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的詭異氛圍在延續。
  最怕下一刻C哥忍耐到極限然後大爆發，把漂亮妹妹拎起來揍一頓。
  “剛才，是不是……C哥被襲腰了？”
  “就、就挺突然的哈。”
  　“沒看錯的話，應該是從下而上，先襲腰，然後向上，摟住脖子。”　
  　“現在的妹妹都這麽不矜持的嗎？看見好看的就像野狼撲食一樣地撲上去？太他媽可怕了，太生猛了，瑟瑟發抖……”　
  “看妹妹剛才反抗阿權的勢頭？”
  “瞧瞧這說的什麽話，不能比不能比啊哈哈哈！”
  雖是說笑，卻也隻敢壓低了聲音竊竊私語。　
  不過很快，Caril深吸一口氣，生硬地將宋玖這八爪魚一樣抱著的姿勢從他身上扯下來，複又將她之前被扯歪的衣服正了正，眉頭微皺，聲線平直冷淡：“抱夠了嗎？”
  宋玖半仰起頭，泛著水光的眸子裡帶著點迷茫，還未回過神，黑琉璃似的眼珠子極緩慢地眨了下，鼻尖也紅紅的，看起來很委屈，像是被欺負了一樣。
  　Caril：“…………”
  到底還是心軟下來，微不可察地輕歎一聲，斂去幾分戾氣，把她不知道什麽時候又攀上他肩膀的手扯下來，握住。
  眸光微動，Caril平靜地挑了下眉：“再抱要收費了。”
  迷茫的不止宋玖一個人。
  旁邊站著的幾個人迷茫地用眼神交流：什麽時候見過C哥這麽溫柔地說話了？雞皮疙瘩差點都給激出來。
  Caril抬手撕掉宋玖臉上的黑色寬膠帶，黑眸微微凝起，視線落在她臉上。
  女孩白皙的皮膚上泛起一道紅印子，在受了驚嚇白得瑩玉剔透般毫無血色的面龐上顯得十分刺眼，唇角也略微有些紅腫。
  哪怕他剛才撕膠帶的動作足夠輕柔，也還是看見她蹙眉輕嘶了聲。
  他眼睛微微眯著，指腹輕擦過柔軟的唇瓣，動作還未完成，宋玖忽地喊了聲：“畢楚？”
  遲疑又試探性的。　
  “……你叫誰？”男人動作微頓，似有若無地笑了一聲。
  宋玖睫毛輕輕一顫，恍若石化了般，愣怔片刻，之前因為重逢那一瞬間的喜悅，見到畢楚之後釋放出來的壓抑、害怕和委屈的情緒慢慢消散。
  　意識回籠，逐漸清醒過來，理智剝析下的零碎畫面和聲音一點一點重新整理組合。
  他出現在這裡？
  這些人叫他C哥？
  C哥？
  做事情都要向他請示，他好像是他們的老大。
  可是又分明和畢楚長得一模一樣，應該說，他就是畢楚。
  　男人輕笑一聲，單手揣在兜裡，居高臨下睨她一眼：“那是我以前的名字，現在叫Caril。”
  “哦，你也可以叫我C哥。”
  Caril垂眼，落在宋玖身上的視線沉靜又淡漠。　
  “不要。”宋玖輕聲嘀咕，“這個名字好難聽的，像個智障。”
  Caril：“…………”嘴角輕抽了下，差點破了功。　
  快要繃不住了，就不能配合一點好好演完這場戲嗎？！
  Caril微咬牙閉了閉眼，平複好情緒。
  他眼皮子一撩，清雋眉眼間複又卷過冷淡不耐，輕抬起她下巴，指腹在細膩的肌膚上摩挲著，俯下身去湊近了些，“記住了嗎？”
  平靜得像是完全沒聽見她剛才那句不經意的吐槽一樣。心態好的一批。
  　宋玖被迫仰起頭，視線對上那雙垂下望她的漆黑眸子。
  冷漠，玩味，又帶著點與生俱來的遺世獨立不容侵犯的疏離勁兒。
  　毫無征兆的，盈著層秋水的眼角濕潤，一點淚水從狐狸似的略挑眼尾滑落。
