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靜默，只聽得見大雨滂沱，陰沉厚重的雲層裡有悶雷在咆哮。
  傘柄被男人指節捏緊了一點，他緩緩回身，目光凝住跑過去的那道纖細身影，眼中神色不辨。
  雨還在下，稀裡嘩啦的聲響成為整個雨幕場景的背景音樂。
  “趕趕趕著去投胎啊，這麽著急，濺我一身的水！”
  　“下這麽大的雨呢，人家又沒傘，換你你跑不跑？”　
  話音才剛落，一輛黑色SUV飛快地行駛過。
  這回才是真正地濺了一身水，充分地顯示了之前的那點小風小浪根本就算不了什麽。
  隔著一層細密雨布，可以看見前面那輛車子停下來，從裡面走出來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
  撐著一把墨綠色長傘，遮在女孩頭頂，脫下西裝外套搭在她肩膀上，一種極親近的姿態將女孩摟住，兩人一齊進入車裡。
  不一會兒，黑色SUV揚長而去。
  整個過程都靜默地落入了Caril眼底，一言不發，而後，他幾乎狼狽地移開了眼。
  　“C哥，怎麽了？看什麽呢？”　
  “唉，不就是人家小情侶嘛。”
  “女孩子都淋成那樣了，那男的肯定渣。”
  “不一定吧，搞得你好像見證了他們的絕美愛情似的。”
  “我怎麽感覺C哥好像怪怪的？”
  “有點……”
  幾秒後，之前一直一言未發的男人似笑非笑地一抬眼，冷冽眼神落在頭頂的墨綠色傘布上。
  和剛走不久的那把傘同一色系。
  “……綠傘。”眼底閃過一絲狠戾，指尖卻在微微發抖，最後輕輕呼出一口氣，“呵。”
  多希望是他看錯，但不是。
  他永遠不會認錯她。
  手中雨傘傘柄被他修長指節攥緊，隻過片刻，便被狠狠摔落在地，傘骨支離。
  男人斂去眼底冷霜，腳底踩過傘面。
  徑直往雨幕中走去。
  “C哥！你……”
  話隻說出一半，欲言又止。
  隻留後面幾個小弟面面相覷，一臉懵逼。
  “以前一直聽說C哥行事古怪，性情不定，我還不信，這回是這真見識到了。”
  　“到底是哪兒惹到C哥了？”　
  “你問我，我怎麽知道？”
  　“會不會是剛才那輛狂得不行的小黑車？媽的，濺了老子一身的水！”
  “聽說C哥以前做過差佬？”
  　“是吧，”一個看上去挺年輕的少年，左耳朵戴三顆耳釘，是一直跟在Caril的阿權，“管他呢，C哥會辦事，得老大器重就是了。”
  ******
  雨珠結成的水流溝壑沾滿車窗。
  車內，臉色蒼白瑟瑟發抖的女孩裹緊了西裝外套。
  　烏黑發絲分成股耷拉垂在身後，幾綹不安分地黏上臉頰，帶著水滴往下淌。
  “你剛剛要買什麽？”季向看她，修長手指將發絲勾到她耳後，露出軟白的耳垂。
  　“……果凍。”宋玖眨了下眼，低著頭，像是一隻狼狽落魄的小狐狸。
  季向唇角一勾，倏忽笑了，“好。”
  　他找了個位置將車停下，撐著傘走出去。
  　不一會兒，他手裡拿著兩個購物袋。一個裡面是兩排果凍，另一個裡面是一條毛巾和包裝好的薑糖水。
  “過來一點。”季向將毛巾拿在手上，眼底浮了一層清朗笑意。
  “不用，我自己來擦就好。”宋玖避開他眼神。
  只是宋玖還沒有碰到毛巾，伸出去的手就被季向抓住一拉。
  沒有防備的，她整個身體向前一傾。
  臉貼近他胸膛，隔著一層白色襯衫布料，能感受到溫熱的體溫和強有力的心跳。
  一秒鍾的滯留，手搭在他腰側。宋玖猛地反應過來，向後退，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手慌亂地撩臉側濕發。
  “其實，”季向舔了舔唇，“我不介意你多抱一會兒。”
  “…………”
  宋玖默不作聲地抽掉他手裡毛巾，淡定自若地擦頭髮。
  隨著手上動作起伏，肩上西裝外套滑落下來一點。
  被雨水黏住的衣裙緊貼著皮膚，勾勒出她身上的曲線，裡面黑色衣服若隱若現。
  裙擺本就不長，坐著的姿勢就使得衣服往上拉，露出的腿部肌膚如羊脂玉般，細直且白，有漂亮的線條。
  　幾秒後，季向移開目光。　沒有防備的，她整個身體向前一傾。
  　很快，車子開到宋玖所在的公寓樓。
  她解開安全帶，剛想打開車門出去，手腕上傳來拉力，宋玖被他強行拉著轉回身。
  “怎……怎麽了……”
  　宋玖呼吸一滯，被季向欺身過來抵在車椅靠背上。
  她的手白皙，軟，讓人舍不得放開，很容易引起破壞欲。
  季向眼底情緒晃了晃，湊過來聞女孩柔軟發絲間很淡的花香味。
  宋玖被他單手扣著手腕，鼻尖抵上鼻尖，彼此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你身上好香。”季向俯身，呼吸逐漸變得重且壓抑，舌尖抵在牙齒上，低啞著聲音，“用的什麽香水？”
