念會略微淡薄一點,但也絕不會情願自己死後不能獲得安眠,而變成屍仆任由須彌子驅策。兩人爭鬥了半生,其中或許就有須彌子覬覦風秋客屍體的原因,雖然這麽說有點別扭。
  可是現在,僅僅是為了須彌子威脅要取安星眠的性命——還未必能取得到——他竟然就主動應承了獻出自己的屍體,讓老對頭得到一具夢寐以求的強大屍仆。這樣的犧牲是巨大的,巨大到實在讓人懷疑:安星眠到底有哪點那麽重要?
  “難道我是金子做成的?”安星眠調侃地摸了摸自己的頭頂。
  “金子做成的都不至於讓他付出那麽大的代價。”雪懷青眉頭緊皺,也陷入了思考中。
  而此時須彌子已經喜形於色,看樣子簡直恨不得風秋客能當場自殺,然後他當場把這具屍體做成屍仆。不過他還是很快克制住自己的情緒,拍了拍風秋客的肩膀:“一言為定,你知道我也從來不會違背諾言。只要這小子不做出得罪我的事,我就保證不殺他,而且我還要送你一個彩頭。”
  “他想要問的問題,你準備如實相告,對麽?”風秋客說。
  “你果然是我的知己!”須彌子大笑起來,“你可千萬別被其他人殺死,一定要留著讓我來乾掉你啊。”
  “盡力而為,”風秋客淡淡地說,“不過麻煩你先給我一點時間,讓我和他先聊聊,行麽?”
  須彌子瀟灑地做了個請便的手勢。這兩個對頭死敵的關系看起來真是微妙,風秋客向須彌子出箭時毫不留情,似乎打定主意要把他斃殺當場,但當沒有動手的時候,倒更像是一對相交多年的老朋友。或許對於須彌子而言,只有配當他敵人的人,才配成為他的朋友。
  風秋客離開須彌子,走向了安星眠,向他做了一個“跟我來”的手勢。安星眠苦笑一聲,衝雪懷青擠擠眼睛,跟在風秋客背後,走出了數丈遠,風秋客這才停下來。
  “上一次被你用詭計逃脫了,沒想到你變本加厲,竟然鑽到這種地方來了,”風秋客的話語裡頗有怒意,“屍舞者是一群什麽樣的人,你即便不知道,也該聽到過傳聞。更何況,你的目標竟然是須彌子,簡直活得不耐煩了。要不是我來了……”
  “其實你要是不來,我也有辦法的。”安星眠嘀咕著。
  風秋客哼了一聲:“你能有什麽辦法?裝死然後偷襲?這一招對付別的屍舞者或許行,想要用在須彌子身上,根本就是肉包子打狗。當然,你自己一個人倒未必不能想辦法逃走,就逃跑這一方面來說,我對你還算有點信心,但偏偏你還要記掛著那個漂亮小妞,色心一起,就連命也不要了。”
  安星眠噗哧一聲:“她就算是個不漂亮的小妞或者醜得嚇死人的小妞,我也不能扔下她不管啊,因為教我功夫的人是一個講義氣到對恩人的兒子都要保護備至的人,我也應該像他那樣有義氣才對。你說是不是?”
  他故意把“義氣”兩個字咬得很重,說話時一直緊緊盯著風秋客的眼睛,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更是語調上揚,隱含嘲諷。風秋客臉色一沉,似乎是要發作,但最終,他只是歎了口氣。
  “須彌子這個老東西,實在是嘴太毒辣了,”風秋客搖搖頭,“不過我就知道,你聽到他那句話,一定會生疑的,我也不能再瞞著你了。的確,我之前告訴你,我是為了報你父親的大恩而一直保護你,那是騙你的。我保護你,另有原因,抱歉我不能說。但至少你得相信,我對你是沒有惡意的,決不至於保護你是為了把你養肥了然後一刀殺了吃掉。”
  “你放心,這一點我絕對相信,因為你們羽人不吃肉,”安星眠依舊臉上帶著一絲笑容,“但我還是得說,這樣做讓我很不愉快,我不喜歡自己莫名其妙地被人保護起來,卻連原因都沒有。”
  “我不說,自然有我不能說的苦衷,”風秋客懇切地說,“如果你為此覺得我這人不可信,我可以以後再也不在你身邊露面,但如果你有危險,我還是會出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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