  瞳眸瀲灩，像是有一抔清凌凌的月光，看得人心裡發癢。
  　Caril喉頭一澀，松開手，“哭什麽？”
  又沒捏疼啊。
  宋玖低著頭不回答，鼻尖抽了抽，眼睛一瞥，作勢要扯起他黑色襯衫下擺的布料去擦眼淚。
  　好在Caril反應迅速，手疾眼快，一把捉住了宋玖手腕。不過這一下，衣角被撩起，露出一小片勁瘦腰身，膚色冷白，露出一角的肌肉緊實平整，腹肌線條凌厲流暢，人魚線沒在腰褲之下，被一段黑色皮帶攔截住。
  宋玖眼皮跳了下，視線不受控制地掃過去一眼。
  “幹什麽？”Caril捉住宋玖的手，平直的嗓音間聽不出多少情緒。　
  　“這腰……”宋玖下意識地脫口而出，全然沒考慮到她此刻的行徑有多不合時宜，末了，還忍不住頷首誇讚一句，“好腰呀。”
  全是由衷讚賞的語氣，真情實感，不摻雜一丁點雜質。
  　Caril眉心動了動：“…………？”
  被宋玖這句由衷的歎息所震懾，室內的其他目光都被吸引過來。
  空氣安靜了一瞬，局面陷入僵滯。做事情都要向他請示，他好像是他們的老大。
  不知是誰率先打破寂靜，壓低聲音：“我靠，這……這算是明晃晃赤裸裸的調戲嗎？”
  　“先是被襲腰，然後再是被扒衣服看光……哦不對，沒看光。”
  “C哥你要是被控制住了就吱個聲啊。”
  　…………
  感受到頭頂熾熱視線的注視，宋玖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一點小羞澀漲紅了臉，手忙不迭抽回來，說話也慌亂：“不是……是，我、我的意思是，那個……”
  沒等她心虛地解釋完，Caril抽出紙巾捂在宋玖眼角，未乾的濕跡被輕撚吸去。
  淡淡的薄荷海鹽香氣，冷沉清冽，讓人想起冰原初雪，孤冷又乾淨。
  　宋玖怔了下，呼吸微滯。
  任他將眼淚擦去。
  印著繁複花紋的紙巾質地柔軟，放到她手上。
  “嘖。”他啞聲笑開，“你還沒回答，哭什麽？”
  　沉默數秒，沒等到回答，Caril轉身看向阿權，唇角淡扯著，略顯玩世不恭，“你剛才說什麽？想吹口哨？”
  “我……”
  手臂還發酸發麻的阿權登時嚇得變了臉色，牙齒打顫說不出話來。
  算是明白了，這位小姐當真是姑奶奶，半點都碰不得。
  “配合著拍臉的效果會更好。”他眼神一凜，“可以記住什麽是對女士最起碼的尊重。”
  後來的結果是阿權老老實實站在邊上，一邊吹口哨一邊自扇耳光，手掌麻木，耳光聲卻響亮，和口哨聲混合在一起，形成的效果就很神奇。
  愣是打到臉浮腫，也不敢停下來，一下下的如同熱烈的掌聲。
  宋玖被這場面震撼到了，頭一次見這麽傻的人。
  　人家叫你打，就還真打麽，腦袋一根筋。
  漆黑天幕的繁星被褪去，其實是在燈火流離的夜市裡明明存在卻也不起眼。
  水晶燈光線明亮璀璨，窗外一陣風吹過，輕微晃動。
  　走廊大廳裡不知道什麽時候換了首舒緩音樂，經典粵語老歌，絲絲纏繞般從門縫隙裡擠進來。
  有人接到訊息，外面有差佬在包圍趨近。
  酒吧背後的關系本就盤根錯節，老板早被收買，為他們賣命。此時調動攝像頭髮現異常第一時間就來報備。
  挑染悶青色頭髮的小七嘴裡叼著根煙，把煙夾在手指間，往地上啐了一口：“操，條子這回消息怎麽這麽快？”
  “還好秦老大事先早有準備。”
