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玖的步子變快，她側過頭，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廢稿紙揉捏成的小紙球。
  丟出紙球的時候還不忘放出冷淡又挑釁的眼神。
  【啪。】
  　一團紙球飛射出去，打在那幾個女生的臉上。
  “有病啊！”
  　她們追了出去。
  宋玖隨即加快了腳步，衝著路口飛奔，越跑越起勁。
  不得不說，宋玖的確跑得很快，後面幾個女生一直追緊，卻也沒追上。
  一陣兵荒馬亂，頭暈眼花，她來不及刹車，直直撞上了前面的一個人影。幾乎是在本能間伸出手尋找倚靠，她忙不迭拽住了對方。
  “咳咳……咳！”
  畢楚被她狠狠地一撞，衝擊力不小，挨了這麽一下，直接被撞得靠在了後面一棵樹上。樹乾微微震動，有葉子飄落下來。
  若不是有這一棵樹作為倚靠屏障，只怕會是一番人仰馬翻，兩個人一齊跌在地上。
  畢楚被前後夾擊，特別還是脖子被勒住，差點被勒得斷了氣。
  他下意識抬手攏住領口，手掌包裹住女孩的手，控制了幾分力道將她的手帶著松開，這才平順了點呼吸。
  手背上溫熱的觸感傳來，宋玖驀地抬頭。
  這才發現自己一不小心伸手拽住了對方的衣領，她靠得極近，看見了他冷白脖頸上被領口邊緣勒出的紅痕。
  一瞬間心跳如擂鼓。
  清淡的氣息鋪天蓋地的攏在她身周，像極了冷冽的雪後松林的味道。
  畢楚眉眼稍稍下垂，無聲地看著她，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下。
  宋玖倏而起身：“……對、對不起。”
  　她飛快地抬眼偷看過他一眼。畢楚淡抿著唇，臉上看不出什麽明顯的情緒，應該……沒生氣吧。
  細長骨感的手指解開領口的兩顆紐扣，露出的鎖骨蔓延，凸出的喉結格外性感。
  　後面追趕的女生愣住了，她們向來也是跟著孫蒔雨狐假虎威，仗著人多，這會兒也只是零星跑出來幾個，而且遇到的還是畢楚，就這麽僵持著，一時間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們、她們追著我跑的。”
  畢楚揉了下她的腦袋，視線在女孩的發旋上停了兩秒，嗓音低啞：“別怕。”
  宋玖忽然伸出手拽住他的手臂晃了下。
  畢楚挑眉，側過頭來看她：“怎麽了？”
  “快……快去救蘇琦！”
  ***
  思政樓大禮堂。
  蘇琦挽過耳邊柔軟的發絲，再次檢查了一遍文件夾裡的稿子，這才轉動門把手走出化妝間。
  看到門外像是專門等候著她的幾個女生之後，她微微蹙眉往後退了幾步。
  這幾個女生她見過，並不陌生。
  她們經常跟在孫蒔雨身後，堵過她好幾回了。
  為首的女生吹了聲口哨，雙臂環抱著：“出來的挺慢啊。”
  她們幾個人擋在蘇琦前面，剛好擋住她出去的路。
  蘇琦輕攥了下手指，聲音裡強忍著禮貌說：“勞駕，讓開一下。”
  “讓你，你覺得可能嗎？”那個女生笑得輕蔑，踢了下牆角，上下掃了蘇琦一眼，“還挺漂亮的啊。”
  　蘇琦穿著一件小禮裙，收腰款式，隱約可見藍白錯色的布料之後纖細的腰跡曲線，脖頸上的小蝴蝶結勾勒著鎖骨線條，皮膚瑩白細膩。
  女生冷不防從口袋裡拿出一早就準備好的剪刀。尖銳的邊緣泛著惡魔似的光。
  蘇琦身形驀地一頓，聲音也跟著打冷顫：“你……你想幹什麽？”
  “你說呢？”她頗有些不耐煩，要不是孫蒔雨到現在還沒有回來，倒也不用這麽麻煩。
  　蘇琦往後跑，後腳跟一下子抵在了冰冷堅硬的牆上。
  “別怕，就是剪你的裙子而已，又不是拿刀捅你。”圍著她的人都哈哈的笑了起來。
  “老師！”
  　蘇琦看著女生們後面的方向忽地一喊。　
  女生們都呆滯了一秒，不約而同地轉頭往後看去。
  就趁這個空當，蘇琦提起裙角像使盡全身力氣一樣跑了出去。
  側廳離報告大廳不遠，只是人流量少而已，只要她堅持著跑到那裡去，應該就不會有什麽事了。
  女孩飛快地上樓。在樓梯拐角處看到一個人影緩慢走下來。
  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握住他的手腕。
  指甲尖都快掐進肉裡。
  沈嘉珩輕“嘶”了一聲，垂著眼卻看見一張熟悉的面龐。
  女孩跑得微紅著臉，輕喘氣，澄澈的杏眼裡倒映出他的模樣。
  老熟人見面，沒想到會是這樣的情形。
  沈嘉珩算是畢楚的老同學了，兩人從初中起就是同學，要是畢楚當初沒出那事被勒令休學一年，兩人現在估計還是同學。
  那個時候畢楚走到哪兒蘇琦就跟到哪兒，小雞跟媽媽一樣就怕他走丟了似的。
  畢楚回頭，不耐煩道：“小孩，你老是跟著我幹什麽？”
