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暴雨還是裹挾著鋪天蓋地而來,空氣中都是灰蒙蒙的,濺起一層水汽。 不過這個時候,宋玖早已回到家裡。 想起畢楚離開之前,他眼睛裡的溫度明顯的下降,涼颼颼的,就和這天氣一樣,黢黑的眸子裡只有涼而深沉的凶戾,琉璃色的瞳仁泛著冷意。 最後的最後,他笑了下,嘴角噙著的笑意散漫疏懶,然後就走了。 留下宋玖一個人站在原地:“…………” 他不是說要解釋的嗎? 她再次站在房間的窗台邊上,忍不住往陽台那裡走去。 花花草草綠意盎然,花瓣新鮮漂亮。 視線往對面落去。 那邊玻璃窗緊閉,裡面空蕩蕩的沒有人。 連沙發和床都被一層白色隔塵布罩著,完全沒有像是有人居住過的痕跡。 宋玖愣怔了下,他……又搬走了嗎? **** 此後的幾天過得並不平淡,首先是和宋母的分歧。 爭吵無可避免,只是在經過一段時間的積壓沉澱下變得更加容易爆發。 不過還好那天是假期的最後一天。 宋玖也沒讓謝扶傾送,自己拖著行李箱去機場。 孟謹言這次假期期間和池遇的感情飛速發展。 一知道宋玖回來的消息就給她打了電話。 “我告訴你哦,我紋身啦!” “哦。” “你怎麽不問我疼不疼?” 宋玖頓了頓,問:“那你疼不疼?” “嗯,還好啦。”孟謹言心情似乎是很好,“你猜我是怎麽遇著紋身師小哥哥的?” “……怎麽遇見的?”宋玖順著她的話問。 “就那天,在奶茶店門口,你才剛走了一會兒,後來他就來了,問我需不需要紋身。” 宋玖靜靜地聽著孟謹言巴拉巴拉的一大堆話。 時不時應一聲以示回應,表明她在聽。 不過按照她這興奮的語氣,應該也不難猜出,池遇和孟謹言可能是發展出來什麽了。 很快,孟謹言就發覺宋玖的不對勁。 “你怎麽回事啊,怎麽聽起來這麽心不在焉的?不為我高興嗎?” “嗯,很高興。” 孟謹言撇嘴:“怎麽聽著有點敷衍?” 不等她回答,孟謹言主動道:“你是不是有什麽事?心情很不好嗎?” 那頭沉默了一會兒,宋玖才木訥回答:“應該,是吧。” **** 外面快下了一天的雨了,天空都陰沉沉的。花花草草綠意盎然,花瓣新鮮漂亮。 玻璃窗上濺了一層的小水珠子,順著水漬溝壑間緩緩往下流淌。 宋玖在床上翻了個身,又接到孟謹言的電話。 “你在哪兒?” “在家。” “還在睡覺?” “嗯。” “你是豬嗎,這幾點了都?” “…………” 宋玖從仰躺的姿勢變成趴著,兩條小腿翹起來輕輕搖晃,一邊發呆一邊靜靜聽著孟謹言巴拉巴拉講話。 怎麽說呢,孟謹言算是個慢熱的人。 之前不算怎麽熟的時候,她覺得這姑娘挺安靜的,再加上那單純乖巧的長相,很容易就覺得她是個話不多的人。 不過是具有欺騙性的。 一旦跟她熟了之後,宋玖就發現這人有點自來熟的屬性,就一個話癆。 逮著她一說話就說不停。 “哎,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 “聽了。”宋玖玩著手指頭。 “我這是在關心你知不知道?” 至於是個怎麽關心法兒,後面宋玖才知道了。 被孟謹言攛掇著穿上她帶來的那套十分不尊重季節的衣服。 裡面一套黑色小裹胸,露出平坦小腹和雪白的肩胛骨,再加一件寬大的深色西裝外套和收腰熱褲。 得虧她那張臉底子好,純潔無暇的底稿上,被孟謹言塗塗抹抹一番,亮色眼影毫不吝嗇地抹過,細細眼線勾勒出幾絲風情,豔麗唇色襯得唇珠格外勾人,雪膚紅唇,熠熠張揚,是十分具有攻擊性的美感。 面上誇張妝容竟也撐得起,一雙眼睛水色蕩漾,整張臉顯得愈發白淨精致。 孟謹言完工之後都被小小的驚豔了一下。 巴掌大的小臉上被她一番裝飾,豔麗灼目,宛若一幅勾魂的畫作。 一雙微微上挑的狐狸眼稠豔流丹,瀲灩的眸裡勾著風情,稍稍一流轉間都是媚骨天成。 她覺得自己的手感是愈發好了。 這跟宋玖平日裡那素淨妝容,清純乖巧,總給人一種無害的感覺不一樣。 簡直是要引誘人去犯罪。 孟謹言越想便越是忍不住要誇讚自己一番。 宋玖有點怔然,“你幹嘛要給我上這麽濃的妝啊?” “怎麽樣,現在是不是心情要好一點了?” 孟謹言唇角翹起,拍了拍她的肩膀。 “沒有,”宋玖沒有什麽表情,語氣淡淡的沒有什麽起伏,“完全沒有。” 