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的幾天裡，日子慢騰騰過的很平滑，和以往沒有什麽不同。
  可若真的要說是有什麽不同的，就是宋玖覺得她這幾天和畢楚都沒有說什麽話，就算是平常看見了，她想打個招呼的時候，對上他那雙漆黑的眼睛，視線輕觸了幾秒，他必定會轉身走開，連說一句話的功夫都不給她。
  宋玖就很疑惑，怎麽又變成了之前那個高貴冷豔的畢楚了，他是不認識她了嗎？
  　一向覺得自己見慣世面的宋玖當時愣是找不出什麽合適的解釋。
  因為期末考試日期漸近，宋玖也沒有閑暇去想太多。
  還像之前一樣，嚴格保持著早上六點起晚上十一點睡的規律，把自己浸泡在知識的海洋裡，心無旁騖。
  直到那天她去學校小賣部裡去買小零食。
  下完晚自習之後應該算是深夜。校園主乾道上熙熙攘攘的，全是高三下晚自習的學生。
  夜風有點涼，幾顆星子寂寥地散布在雲層之間，小徑兩側的杉樹葉子似乎又掉了不少，露出光禿禿的嶙峋枝乾。被風一吹，更顯得有種荒涼蕭索的意味。
  小賣部裡人不多，零零散散幾個在貨架邊上挑著零食。櫃台後的阿姨一邊看手機一邊打哈欠。
  宋玖走到後面的那排貨架上，拿了平時常吃的一排果凍，桃子味的。
  櫃台阿姨收起手機，用機器掃過包裝上的條形碼，說：“七塊。”
  　小賣部屋簷下掛著幾個晴天娃娃的風鈴，響起清脆的“叮叮”聲。
  恍惚間，好像覺得有什麽人在看她，宋玖下意識抬眸，往旁邊看了看，有幾個同學在排隊，沒有人啊。
  　她困倦地打了個哈欠，眼皮半耷拉著，心想一定是自己太想睡覺了，以至於都出現了幻覺。
  　風鈴聲叮叮，清脆好聽。
  宋玖從小錢包裡掏出七塊錢來準備付款。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捏著一盒綠色Pocky突然橫過她面前，放在櫃台上。因為動作的緣故，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皮膚冷白，能隱約的看見手背上的青筋。
  　動作間，虎口處還有一顆淺淡咖啡色小痣顯現出來，性感又好看。　
  宋玖一懵，這算是插隊嗎？
  還沒等她細想明白，頭頂上方傳來清清冷冷的一道聲音：“一起的。”
  與外面夜色裡蕩開的風鈴聲纏在一起，分散夜裡的涼意。
  櫃台阿姨掃碼的動作頓了頓：“……這？”
  　宋玖感覺到自己的腦袋被人揉了下。　
  男生低聲笑：“和她一起的。”
  　而後快速付了錢，順便也拿上宋玖的那排果凍，在櫃台阿姨意味不明的微笑注視中扣著宋玖的肩膀把她一起拉出了小賣部。　
  　夜空高懸，浮光碎影的雲朵間，只露出渾圓月亮的一角。
  過道上還有兩兩三三的學生走過。
  宋玖就那麽被畢楚拎著走出去。　
  少年身形修長清瘦，松開宋玖，不動聲色地偏了偏頭，拉開一點距離。
  略顯狹長的眼懶懶掀起，眼神冷淡。黑色的碎發松散地垂在他額前，露了一角冷白的額。目光無波無瀾地就那麽落在宋玖身上。
  “很危險的。”宋玖拉了拉衣服後領口，慢慢喘著氣。
  　畢楚輕挑眉：“什麽危險？”　
  宋玖從小錢包裡掏出七塊錢來準備付款。
  “就是你這樣拉著我啊，萬一窒息了怎麽辦？”
  過了幾秒，他似乎是低笑了一聲，眉眼間的冷漠稍稍瓦解，“哦。”
  　畢楚拿起那排粉色的桃子口味果凍在手中晃了個圈，眼皮抬了抬：“你喜歡吃果凍啊？”
  “嗯。”宋玖趁他不注意把果凍搶過來。
  “太甜了。”畢楚皺眉。
  “…………？”
  “不好吃。”他慢悠悠地說。
  宋玖眨了眨眼睛，忽然記起來好像不知道是誰那次吃了一顆還要一顆，直到把她的小零食都給吃完了。
  “不好吃就不吃咯。”
  　宋玖拆開了一顆，咬了一小口，甜膩的滋味散漫到舌尖，然後在牙齒間輕輕咬碎。
  女孩的唇上染上濕潤的水色，她舔了舔唇角，上面渡上一層晶瑩，像洇了水的一抹淡水彩。
  畢楚壓下漆黑的眸，鴉羽般的睫毛卷起，眼裡的神色意味不明。
  宋玖沒察覺，邊走著邊把剩下的都吞進口裡。
  夜空遼闊寂寥，乾淨深沉的像是一幅深藍色的華美畫布，其間還點綴著幾顆閃爍明滅的星星。身後的太陽能路燈照明鋪就一路剪影，兩人的影子附在其上。
  宋玖手裡的包裝塑料殼還沒有扔進垃圾桶裡，骨碌碌地滾落在地上。
  被人扯住手腕拉過去，旋轉了小半圈，甚至還在他胸膛上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而後臉被人捧起。