  蘇琦那會兒還是個半大的小孩，只是怯怯看著他：“……”
  　“我身上又沒糖。”　
  蘇琦聲音溫軟地叫了聲：“哥哥。”
  　畢楚歎了口氣。
  沈嘉珩手臂勾搭上他肩膀，輕笑：“不是吧，你什麽時候又蹦出來這麽個妹妹啊？”
  　畢楚搖頭：“不是親妹妹。”
  沈嘉珩“哦”了一聲：“那是撿……不是，你媽領養的？”
  　畢楚點了下頭：“算是吧。”
  畢楚小姨一家沒有孩子，就在孤兒院領養了蘇琦，後來不知道是因為什麽原因他們就突然出車禍被車撞死了。畢楚只知道那天畢溫然哭了好長時間，還跟葉江年矛盾大爆發大吵了一架，兩個人差點打了起來。
  畢楚隻覺得煩，就跑出去幫北街那邊的混混打架佔地盤。後來他打得一身傷，躺在河邊小憩了會兒，一睜開眼睛來就看見這麽個小屁孩，見面開口第一句話就是喊他“哥哥”。畢楚眼皮子一跳，就覺得莫名其妙，關鍵是這小屁孩口無遮掩還說他沒有穿衣服。
  那天回家之後，蘇琦就在他家住下了，畢溫然對她特別好，就跟捧著的寶似的。
  剛開始畢楚還因為畢溫然的“偏心”特別不待見蘇琦，一看見她就煩，冷聲冷氣。可是後來相處久了之後才發現小姑娘性格好脾氣好，關鍵是還對他特別好。畢楚過意不去，也就慢慢接納了這個妹妹。
  蘇琦也跟個甩不掉的小尾巴似的，到哪兒都要跟著畢楚。
  畢楚打架，她就坐在矮牆上晃著腿等他打完架再帶她回家，畢楚心情好的時候還會摸下她的頭給她買幾根棒棒糖。
  　畢楚也不怕嚇著小姑娘，跟別人動起手來的時候真刀真槍毫不避諱。
  一開始蘇琦還捂著臉隻敢露出個手指縫來偷看，後來習慣了索性就直接坐著觀戰，看得津津有味，拍著手給畢楚鼓氣：“哥哥加油！加油！哇好棒啊！”
  畢楚的互毆對象傻眼了：“老子怎麽就沒這福利待遇呢，還有小蘿莉當啦啦隊。”
  “你別跟著我了行不行，煩不煩？”
  蘇琦軟糯地慢慢回答：“是、是……阿姨讓我跟著你的，她說怕你離家出走。”
  畢楚皺眉：“…………”
  　就知道是這樣，每次他“離家出走”不到一百米必定在畢溫然的掌控之內，原因就是蘇琦這個小尾巴。
  　沈嘉珩拍了下他的肩膀：“別這麽凶啊，都嚇著妹妹了，你看她說話都不利索了。”　
  　沈嘉珩慢慢走到她面前，俯下身，講話慢悠悠的：“小孩，你叫他哥哥，怎麽就不能叫我一聲？”
  蘇琦眨了眨眼睛，反抗道：“我不是小孩，我不小。”
  　她只是比他們小三歲而已，怎麽就一個個張口閉口“小孩”的，蘇琦覺得這特別沒有面子，好像莫名其妙就被他們劃分在區域范圍之外了一樣。
  　這是小孩子的尊嚴。
  沈嘉珩舔著唇笑了聲：“好好好，你不小，一點都不小。”
  畢楚在旁邊輕咳了聲。
  沈嘉珩垂著眼皮看她，嘴角噙著微妙的笑意：“這樣，你叫我一聲哥哥，我給糖給你吃。”
  　蘇琦把頭側到一邊去，沒搭理他。
  沈嘉珩挑眉：“不信啊，我真有，兩個兜裡都有糖。”
  　他的褲子立體口袋裡看著空蕩蕩，結果他一摸，還真跟變魔術似的摸出一顆水果糖來，流變透明紙包裹著，在陽光下晃出好看的顏色。
  蘇琦靜靜地看著，沒說話，也沒伸手去接。
  “不喜歡？”
  　“嗯。”蘇琦點了點頭，“我喜歡吃棒棒糖。”　
  以前畢楚總是給她買棒棒糖吃，可以慢慢舔，不用整顆都包在嘴裡，那樣太膩。
  沈嘉珩勾起唇，笑得又痞又壞：“哦，小孩還喜歡吃帶棍的啊。”
  蘇琦還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嗯。”
  畢楚看不下去了，一巴掌拍在他後腦杓：“沈嘉珩你變態啊！對著個小孩開什麽黃腔，還做不做個人了？”
  　沈嘉珩把水果糖慢慢放進口袋裡，揉了下後腦杓：“我就開著玩笑逗她玩啊，又沒幹什麽。”
  “不過，我們妹妹還挺可愛。”沈嘉珩撓了下眉，吊兒郎當的。
  畢楚：“誰是你妹妹？”
  沈嘉珩聲音裡含著笑：“你妹妹不就是我妹妹？”
  “那是我妹好嗎？”
  “不都一樣？”
  “不一樣！”
  已經快要被忽視的蘇琦：“…………”
  後來蘇琦經常看見哥哥跟沈嘉珩在一起玩，也就從跟著一個人到跟著兩個人，三個人漸漸熟稔起來了。
  畢楚總是一個人發呆，不喜歡說話，蘇琦也沒辦法，就跟著他一起發呆。沈嘉珩倒是挺喜歡跟她玩的，不過他總是說一些奇奇怪怪的話，蘇琦不太喜歡搭理他。
  　而現在，相隔一年多沒見面，就像是暌違數年，還是在這種情況下。幾秒鍾像是隔了滄海桑田，兩個人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
  【沈嘉珩：？？？我不做人？來，我們拭目以待等楚哥不做人的時候是什麽，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