  　“……Byredo Palermo。”　
  　西西裡桔園。
  香味似有若無，隔著層霧狀的薄紗感，卻最是能撩撥人心。到底是哪種？玫瑰、雛菊還是風信子？
  尾調附有淡淡的柑橘味。
  宋玖偏過頭躲避，不明白他今天到底發什麽瘋。
  季向微微湊近她耳郭，喉結上下滑動，只差一點就要吻上去，微妙又恰到好處的距離，氣氛曖昧。
  有些心思，早就在心底暗暗滋生了。
  宋玖緊閉著眼睛，被握住的手掙扎著推開他，聲線微顫抖：“季向……你別發瘋好不好？”
  空氣靜止幾秒。
  季向沒再靠近，仿若神志再次清醒，動作停頓，薄唇也隻停在她耳垂前咫尺的距離。手握住她纖細手腕的力道也放松了些。
  他懶散輕笑，目光直直地看著宋玖，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有些難以自控：“宋玖，你就是個木頭。”
  “……”
  “你是不是沒有心？”
  “…………”
  宋玖小心往後縮，抽出手在他額前輕點了下，又覆上自己額頭停留幾秒。
  “你今天是被鬼附身了嗎？”
  宋玖手指小心翼翼地揪著他的衣服，以防他再次發瘋。
  季向沉鬱的眸色散開，倦懶睇她，勾起唇笑：“嗯？”
  “你要是被控制住了就吱個聲呀。”
  “……？”
  “我念個咒語幫你驅散妖魔”，宋玖閉著眼睛，雙手有模有樣地翻飛，“聽著，妖魔鬼怪快離開，妖魔鬼怪快離開……”
  季向被她逗樂了，笑出了聲，胸腔微微震動。
  　宋玖心底暗自松一口氣，謝天謝地，之前那尷尬氣氛可算消失不見，又回歸正常了。
  咒語結束，季向笑聲也停止。
  他目光灼灼，握住宋玖手腕，從來沒有哪一次像現在這麽正經認真：“你也聽著，只有你能決定，季風吹向哪裡。”
  　宋玖怔了下，目光很快避開。
  “你在說什麽呀？”宋玖裝傻充愣。
  　季向平靜收回視線，手也松開，撓了下眉，“算了。”　
  不明白就算了。
  他不信她會永遠拒絕。　
  如果是那樣，那她就準備一輩子都單著吧。
  季向哼笑一聲。
  這個時節的暴雨來得快去得也快。
  適逢時候，外面的雨已經停了，方才還撕扯嘈雜的聲音這會兒已偃旗息鼓。
  枝頭綠葉被衝洗過，斷斷續續地滴著水珠，耷拉著低垂，活似一副被蹂躪被欺負過的樣子。
  宋玖把外套還給他，拿好東西下車，走進小區樓道時回頭向他揮手告別。
  在玄關處換掉鞋子，宋玖衝了個熱水澡，收拾得差不多準備睡覺的時候，微信小組群裡發來消息，她簡單看了一眼，大致是之後的工作安排之類的，宋玖跟孟謹言一組。
  【注意，目標出現了。】
  　【西九區海灣那條線，最近開始重新運作，會陸續分配具體對接任務，大家注意接收。】　
  【收到請回復。】
  …………
  第二天一早，宋玖不是被設定好的鬧鍾叫醒，孟謹言一個電話打過來。
  宋玖飛快收拾好拎著包就往CM分部趕。
  “怎麽了？”
  格子間裡還是前一天晚上兵荒馬亂趕完班的跡象，桌面凌亂，紙頁翻飛，還未來得及收拾。
  “接到最新通知，案子有新進展，你自己看群裡吧。”
  　孟謹言打了個哈欠，眼底還有淡淡的疲倦神色，睡眠不足，說話都有氣無力的。
  下一秒被宋玖桌上的一杯包裝著的糖水所吸引了注意。
  精致包裝還未拆開，印有“F記”的logo。
  開在寸金寸土的鬧市，金鋪招牌，說是糖水界裡的“勞斯萊斯幻影”也不為過。
  不僅價貴，還常常因為太過熱銷，長隊沒排到一半就不供應了。哪怕是這樣，仍減輕不了顧客對它的喜愛程度。早早地去排隊預約，只為了喝上一杯醇厚溫熱的糖水。
  也因此，沒有點關系和努力，要買F記家的糖水不是那麽容易。
  而此刻，孟謹言眨了眨眼睛，再三確定自己不是沒睡醒以至於出現了幻覺，看錯了。
  宋玖從挎包裡一股腦拿出文件和其他物什，這杯糖水被她拿出來隨意丟在桌子一角，快被紙張淹沒。
  　孟謹言拿起糖水：“哇哦，宋玖，你怎麽買到F記的這款糖水的？我之前排隊排了好久都買不到的！”　
  　宋玖收拾東西的動作頓了下，撩起耳邊發絲，“昨天有個朋友送的。”　
  孟謹言眼睛亮了：“朋友？什麽朋友？”
  八卦的小心思又上來了：“男朋友還是女朋友？”
  口不擇言。
  宋玖被噎得咳嗽了下，第一次遇到這麽個難的選擇題。
  男朋友？不是。要是女朋友？宋玖可沒想過要找女朋友。
  她淡定道：“就是一個普通的朋友啦。”
  “那你這個朋友肯定不簡單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