  畢楚捏著她的下巴，牙齒輕磨了一下，吻了上去，溫熱的唇舌帶著不容質疑的力道，一點一點的將果凍肉勾過來，慢慢咬下去。
  食指挑起宋玖耳側的一小綹發絲，很有耐心地繞在指間。
  宋玖踮起腳尖，腦袋被迫向前傾，後頸被他修長的手指牢牢地控住。
  畢楚的手下滑，扣著宋玖的腦後，喉結滾動，將果凍肉咬碎後吞咽了下去，極為細致地輕吮著她的唇瓣，更像是折磨。帶著炙熱的氣息撲到她肌膚上，仿若帶著點點火星，燙的宋玖眼角泛起了一點水霧。
  宋玖驀地僵滯了一瞬。
  嘴裡的甜膩感被勾去，有些空落落的。　
  安靜喘息間，畢楚抬手抹了下嘴角的一點甜水，他似乎是很滿意，半邊嘴角往上挑了一下，聲音散漫低沉：“還挺好吃的。”
  宋玖臉頰酡紅：“…………”
  怎麽總是從別人嘴裡搶吃的？
  她垂著眉眼神情懨懨，也或許是因為羞愧，一言不發地往前走。
  　畢楚扣著她肩膀，又把人給帶了回來，高大挺拔的身形籠罩著她，兩人的影子在夜色下纏繞觸碰，仿佛是在回演之前的那一幕。
  “還生氣了？”他垂著眼，喉結上下一動。
  他微微眯著狹長的眼，輕笑：“本來就是我買的，吃一下怎麽了。”
  宋玖還沒來得及回答。
  猝不及防被他包住手心，手掌中的溫度傳達在她手中。
  “再給我一顆？”
  “嗯。”宋玖從那排果凍上掰下來一顆。
  “這麽聽話的？”畢楚輕捏了一下她的臉，笑著調侃了聲。
  畢楚把那盒Pocky放到她手心，“喏，賠你的。”
  　宋玖瞥過盒子上很是清新的綠茶圖案，眼裡晃動了一下，問：“你喜歡綠茶口味的？”　
  畢楚薄唇掀起，又捏了下她的臉：“抹茶，好嗎。”
  “……差不多吧。”
  他低聲笑著，似有若無冒出了一句：“好軟。”
  懶洋洋的。
  “……啊？”
  “你的臉捏起來好軟。”　
  宋玖一下子又臉紅了，慌張的轉身要走。
  卻又被畢楚拉住，他吊兒郎當笑著的時候，眼尾的那道褶子略有點深刻。
  “我們談一下。”
  　“談什麽？”　
  畢楚找了個旁邊的長椅支架，手一撐，坐了上去，長腿松散隨意地落到地上。
  他抬手輕晃了幾下手指，臉上帶著不達眼底的笑意。
  本就冷白的膚色在清冷光線的映照下顯得有些病態，淺棕色眼眸微斂，五官輪廓利落分明，線條清晰，眉宇間的氣質有種莫名的深沉禁欲。
  要不是他這一副松散懶倦的姿態，宋玖有種他是從古代話本裡穿越過來的感覺。　
  　他漫不經心地掀起眼皮，定定地瞧了宋玖幾秒鍾，視線碰撞的短暫間，視線曖昧又直白。
  宋玖快速地撓了下眼尾皮膚，刻意偏了偏頭，錯開視線。
  “你這幾天怎麽都不找我了？”
  他隨意揣著口袋，有些困頓的模樣。
  宋玖莫名：“…………？”　
  是她的問題嗎？
  大佬是不是得了健忘症了？你都忘了你這幾天不理人的樣子了！
  他低眸，視線涼涼地落在她臉上。
  夜風吹動樹梢，發出輕微窸窣的聲響。
  宋玖忽然間覺得有點冷。
  她整個人都僵硬起來：“明明是……”
  “你以前不總是跟著我？”
  　“……”
  沉默後，他輕嗤一聲：“就不知道主動一點？”
  　“…………”　
  然後，莫名奇妙的，宋玖就被安上了一個不主動的莫須有的罪名。
  之後幾天，宋玖就開始頻繁的出現在畢楚視線內。
  他出早操跑步，宋玖跟上去：“一起嗎？”
  他課間寫作業，宋玖發短信過來：“我問一個題目。”
  以至於那段時間，畢楚頭一次全身心地浸泡在知識的海洋裡。
  體育課上，路忱和周妄一夥人邀畢楚一起去打球，他咬掉筆帽，套在筆尾，眉梢輕微上揚，模樣懶散地拒絕掉：“沒興趣，我背單詞。”
  放學後，路忱和周妄帶著幾個兄弟來找畢楚：“楚哥，約架嗎，七中那幫孫子太囂張了，都他娘的欺負……”
  　“不去。”他打斷，並且瞥過去一個“以後這種無聊事別來煩我”的冷淡眼神，“還有——”
  　畢楚撩起眼，喉結稍稍滾動著，淡聲道：“不要隨便說髒話。”　
  “……”
  　周妄被噎了一下。
  嘴唇微微翕動著，想說話卻說不出來，感覺遭到了巨大的打擊，還是晴天霹靂，雷擊。
  　有一種被全世界都拋棄了的感覺。　
  抱著球走出教學樓，周妄還心有余悸：“你說我是不是這幾天熬夜太厲害了。”
  路忱雙手搭在後腦杓，嗯哼了一聲，“怎麽說？”
  “我都出現幻覺了，還幻聽，特別真實。”周妄不放棄掙扎，“你說，剛剛那是楚哥嗎，是活生生熱氣騰騰的人嗎？”
  “你說呢。”路忱笑了下，頭一次福至心靈地感悟出了一個結論，“他那是入魔了，我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