  “C哥，怎麽辦？”
  “我們人不夠，肯定不能硬著來。”
  “從暗道走？外面的小服務員應該能擋住一陣。”
  　“這女的……”　
  被Caril淡漠眼神望過去一眼，立馬改了口：“這位小姐怎麽辦？肯定不能去，我們的暗道不能被人發現。”
  　“那到時候有人闖進來，她一個人在男洗手間裡，也太奇怪了。”　
  “不對，”有人嗅覺敏銳，很快聯想到不對勁的地方，“她一女的好好的來男士洗手間幹什麽？知道我們在這兒？這才一會兒，就把條子引來了？”
  複又眯眼打量過宋玖一眼，她吞咽了口氣，藏在身後的手緊攥著，掌心緊張得溢出細汗。
  不過表面上依舊是鎮定自若，不肯輕易露出一點破綻。
  生理上的細微變化只有在她身側與她靠得極近的Caril才察覺出來，將女孩一點小心思的緊張不安盡收眼底。
  Caril垂眼看她，輕慢扯了扯唇角，含混笑了聲。
  撈過她纖細手指放在手心，有一下沒一下地隨意捏著。
  像是在安慰，亦如同警告。宋玖卻莫名的好像沒有那麽緊張不安了。
  　“你這麽一說還真的……”　
  “好了。”男人懶懶撩起眼簾，做了個噓聲的手勢，“我們的時間不多，還不快走？”
  “C哥，還是得謹慎一點，這也太巧了，萬一她……”
  Caril輕嗤一聲，握著宋玖的手抓緊了點，將她扯得更靠近自己，以一種散漫態度像是在向宋玖挑釁，薄唇掀起一點弧度，“不怕。”
  “你們先走，我留在這裡。”骨節修長的手指慢慢覆上襯衫領口的第一顆紐扣，極有耐心地輕微滑動了下，打了個旋兒。
  冷風從沒關緊的玻璃窗口湧進來，吹散一點煙味。
  隱約可以感應到外面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緊要關頭，最後也沒辦法，隻好按Caril說的做，一行人先走，留他在這裡。
  幾個小弟雖然不知道C哥有什麽辦法，但是想他那麽厲害，就一定有辦法可以脫身。
  差佬對他來說就像是拿著槍張牙舞爪裝腔作勢的大猩猩一樣，不算麻煩。
  　不過最後臨走前還非常警惕地往空氣中嗅了嗅，確定沒什麽異常。　
  “處理乾淨了吧？”
  小七掐滅煙頭丟到窗外，一點風將他那幾根悶青色的呆毛吹得往後仰，“放心，我技術好得很，空氣清新劑都噴了不下三遍好不？聞聞，多香，檸檬薰衣草味的。”
  不知被誰在後面敲了下腦袋，被拽走：“快走啦——”
  　Caril忽然間又想起點什麽，輕皺眉，拉住最末尾的小七，“等等。”
  “借你衣服用一下。”
  　是故，最後小七雙臂擋在身前，打著赤膊嗚嗷著走出去，怎麽也想不明白為什麽C哥好好的會突然扒他衣服。
  他交叉捂著手臂，往自己精瘦的像是排骨一樣的上半身隨意看了眼，心裡某個不太實際的不明朗的想法突然浮現出來，佔據他緊繃的神經，不可抑製地顫抖了下。
  他才剛成年，這個年紀的男孩子，青澀又漂亮，總有一點超乎常人的想象力。
  洗手間內。
  宋玖思緒還十分混亂，畢楚和那些人的談話一直在她腦子裡嗡嗡亂轉，打了個死結，一時半會兒解不開。
  　Caril懶懶睨過宋玖一眼，“還愣著幹什麽，過來。”
  隨即一把拉她過來，胸膛緊貼著女孩後背。
  “……你幹什麽？”宋玖尾音有點顫。
  　“你說呢？”他半垂著眼繼續解襯衫紐扣。
  ***
  【小七：嗐，我當時就害怕極了。】