孟謹言:“…………” 她幾根手指搭在臉頰上輕點了幾下,“如果這樣都不能讓你心情變好的話——” 她腮幫子鼓了鼓,決定執行終極計劃,“那就只有一個辦法了。” 孟謹言把宋玖拉了起來,挽住她肩膀,“我就帶你去好玩兒的地方!” 假期最後一天傍晚,夜色漸漸降臨,道路上車流如織,明燦的燈光像是跳動著的火焰,生生不息,是暗夜裡永不墜落的煙火。 SOHO區娛樂城,那家最近新開業的EDM酒吧,孟謹言選了電音蹦迪專區。 哪怕還沒有到生意高潮的深夜時間點,也是一如既往的熱鬧,聚鐳燈閃爍,人聲鼎沸。 宋玖以前去過酒吧,但還是第一次來蹦迪。底下的震動鋼板晃晃悠悠,過量的嘈雜音樂讓她覺得耳膜轟隆轟隆快要震碎了。 宋玖扯了下孟謹言手臂,“我們要不要回去?” “來都來了,還怎麽回去啊?” 孟謹言笑了下,“你要是不想去舞池那邊,我就在這裡陪著你啊。” 她手掌杵著下巴,“不過有點無聊。” 很快話題轉移到宋玖的心情上,安慰道:“不要不開心嘛。那個誰誰誰說過來著,‘世界上只有一種英雄主義,那就是在認清生活的本質後,依然熱愛生活。’” “羅曼·羅蘭。”宋玖轉了下桌上不知道哪裡蹦出來的小骰子。 “對啊,”一瓶冒著冷氣的青檸野格被擱置在宋玖面前,孟謹言抹了下手裡水漬,“不開心的話就喝酒咯,喝酒就會快樂的!” “真的嗎?”宋玖抬頭,眼裡閃著點光。 “當然,騙你幹嘛。” 綠色瓶身,凹凸起伏的質感花紋上凝結了一層細密水汽,緩緩往下流淌。裡面透出一點偏半透明的綠色液體。 宋玖撈過酒瓶,往桌子邊緣上磕了幾下,沒開。還學著小時候看大人喝酒時,手掌在瓶蓋上面拍了拍。 結果沒能打開,手心倒是拍疼了。 孟謹言在一旁看著,被她這一系列操作愣是給逗笑了。 “你是不是從來沒喝過酒?”她笑著問。 “好像喝過一點啤酒。”宋玖認真回憶道。 “……”孟謹言頓了頓,笑意收斂了一點,“要不你還是別喝這個了吧?” 宋玖把酒瓶護著,“不行,我要喝。” 她現在就像是個被下了死命令要完成家庭作業的小孩子一樣,一定要喝酒。 “好好好。”孟謹言苦笑不得,拿開酒瓶器給她打開了,“給你喝行了吧?” 別人起碼還會倒進杯子裡慢慢細啜。 她倒好,直接拎起個酒瓶仰著頭,咕嚕往嘴裡灌了一口。 果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完全都不知道這酒的威力。 宋玖被嗆了一下,一點都不辣,跟止咳糖漿一個口感,微澀之後還有點甜味。 孟謹言在後面拍了下她的背,“你慢點。” 也不知道這姑娘是碰上什麽事情了這麽傷心。 孟謹言歎了口氣。 原本還有點後悔帶她來這個地方,但是看著她現在喝一口酒,擦一下眼淚,眼尾紅紅的,看著都讓人心疼。 但比之前那一副要笑不笑、要哭不哭,沒什麽情緒,像個蒼白空洞的洋娃娃的樣子要好多了。 起碼哭出來了,借著酒精的作用麻痹神經,發泄出來,或許真的能夠快樂點,就沒有那麽痛苦了。 看來古人說的一點沒錯,一醉解千愁,孟謹言想。 沒想到宋玖喝酒挺快的,不一會兒一瓶酒到了底。 “還、還有沒有?” 她面色酡紅,眼神迷離著,沾染著濕漉漉的水汽。 “你確定還要?” “嗯,要!”宋玖很認真的點頭。 孟謹言轉身,去吧台那邊拿調酒師調的酒。 淡綠色漸變的液體中間有幾塊小碎冰,煙霧緩緩繚繞。 等拿好酒走過來,卡座上早就沒人了,宋玖不見了。 節奏感極流暢的樂符顫栗安撫著每一寸神經,足夠讓人醉生夢死,大夢無邊,令漆黑的夜晚也變得五彩斑斕起來。 孟謹言跑去舞池那邊找。 有酒精作祟,周圍煙熏繚繞的氣氛顯得異常頹靡。 舞池周圍的雕塑羅馬柱上都擠滿了人。 孟謹言被周圍人搖得眼冒金星,好不容易才找著了人群中那個跟著一起蹦迪的熟悉身影。 喝了酒之後倒是混得挺熟的。 周圍有幾個男人湊上去搭訕,有一下沒一下地搭著她的肩。 孟謹言快步走過去。 人是她帶來的,那就要擔負起護花使者的責任。 她把宋玖拉過來,告別那幾個男人,扶著她往卡座這邊走。 “好玩嗎?” “好玩!”宋玖看起來情緒非常高吭。 “開不開心?”孟謹言扶著她坐到卡座位置上。 “嗯,開心!”宋玖半閉著眼睛,可勁兒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